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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此恨绵绵无绝期 路上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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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辉险些被闻人宁这人前人后两副面孔惊掉了眼睛。
但他确实说了,一时心虚,竟没答上甫明最后的质问。
“我说的也不是假话……”肖辉梗着脖子,觉得此时示弱丢尽了脸面,可又实在畏惧甫明,声音越来越轻。
甫明打断他:“残害同门,当逐出师门。念在你未酿大错,自己去戒堂领罚五鞭。”
“五鞭?!”肖辉声音都变了调。
戒鞭一下就皮开肉绽,十鞭就能要半条命。
他这么点小错,甫明罚他五鞭?!
“怎么?”甫明半眯起眼睛,“嫌少?你要我亲自动手,还是觉得散灵鞭才配得上你肖少爷?”
散灵鞭?
肖辉脸色更白了。
戒鞭还只是皮肉之伤,散灵鞭可是还损修为,伤根基的。
跟班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带地扑到甫明脚下,“大师兄息怒!我们认罚!这就去!这就去!”
他们架起面如死灰的肖辉,跌跌撞撞地逃离。
闻人宁对上肖辉被拖走前投来的怨毒目光,暗自叹气。
这梁子,结死了。
甫明转过身,点了点闻人宁的眉心,“日后遇到这种事别逞强,叫师长来懂吗?”
“知道了。”闻人宁乖巧应声。
甫明目光扫过珖,颔首示意。
珖微微低头,疏离依旧。
“我还有事,大选在即,既决定了要参加,就别想别的了,知道吗?”甫明嘱咐了,又叹气,“有事记得找我。”
“嗯嗯。”闻人宁一脸正经。
见甫明走远,闻人宁立马拉着珖偷偷往禁地那里摸。
珖看着闻人宁。
“看什么?别跟我学知道吗?”闻人宁一脸严肃,“小孩子不能学。”
珖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也正色点头,“嗯。”
禁地入口,结界无形。
闻人宁伸出手试探,完全无法撼动的力量。
六界散落万恶碎片,昔日扶桑也守护其中一块。
扶桑死后,碎片不知所踪。
玉衡宫禁地中也有一片,结界由玄臻亲手布下。
“看来是进不去。”闻人宁皱了皱鼻子。
“阿姐。”珖上前两步蹲下,摸到一个地方,结界漾开个小洞。
他顺势钻了过去,示意闻人宁也过来。
二人通过后,结界无声弥合。
“你很轻车熟路啊。”闻人宁啧了一声。
珖用清澈的眼神看闻人宁,很无辜,“阿姐找不到,怎么能怪我?”
闻人宁怎么看都觉得珖不像是歪打正着进来的。
但眼下正事要紧。
她道:“先前听长辈们说起,玉衡宫禁地镇守万恶碎片的是只魇兽,其血可以炼化,精进修为。”
珖注视着闻人宁,“阿姐想要魇兽的血?”
“魇兽是上古凶兽遗种,现知的也就这一只。你我所知甚少,取一滴血足矣,万事当心。若非是为了……”闻人宁顿了顿。
珖打断了她:“阿姐无须歉疚,你也瞧见了肖辉他们那样。”
闻人宁愣了愣。
“他们不会放过阿姐的,也不会放过我。”珖弯起唇角,“再者而言,不是说好了吗?”
他仰起脸,目光柔和,“你我,相依为命。”
他琉璃般的眼瞳清亮,洞彻明澈,眼尾微挑泛着红,秀妍中渗透锐气。
闻人宁笑叹一声:“也是。”
二人朝禁地深处走去。
雾气渐浓,白茫障目。
“再往前恐是魇兽地界,万事小心。”闻人宁低声叮嘱。
“阿姐顾好自己便是。”珖应道。
再往前两步,白雾中突显紫光。
“当心!”闻人宁执剑挡到珖面前。
紫光笼罩,光芒散去后,原地早已没了闻人宁的身影。
“阿姐!”珖喊道。
不见闻人宁回应,珖眼神阴沉。
悄然无声之间,焰火已经蹿上了刀刃。
闻人宁只听一声珖的疾呼,再睁眼发觉自己身于一片人间炼狱。
结界破碎,浓烟滚滚。
大火中所有人都在哀嚎,她的家人,她的家园都付之一炬。
闻人宁颤抖地伫立在原地。
那层被玄臻模糊的记忆纱幔,终于清晰了。
闻人宁竭尽全力地记住每一张面孔,所爱之人,所恨之人的。
每一张。
“走!快走!”
“活下去。”
“宁宁,往前走,别回头。”
她终于逃出生天,离开了那片染血的净土。
只剩她了,天地之大,只剩下了她。
她像是只剩下一口气停留在那片火海里,看着火舌一点点的将亲友吞噬。
如同千刀万剐,痛不欲生,这场火在记忆里越烧越烈。
闻人宁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她攥紧了拳头,无法抑制地颤栗。
此恨绵绵无绝期。
闻人宁跪倒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着。
她支撑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行……还不能倒在这里。
这里是魇兽的梦境,所以才会让她看到这样的梦魇。
珖还在外面,她得出去。
闻人宁踉跄前行,走到后面已经分不清自己有没有走出梦境了。
直到闻花香,眼前豁然开朗,前方是片花海。
霞光普照之下,氤氲绯红雾气里,一座金楼高耸入云。
屋檐挂满了红绸金铃,流光潋滟,贵气满门。
她走入其中,像是被艳红掩埋了一样,花香袭人。
误入红花里。
金阁大门紧闭,似是谢绝来客。
闻人宁迟疑着敲了敲门。
“擅闯者,可杀!”两个红衣侍卫凭空出现,看见闻人宁脸色冷凝,“金丹期?玉衡宫弟子?你是怎么闯进来的?居然趟过了情花海?”
其中一人面色铁青,“你私闯禁地,不想在玉衡宫待了是不是?带你的是哪个长老?”
完了。
闻人宁原以为只是巡逻弟子,立刻变脸,楚楚可怜道:“两位师兄,我是被肖辉师兄他们戏弄推进来的,误入此地寻不着路,下次绝不再犯。”
一名守卫面色稍缓,目露恻隐。
另一人却铁面无情,“满口谎言,亏得你还会被骗,外头禁制难道是摆设?”
同伴被点醒,怒道:“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就会骗人!”
这下糟了,内门大选还没开始,就要先给长老们留个坏印象。
眼见要被押走,闻人宁心下哀叹。
就在这时,两名侍卫动作同时一僵,仿佛聆听了无声指令。
他们交换了个复杂的眼神,“……跟我们来。”
峰回路转,闻人宁愣了愣,乖顺跟上。
踏入金阁,馥郁花香扑面。
雕甍绣槛,飞楼插空。明珠生晕,极尽奢靡。
闻人宁悄悄打量,守卫将她引至朱红帷幔前便躬身退下。
轻纱帷幔随风拂动,泄出一痕玉色。光影摇曳处,那张妩媚的脸上眼尾斜飞一抹绯红。
九条蓬松的金尾晃动,青年斜倚玉枕,抬起赤金眼眸望向她,“灵族的小丫头?”
“你就是被玄臻救回来的那个闻人宁?”他挑眉。
即便不知身份,闻人宁也知此人位高权重。
“华容王上!”闻人宁伏身高喊。
妖王之一华容,世间唯一的赤金九尾狐。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浸了蜜的丝绒般。
下一刻,毛茸茸的金尾缠上她的腰,将她拽到跟前。
那张风情万种的脸倏然近在咫尺,闻人宁屏息。
华容端详眼前的少女,明媚灿若春华,眸若桃花。
他弯唇:“长得倒是漂亮,怎么猜出的?”
“王上气度非凡,一眼便知!”闻人宁睁眼说瞎话。
华容瞥了眼手边铜镜,笑意深了几分:“那你怎么进来的?”
闻人宁作可怜状:“肖辉师兄他们不喜我,他们……”
华容又瞧眼镜子,挑眉,“一个人进来的?”
“就我一个被推进来。”闻人宁委屈低头。
华容含笑,指尖轻点她的眉心,“满嘴谎话的小骗子。除了第一个答案,全是假的。”
闻人宁一僵,早闻华容洞察人心,难道真会读心?
“瞧见没?这是狐心镜。你若说谎,我一眼便知。”华容指指铜镜。
一条尾巴伸到她眼前,赤红尾尖轻佻地摩挲她下颌。
闻人宁却莫名寒毛直竖。
“现在,告诉我。”华容声线沉了几分,“闯入禁地,所求为何?”
玉衡禁地镇守万恶碎片,他不得不防。
狐心镜流转幽光。
闻人宁喉头滚动,“为了变强。”
华容半眯起眼,“那是为了复仇吗?”
闻人宁脸上血色褪尽,一时失语。
说不是?狐心镜前骗不过。
可是说实话……
华容近乎平静地注视她,“那就是为了复仇。”
闻人宁反问:“王上要告知玄臻尊上么?”
“我为何要告诉他?此事本就与我无关。”华容笑起来。
他似极感兴趣,“甚至,我可教你,助你一臂之力。”
闻人宁错愕,“为何?”
“因为有趣啊。”华容撑颊笑,“老实说,我很看不惯那些人,你不知我们这些人的日子有多乏味。”
能谈旧事的故人寥寥,那几个还性子古怪。
难得有这么鲜活的小丫头,这般好玩,他正好寻个乐子。
闻人宁默然,这位王上竟是个乐子人,“王上如何帮我?”
华容挑起闻人宁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你能为复仇付出什么?”
“我的所有。”闻人宁道。
“那我建议你先拜入能护住你的师门,确保不会半道夭折,再来寻我。”华容微笑,“有时你越显眼,越不易消失。无名之辈,反易销声匿迹。”
这法子与闻人宁所想不谋而合,华容是真心要帮她。
华容慵懒道:“我领地在妖界涂山,但为躲清闲,多窝在这禁地。你若要寻我,来此即可。”
闻人宁诚恳道:“多谢王上指点,弟子告退。”
她起身欲走。
“慢着。”华容叫住她,抛来一物。
彩光流转,是个精巧的金罩。
“神狐罩,可挡必死劫。”华容撑颊,语气随意,“见面礼。”
闻人宁受宠若惊,将宝器收入怀中,“多谢王上厚赐。”
华容摆手,似不值一提,示意她退下。
闻人宁行礼后,揣着宝器疾步离开,生怕他反悔似的。
华容瞧她背影,觉得好笑。
守卫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跑远,“王上,神狐罩您炼了几百年,不是为渡雷劫准备的吗?”
“一件死物罢了,再炼便是。但有趣之人,不可多得。”华容不以为然。
他眼尾胭脂色媚态横生,“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勾唇:“你不觉得,这小骗子当真有趣得很?”
守卫一脸麻木,他真不觉得。
闻人宁抱着宝器快步离开此地,后脚刚踏出,身后便传来灵力波动。
回头,原来花海金阁如黄粱一梦。
算了,宝器是真的就行。
闻人宁转过头,远远看见珖的身影。
珖冲上前扶住了闻人宁,“阿姐!”
他转头阴冷地看向缩在一边的魇兽,“都是这家伙害得阿姐进入了梦境,我……”
“这是魇兽?”闻人宁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团卷毛小狗似的小兽。
魇兽毛发都被烧焦了,可怜巴巴想往她脚边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