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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万里挑一 “阿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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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别被它骗了,它这会逃不掉才装可怜。”珖冷声,“它虽是幼兽,但碰上它的人都非死即伤。”
闻人宁已经蹲下身逗它了,“小卷,嘬嘬嘬。”
珖:“……”
闻人宁真把魇兽当狗了。
魇兽尾巴摇得欢,时不时偷瞥珖两眼。
罢了,能哄她高兴就行。珖轻啧。
玩归玩,正事也没忘。闻人宁指挥珖按住魇兽,“你按着,我取点血。”
魇兽没想到装乖卖萌仍逃不过放血,嗷的一声想跑。
珖面无表情地摁住它,捏起爪子。
魇兽逃无可逃,眼泪如宽面般淌下。
闻人宁摸摸它脑袋,“放心,就一点血,又不疼。”
魇兽哭得更凶了。
魇兽镇守碎片,闻人宁只取了一点血便放了它。
看它还在掉眼泪,闻人宁莫名心虚,“好啦,就一点血,你身强力壮,很快就好了。”
魇兽用屁股对着闻人宁。
珖把它转回来,往它嘴里塞了块糕点,魇兽尾巴又摇了起来。
闻人宁:“……”
好没出息,这样的卷毛小狗真能看守万恶碎片?
“阿姐别小瞧它,它也就这会卖乖,平日零嘴可不是糕点,而且陷入它梦境沼泽的闯入者。”珖道。
闻人宁瞪大眼,看向一脸无辜的魇兽,这家伙还吃人?
珖把魇兽扒拉到一边,“这些血,我来帮阿姐炼化。”
闻人宁点头,递过小瓶,“对了,我刚遇上华容王上,他送了我一件宝器。”
珖拍了拍魇兽赶它走,听闻人宁毫无保留地道出这些,沉默片刻。
“华容王上为躲清闲才藏身仙界禁地,阿姐遇上他也是机缘。”他顿了顿,“阿姐……不怕我别有用心?”
闻人宁偏头看他,想了想,掏出神狐罩递给他,“我送你吧,我暂且也用不上。”
“阿姐自己收好。”珖微怔,失笑推了回去,“这是好东西,关键时刻能保命。”
她对他不设防,甚至好得过分。
因为在闻人宁眼里,他是仅剩的亲人,故乡的意象,是与过去相系的唯一渠道。
珖忽然道:“我只是在想,我也该送阿姐点什么。”
“你帮我这么大忙,还想这些?”闻人宁笑着摆手往前走。
“阿姐。”珖唤她。
“嗯?”闻人宁回头。
一切发生在风拂过花瓣的瞬间。
光影交错的刹那,珖快她一步站到面前。
骨节匀称的手托起她的掌心,动作轻得像拂开一片花瓣,指尖不知何时拈着一枚幽邃的指环。
闻人宁怔忡地微微睁大双眼。
带着近乎珍视的力道,那枚指环轻巧地套进她的无名指根。
古朴纤细的乌黑指环非金非玉,材质奇特,透着蛮荒般的奇异美感,隐隐有流火似的微光流转。
它牢牢圈在手指上,尺寸契合,分毫不差。
闻人宁僵立原地。
山风依旧,花影依旧。指环传来的暖意与她灵力共鸣,循环不息。
她抬眼望向珖,“这是做什么?”
珖脸上是近乎专注的平静,目光掠过她的眉眼,最终落在指环上。
他微微歪头,语调无辜:“帮阿姐戴上啊。”
闻人宁细看,语气雀跃起来:“这能储物?”
“嗯。”珖下巴微抬,“机缘巧合得的小玩意,送阿姐玩。”
“储物宝器很珍贵,只有高阶修士才可能得到,你这样送我吗?”闻人宁迟疑。
珖轻笑一声,微风拂动他额前碎发,眉心朱砂愈发耀眼。
“我一直跟着阿姐,阿姐帮我储物也是一样的。”见闻人宁还犹豫,他推着闻人宁往前走,“阿姐还想不想大选胜出了?快些走吧。”
闻人宁觉得珖拿下大选,拜入名师门下绝非难事。
就连魇兽血都能炼化。
炼化魇兽血后,闻人宁修为水到渠成突破至金丹后期。
大选当日,她与珖并肩立于密密麻麻的弟子中。
六界四族内门大选,果然是百年难遇之盛事。
玉衡宫上空,各色灵舟宝辇穿梭如织,遮天蔽日,各方旗帜猎猎飞扬。
仙魔妖灵四界,乃至于人界,除却域外之界,都来到此地。
目光所及,皆是少年天骄。
风云际会,龙争虎斗。
“什么样的人才能打消旁人忌惮?”闻人宁轻声问。
珖答:“暴露的失忆者,展露底牌的自傲者,强者庇护下盛气凌人的蠢货。”
“那现在,我会是这样的人。”闻人宁道。
长老们在攀云台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弟子,观察早已开始。
闻人宁目视前方。
连往日里不曾露面的大人物都来了。
大选以抽签轮战。
闻人宁运气不错,前几轮对手不足为惧,可以收敛锋芒。
她注意到人群中有个浑身亮晶晶的少年,被众星捧月般围着。
“那是鲛隅,妖界鲛人族少族长。”珖走到她身边,“天赋超群,是鲛人族的宝贝。”
闻人宁低头看刚抽的签,赫然写着鲛隅二字。
她扬眉,“难缠吗?”
“金丹后期,根基扎实。不过同境界内,能胜阿姐者屈指可数。”珖道。
毕竟闻人宁血脉纯粹,天赋卓绝,心性坚定,已属世间少有。
“若我能夺魁,尊者们会收我为徒吗?”闻人宁歪头。
“不好说,他们许久未收徒了。”珖答。
闻人宁瞥见不远处的甫明,朝他招手。
甫明颔首微笑。
这番举动引起了鲛隅的注意。
“少主切莫大意,此地皆是各地天骄。”鲛人族长老苦口婆心。
各洲顶尖子弟齐聚,他实在不放心。纵然是金子,在这金碧辉煌处也不一定发光。
鲛隅指指闻人宁,“那姑娘是谁?”
“少主下一轮的对手,不容小觑。”长老压低声音,唏嘘道,“镜花之夜,就唯余她一个活口了。”
镜花之夜。
听到这词,鲛隅仍觉寒毛倒立。
谁想出这般贴切又残酷的名字?
如镜花水月般飘渺,一夜覆灭的花岛,陨落的扶桑灵圣,灭门的闻人家。
像镜像一样,碎得无声无息。
鲛隅又看了一眼闻人宁,“她定然很难过吧?”
“据说受了刺激,记忆不清。玄臻尊上救她回玉衡时,又抹去记忆细节以护她周全,也不知是福是祸。”长老叹气,随即肃然,“少主切莫小瞧她。”
鲛隅的老对手刚败在闻人宁手下。
他瞥了眼对方面色铁青,同情地拍拍对方的肩,“无妨,我替你赢回来。”
对方拍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你拿什么赢?”
“我可是万里挑一的天才,百年难遇啊。”鲛隅相当自信。
这话似乎被路过的闻人宁听见了,因为鲛隅听见她轻嗤一声。
对手冷哼道:“等着瞧吧,何谓天外有天,等你跟她交手就知道了。”
鲛隅不以为然,直至擂台上与闻人宁相对而立。
闻人宁微微颔首,“花岛闻人宁,请赐教。”
此言一出,数十道目光齐落在她身上。
见她仍自报家门,鲛隅莫名赧然。
人家遭此大难,他还要跟人对战,像在欺负人。
“哦、哦,我是鲛人族鲛隅。”他略显局促。
先礼后兵。
礼毕,闻人宁眼神蓦然一凝,攻势骤起。
一交手,鲛隅便感压迫。
闻人宁比他遇过的任何对手都强。
闻人宁招式诡谲多变,蕴藏圆融洞察,每回皆勘破他漏洞,逼得他手忙脚乱。
鲛隅切身体会到何谓人外有人。
“铛”的一声,鲛隅虎口剧痛,剑被巧劲震飞脱手。
他踉跄后退,单膝跪在地上,仰头望去。
闻人宁逆光而立,剑尖稳稳悬在他喉前三寸。
败局已定。
鲛隅愣愣抬首,见闻人宁那张艳若桃花的脸上流露出少年独有的锐气。
“万里挑一?”闻人宁挑眉笑,“光灵界便有数万。”
多年后,鲛隅仍记这一幕。
刻骨铭心。
日光下,闻人宁眉心朱砂耀眼夺目,雪肤花貌。
高阁之上,无形的禁制隔绝喧嚣。
几位尊者将一切收入眼底。
“那便是闻人宁?”妖王龙隐凝视下方。
“是啊,多有意思,张扬的性子,像个小太阳。”华容以扇掩唇,轻笑道。
这丫头倒很听劝。
魔君赫连炤瑾冷笑:“玄臻,你救下的这丫头看来也未多伤心。”
华容扬眉,“记忆受损,细节被抹,不记得才正常。”
“花岛之事必须查,扶桑手中的万恶碎片若真流入万恶教,后患无穷。”龙隐蹙眉。
赫连炤瑾啧了一声:“玄臻当时可只问出了万恶教涉事,余下因那丫头神魂不稳,语无伦次,得不到更多线索。”
余改青温声道:“师兄为保她性命才抹去的记忆细节。樰澜避世于域外之界已久,灵族本就只有扶桑主事,如今……”
“我已派人去域外之界,请樰澜暂出主持大局。”玄臻开口。
赫连炤瑾摆手,“花岛这事我不管,你们查吧。纪重光不知死哪儿去了,丢下自己的黄泉境不管,我还得替他收拾烂摊子。”
魔族那群人不好管,他一个人管魔界两个境地,的确分身乏术。
龙隐眉头皱得更紧,“重光还没有踪迹吗?”
余改青道:“应该是渡劫去了,他素不喜同我等往来,内门大选从不露面,还无弟子传承,想问也无处可问。”
“说起弟子,今年的弟子里头,可有你们中意的?”华容话锋一转。
赫连炤瑾轻嗤:“我忙得脚不沾地,哪来闲工夫收徒?”
龙隐沉吟道:“鲛人族少主、闻人家的这个孩子皆非池中物,当属翘楚。还有个魔族的孩子,叫珖是吗?”
余改青含笑,“我瞧闻人家的孩子甚合眼缘,那魔族那孩子气性也对我胃口。”
玄臻不语,目光驻留在闻人宁身上。
华容瞥了他一眼,唇角笑意加深,“我也喜欢那丫头,只可惜我懒散惯了,无心再带弟子。”
“得了吧,最闲的便是你。”赫连炤瑾嗤笑,“你怎么这般护着她?”
华容摇扇,“瞧她顺眼,不成吗?”
“那你收她为徒啊。”赫连炤瑾抱臂。
“再看看,再看看。”华容慵懒地往后靠,目光饶有兴致地投向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