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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花魁 六界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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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界纷纷派出人手驰援阎魔境,玉衡宫身为仙门第一家,责无旁贷。
闻人宁亦在其列。
此战旷日持久。
战场并非儿戏,玄臻最初并未打算让闻人宁前往。
她伤势初愈,并且此番并非历练,而是实打实与茹毛饮血的万恶教对阵。
六界之人或会忌惮他而留闻人宁一命,但万恶教之人只会因她是玄臻之徒而赶尽杀绝。
奈何闻人宁软磨硬泡,加上余改青说:“你总将她护在羽翼之下,总会有护不到的时候。”
玄臻最终还是点头了。
于是玄臻坐镇仙门中枢,余改青领精锐之师驰援魔界。
出师前夜,闻人宁在玉玄居院中练剑。
庭中那株老桃树开得正盛,风过处,簌簌落下一阵绯红的花雨。
闻人宁剑舞得漂亮,桃花树下翩跹的身影如游龙戏凤,一剑刺穿飘落的桃花。
花瓣便如绽放般,“唰”地碎得七零八落。
“噌”一声清越的金石交鸣猝然响起。
一把剑的剑鞘挡住了闻人宁的持盈剑。
闻人宁一怔,看向不知何时到身后的玄臻,“师父?”
“拔剑。”玄臻道。
这是要喂招了。闻人宁不敢怠慢,握紧持盈剑。
长剑出鞘,寒光乍现。
刹那间万籁俱寂,天际孤月似有长鸣,潮起潮落,万物有灵。
玄真剑与持盈剑相撞,山海为证,灵力激荡,卷起满地落红,在二人身周形成一道旋转的花叶风暴。
在玄臻指引之下,闻人宁豁然贯通,从刚开始应对玄臻招式的吃力,渐渐能跟上节奏。
灵力盈满丹田,七窍通明,神清气爽。
闻人宁惊喜地望向玄臻,“师父,我结婴了!”
玄真剑悬在她肩上,距她侧颈仅咫尺之遥,她却避也不避,只满含信赖与欣喜地看着他。
玄臻收剑,“嗯,甚好。”
他的目光沉静锐利,“持剑者纵使被他人刀剑相向,也不可有怨言。”
闻人宁歪了歪头。
“但你可以唤师父来。”玄臻目光柔和了些许,揉了揉她发顶。
他的视线落在她脚踝的长命锁上,道:“戴着这铃铛锁,我便能找到你。”
尽管有余改青在,玄臻还算放心。
此行队伍中,除闻人宁外,甫明、邢优加、孔令、珖乃至鲛隅皆在其列。
孔令很不喜欢去往魔界,因为焦油会污染他的翎羽。
珖则是无所谓,只要跟在闻人宁身边就好。
赫连炤瑾正焦头烂额。
下属上前禀报:“君上,龙族即日前来助阵,樰澜灵圣麾下祭司奉命前来助阵!”
“仙族呢?”赫连炤瑾烦躁地问。
“仙族已经到了。”清润的声音。
赫连炤瑾转头,余改青领一队人前来
余改青一身青衣,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眉目云开月静。
身后那队人亦各个龙凤之姿。
“怎么?仙族只来你玉衡宫一家?”赫连炤瑾冷笑,“承天宗那帮废物呢?”
“说是老祖尚未出关,游伯兮数月前外出游历,至今未归,底下人做不得主。”余改青面色未变。
赫连炤瑾嗤笑。
“大敌当前,别管那些人了,当务之急是共御外侮。”余改青道。
赫连炤瑾半眯起眼,望向余改青身后众人,其中不少是上回大选脱颖而出的。
尤其以那身长玉立,雌雄莫辨的少年郎,及那玉质清柔,含笑看人的少女为最。
他记得,那是大选的头名与次名,被玄臻与余改青收为弟子。
闻人宁看到赫连炤瑾时已经心虚了,不动声色地往余改青身后缩了缩。
她下山历练时玩心大起,曾路经魔族地界,伪装游女潜入花街柳巷,探查一个欺男霸女的魔修。
以花魁身份巡游街巷时,蒙面的她与赫连炤瑾有过一面之缘。
彼时赫连炤瑾的轿舆与闻人宁的马车迎面撞上。
赫连炤瑾的轿子寒光凛凛,垂落的红紫幔帐朱紫交竞,如一头蛰伏的洪荒凶兽。
领队的老鸨认得出赫连炤瑾,知道这是天大的纰漏,竟然与魔君队伍相撞,顿时汗如雨下。
纵使是有花魁出街不避让的规矩,碰上魔君又算得什么啊?
她生怕触怒这位阴晴不定的魔君,忙挤出笑脸上前赔罪,却遭到赫连炤瑾下属的厉声训斥。
老鸨战战兢兢地看向赫连炤瑾,他本人更是面无表情。
赫连炤瑾面容是惊心动魄的精致深邃,低垂眼帘时长睫覆下阴翳。
老鸨讪笑:“实在是底下人有眼不识泰山,这才拦了赫连君上的路。我们桃夭这是头一回巡游,底下不少是新人,不懂规矩……”
“桃夭?”赫连炤瑾半眯着眼,缓缓念出这艺名,带了些玩味。
“快、快,桃夭,下来见过赫连君上!”老鸨极有眼力见。
闻人宁大脑急速运转,赫连炤瑾在大选上见过她,该不会一眼就认出吧?
就这犹豫的瞬息之间,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毫无征兆地穿透凝固的空气,整个马车被一分为二。
马车从中被切割开来,碎裂的木板哗啦坠落,连那匹马亦未能幸免。
马头落地,血涌如注,溅在旁边人脸上。
围观者与随侍们或尖叫出声,或四处乱窜。胆大者也抖如筛糠地跪伏于地,大气都不敢出。
老鸨亦是其一。
她也算是见过世面,此刻却连话也说不出,只满心的绝望与肉痛。
她的摇钱树,怕是要成两段枯柴,赔在手上了。
触怒魔君,她也是无计可施,赫连炤瑾定会杀了桃夭的。
不,桃夭此刻怕已死了?已被切成两半了吧?
原本美人的傲气是特色,但是放在魔君这里就不算了。
岂料闻人宁站了起来,从只剩半截的车厢中探出身。
众人震惊,她一柔弱花魁居然还活着?
闻人宁唇边的笑意险些挂不住。
若非她反应迅捷,及时趴伏躲避,此刻早已成为一具无头女尸了。
这下她更不敢暴露身份了,魔修都是疯子。
万一这位阴晴不定的魔君丝毫不在乎其他尊者,哪怕知道她是玄臻的徒弟,也会照杀不误呢?
闻人宁隔着剑戟森森,与赫连炤瑾对望。
她戴着半张渲金面具,如花枝般自下颌蔓延至眼尾,只露出稠艳的眉眼。
她的眼睛很漂亮,琥珀色的瞳仁像是闪烁在黄昏沉沉暮霭里的朦胧星子。
闻人宁在金璨的阳光下,仿佛与日光融为一体。
赫连炤瑾半眯起眼睛。
真是刺眼,刺眼得令人心烦。
闻人宁敏锐地觉察到一丝嫌恶。
这位魔君肤色苍白,慑人的是那双凝夜紫的眼瞳,仿佛两簇幽紫的火焰在燃烧,冷漠地映出她的面孔。
“君上出行,我等自当避让。是桃夭不是,特向君上赔罪。”闻人宁语调轻缓,姿态摆得极低。
她可不想这会和赫连炤瑾有什么牵扯。
微风里,闻人宁的裙摆与侧脸,都给赫连炤瑾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新花魁?”赫连炤瑾看不出喜怒。
老鸨连连点头应声。
赫连炤瑾笑了一声:“今夜送到阎魔境来。”
闻人宁脸上笑意险些僵持不住。
老鸨哪管这么多,立马应下。
吓得闻人宁等到轿舆离去后,待自家车马过了拐角,便连滚带爬地偷溜出城,想着等风波过去再折返探查。
奈何守备森严,闻人宁临出城便被发觉逮住了。
这下可好,重兵把守下,赫连炤瑾麾下将领亲自将她送到了赫连炤瑾跟前。
闻人宁垂死挣扎,硬是不肯摘下面具,到了赫连炤瑾跟前。
她低着头,看见一片黑金袍角,小心翼翼地抬眸瞟了一眼,一跟赫连炤瑾四目相对,便慌忙又低下了脑袋。
赫连炤瑾将她的小动作收尽眼底。
他幽邃的紫瞳扫过她僵硬的笑脸,“到了本君面前,还戴着这副面具做什么?”
“君上有所不知,妾身贫家女,爹娘不慈,偏爱底下弟妹,日日非打即骂。那年天灾无情,爹娘便毫不留情将妾卖与花楼。先前年少不知事,气性大惹恼了客官,被划了脸破了相,这才只能用面具遮掩一二。”闻人宁随口编了个故事,演绎得声泪俱下。
赫连炤瑾单手支着额角,长发垂落在苍白得惊人的颊边,遮住半张脸。
“若真如此,那见钱眼开的老鸨还能如此好心?还是说你们楼里真没人了,能叫你成了花魁。”赫连炤瑾毫无同情心,讥讽道。
闻人宁眼睛一眨,便道:“因妾生得漂亮啊,即使是有了疤也漂亮,而且妾的眉眼更是漂亮。”
赫连炤瑾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但细细一打量,却也无法否认。
他没有说话,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
姿态随意,却散发着绝对的掌控感。
整个死寂的大殿,只剩下赫连炤瑾指尖敲击扶手的声响,听得闻人宁心脏一跳一跳的。
这叫人内心没底的姿态,让闻人宁有些绷不住了。
“而且妾才艺一绝啊。”她只得主动继续道。
“哦?是吗?”赫连炤瑾嗤笑一声,招了招手,“取把琴来。”
得亏玄臻曾教过她琴,闻人宁技艺虽非惊艳绝伦,却也尚算不错。
一曲终了,闻人宁有些忐忑,看向赫连炤瑾。
赫连炤瑾却平淡道:“无功无过。”
闻人宁暗自啧了一声,师兄师姐听了可都是夸她的。
哪怕他们都不会弹。
尤其是邢优加,用剑鞘敲琴都听不出分别。
闻人宁以为过了关,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她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凌空而起,飞向赫连炤瑾。
赫连炤瑾的手掌卡在她脖颈上,并未用力,但她仍能感受到压迫。
闻人宁呼吸一窒,被迫仰头看他,被蚀骨的寒意笼罩。
赫连炤瑾幽幽道:“本君厌憎太阳。”
“你笑得太碍眼了。”他冰冷的指尖恶意地碾过她眼尾,留下刺痛的钝感。
话音落下的瞬间,闻人宁脚下的实感消失无踪,视野旋转。
她只来得及瞥见下方浓重的魔气,便坠了下去。
彻底的黑暗与死寂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