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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种太阳 伴随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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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透骨的阴冷,闻人宁慢慢摸索着站了起来。
这死气沉沉的地方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与魔气,没有阳光,只有幽暗与冰冷。
赫连炤瑾这是吧她送到哪儿了?看样子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安顿她?或是说关押她?
这算怎么回事?
闻人宁气得丹田疼,怪她笑得太好看咯?
余改青曾跟她说过,出门在外,若是遇其他尊者,切莫去招惹魔君。
因为魔界的人都是疯子。
“尤其是赫连炤瑾。”余改青笑着道,“他不喜欢过于耀眼的阳光,像你这样的,他最讨厌了。”
回想余改青的忠告,闻人宁哀叹一声。
师叔啊,你师侄已被讨厌了。
闻人宁在这昏暗的空间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出口,只得坐在原地叹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个木愣愣的人不知从哪进来,给她送了衣物与吃食。
“那个……这位兄台,这是何处啊?”闻人宁搭话。
那人毫无起伏地呆滞回答:“这是魔界。”
废话。闻人宁暗自翻了个白眼,“我是说我待的这地方是何处呀?”
“一个……君上随意打造的……小小牢笼。”那人断断续续道。
闻人宁皱眉,“那我可以离开这里,去找君上吗?”
那人像是有些不解,抬起头,“君上……没说。”
果然是个傀儡啊,闻人宁啧了一声。不愧是魔君,真有钱,傀儡可贵了。
这样一个木头木脑的,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
“君上没说,那就是可以,是默许。”闻人宁强行曲解其意。
傀儡似乎无法理解。
闻人宁想了想,得有个合理的理由去见赫连炤瑾。
环视一周,她拿起傀儡送来的那盘糕点,往嘴里塞了两块,便装作不经意间打碎了盘子。
“哎呀。”傀儡反应慢,闻人宁先它一步弯腰去捡。
随即她便顺理成章地被碎瓷划破了手,故意划得有些深。
“好痛啊。”闻人宁两眼泪汪汪地看向傀儡。
傀儡依然不解,这道小口子对魔界之人而言不算什么,“需要我为你找伤药吗?”
“不,去找君上。”闻人宁捧着手掉眼泪。
傀儡觉得有必要吗?它非常不解,但闻人宁已经用一长串看似有理有据的话将它砸晕了。
于是它半推半就地领着闻人宁出去,带到了赫连炤瑾所在的主殿。
傀儡到这里便不敢进去了,仿佛变回了木头人,一动不动。
这反而令闻人宁心底发怵,只能硬着头皮慢慢往里走。
赫连炤瑾依然在王座上,华袍铺满了座椅,仿佛他与王座也融为一体了。
他一只手支着额角,双眼闭合,睫羽投下两片阴翳。
闻人宁犹豫着朝他靠近了些,仔细端详他的脸。
而下一刻,那双眼睛便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凝夜紫的眼瞳几乎是瞬间锁定了她。
与这已经存活于世间千百年的怪物、阎魔境的主人这般近距离对视,闻人宁浑身一凛。
修真者直面危机的本能让闻人宁想逃。
她压抑下冲动,“君、君上……”
赫连炤瑾目光锐利,似乎能直视她灵魂深处所有的惊悸与算计。
他没有说话,闻人宁也低着头不敢反应。
每一息都漫长得像一个轮回,冷汗沿着她的鬓角悄然滑落。
终于,赫连炤瑾那带有审视的视线挪开了,落在她刻意藏在纱袖下的手上。
半凝固的血渍覆在上面,一滴血珠欲落不落。
“手怎么了?”赫连炤瑾漫不经心地问。
“方、方才不小心打碎了糕点盘子,妾去捡时,不小心被划了一道……”闻人宁作出手足无措状。
她适时地咬着嘴唇,娇怯道:“在楼中时,我们受了这样的伤,都要叫妈妈来处理的,她会唤好郎中来看。”
“妾在此处,只认君上。”闻人宁抬眸柔弱望向他,眼神可怜。
她分明可以说“只认得君上”,却偏偏说“只认君上”。
赫连炤瑾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蠢。”他吐出一个字,毫不掩饰的讥诮。
维持住脸上的脆弱表情,闻人宁的泪水含在眼眶里,似乎极其委屈。
她以为自己的谎言与表演就要被戳穿了,但一个瓷瓶朝她砸了过来。
她下意识伸手要接,动作到一半又僵住了,装作反应不过来接不到的模样。
瓷瓶砸在胸口一闷,闻人宁踉跄着后退小半步才稳住身形。
她捂住胸口,弯腰拾起那个瓷瓶,柔顺道:“多谢君上赐药。”
“藏好些。”赫连炤瑾的语调没什么温度。
他的视线落在她腕上,“很碍眼。”
闻人宁的目光下意识扫过自己纤细的手腕,的确有几道她自己都未曾注意的淤痕。
可能是挣扎或碰撞时留下的,在雪白的肌肤上相当明显。
“毕竟……”赫连炤瑾的声音冰冷缓慢。
倾覆而来的灵威如排山倒海般压下,闻人宁被压得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仿佛心脏被狠狠攥紧,挤压得她无法呼吸。
额角渗出冷汗,她攥紧了掌心。
该不会被发觉了吧?
赫连炤瑾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闻人宁微微扭曲的脸。
“要是玩具这么快就坏了。”赫连炤瑾扬起眉梢,“就太过于无趣了。”
强压下喉头的腥甜与丹田的刺痛,闻人宁极其艰难地稳住身形,眼睫低垂,遮掩住眼底情绪。
她抬眸柔弱道:“君上……”
赫连炤瑾轻嗤一声:“行了,退下罢。”
话音刚落,熟悉的失重感袭来。
闻人宁脚下一空,再次坠落下去,被黑暗吞没,回到了先前那昏暗的地方。
“毕竟要是玩具这么快就坏了,就太过于无趣了。”闻人宁小声地重复了一遍赫连炤瑾的话。
她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阴阳怪气。”
闻人宁盘腿在原地坐下。
看来赫连炤瑾是对她身份有所怀疑的,只是赫连炤瑾无所谓。
因为凭她根本就伤不到赫连炤瑾,所以赫连炤瑾压根没在乎她到底是谁。
不过看起来,赫连炤瑾尚未认出她是玄臻的弟子。
闻人宁思忖一番,觉着自己还是得找个机会逃出去。
别招惹魔界的人,最好不要暴露身份,别给师门招惹麻烦。要是实在不行了,她再摇人。
该怎么逃出去呢?
闻人宁咬着下唇思索。
与赫连炤瑾正面硬刚肯定是不太现实。
等到傀儡又来送餐食,闻人宁还没想出什么能在魔君眼皮子底下逃出去的法子。
她只能从这笨拙的傀儡入手,“最近可有什么大事吗?”
“近日魔界边境有宵小作乱,君上不甚其扰。”傀儡呆呆地回答。
“唉。”闻人宁幽幽叹气,“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好无聊,君上带我过来是做什么的?如果是唱曲跳舞解闷的,可不可以告知我一个具体的时日?我也好提前练习做准备啊。”
傀儡毫无所动,“君上心思并非我等能揣测的,你要是是无聊就练歌练舞吧。君上如果能用得到你,迟早会传唤你。”
闻人宁见它油盐不进,问:“那我可以偶尔跟你出去,去四处转转解闷吗?”
这又是傀儡无法理解的问题。
按理说不行,但闻人宁已经随它出去过一次了,赫连炤瑾也没说什么,这是默许的意思吗?
于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傀儡又不回答了。
闻人宁就当是它答应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但凡傀儡送东西来,她都要黏着它软磨硬泡。
傀儡总是半推半就,她就随它一道出去在四周转转。
但每次没多久,就又会被傀儡送回来。
一连几日下来,闻人宁大致摸清了此地之人如何离开魔界,周围地形也大致探明白了。
魔界某种意义上还真是荒芜,闻人宁心想。
或许是因为赫连炤瑾不喜刺眼阳光,这阎魔境宫殿中心地带几乎不见日光,也没有花草树木。
只有一处废弃的园圃,残留着花草枯败的痕迹,还有几枚留有片点生机的种子。
闻人宁托着腮,拨弄那几枚种子,“不是吧?阎魔境连这种杂草都种不活?”
这种花草在花岛遍地都是,如野花野草一般,一到春日便成片疯长,无人搭理。
而且这永夜昙更是怎么样都能活,从种子到开花不过几日时间。
到了这里竟然这么娇贵了?专门辟一片园子都养不活?
是不是魔界的人不会养啊?
闻人宁随手将那几枚尚有生机的种子埋进土里,撒了些水。
“可别给我灵族丢脸啊,还没有过我手养不活的草木呢。”闻人宁拍了拍土,站起身。
灵族天生亲和草木,如果连永夜昙都养不活,那可太丢人了。
果不其然,种子次日就发了芽。
闻人宁更笃信是魔界这群人不会养植物。
有了目标,闻人宁的小日子便有盼头了。
闲来无事就逛到这园子里,瞧瞧自己种的花草如何了。
花草茁壮成长,很快永夜昙便结出了花骨朵。
纤细的茎秆承托着玉石般的花苞,闻人宁蹲在旁边,以慈爱的目光注视它。
很好,应该就是这两天要开花了。
“妈妈等你开花。”闻人宁和蔼地摸了摸花苞。
毕竟前些日子闻人宁还得过一回赫连炤瑾的召见。
她还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君上,这里实在有些暗,能不能照些光进来啊?”
“本君是找你回来发光发亮来了?”赫连炤瑾冷笑,“觉得暗,你点两支蜡烛不就成了?”
闻人宁闭嘴了。
鬼火跳跃着,在赫连炤瑾侧脸上投下明灭的阴影,似乎只剩下纯粹的厌倦。
他轻嗤一声:“你要是真能叫我这宫殿接纳阳光,我准你在这种太阳也无妨。”
种太阳显然不现实。闻人宁摸了摸永夜昙,但种花还是可以的。
永夜昙虽然只能在黑夜里盛放,但无论是发芽还是生长,都需要阳光。
不过有闻人宁在,基本可无视这些要求。
闻人宁想想都期待赫连炤瑾到时候那见了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