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生花》愿妙语

29、初入黑市 霄

　　霄又在这一带的黑市和山林里转了几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物什，就辞行去了黑市东方。

　　这片面积比融城南边那片小很多，东邻旸谷半岛，西至海岳集团的橡胶林，南边是秽井。世间最大的销金窟——千阙楼，立于其中。此地汇聚了黑市最核心的交易与势力，堪称其精髓所在。

　　在这周边混的都是仙灵修士中的大能，普通人族和小修士根本不敢在此立足。

　　霄飞跃橡胶树林，一路向东南而去，只觉天色愈发昏暗。

　　远处天空忽然涌起一团黑烟，向着南方快速飘动。一双闪着黑光的利爪冲天而来，抓住黑烟搓团几下，抱着黑煤球一般的东西迅速收回。

　　顺着那个方向看去，下方的海岛黑云笼罩，正中位置有一个巨大漩涡，深不见底，好似能把一切带进无尽深渊。

　　『那就是秽井！』霄确定了位置，收起佩剑，直直坠落而去。

　　黑暗笼罩之地，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张开，有人闯入了秽井禁地，正不徐不疾地朝深处走来。来人没有任何气味，看守禁地的守秽神君心中纳罕，朝着那个方向转过头去。

　　“是星野吗？”

　　低沉的声音传来，霄循声而去，很快就找到了那位守秽神君。

　　闯入者步态从容，随手摇着扇子挥散欲图近身的秽气。

　　“阁下是？”

　　霄收了扇子，自报家门：“在下郁云汉！”

　　神君抬手挥散眼前瘴雾，看清来人是个陌生的青年。他有些错愕，随后欣慰地笑了出来：“郁家近些年竟出了两个不受秽井影响之人，不愧是天地的宠儿。”

　　面前人没有敌意，霄便顺着他的话问：“神君口中的另一人是？”

　　“那人叫郁焱生，在东十三岛。”神君掏出一张仙灵用的黑市地图，抛给他。

　　霄接住地图，展开看了一眼，这张地图比人族使用的清晰太多了。他又仔细看过一遍，笑得不怀好意：“神君直接告诉我他的位置，不怕我是来寻仇的吗？”

　　神君满脸泰然，语气镇定自若：“你若寻仇，就抓他来我这，让他天天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日日受这秽气吵扰。”

　　『好恶毒的计策！』霄有想过杀了郁焱生，但从未想过把他囚禁起来日夜折磨。此刻他再看向守秽神君，眼中不觉多出了几分佩服与鄙夷。

　　神君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轻笑道：“我独自一人守了这秽井万年，孤寂难熬，早就想寻几个同僚了。”

　　霄知道他所言非虚，心下好奇：“你怎么不强留我？”

　　神君轻轻摇头：“你是北地那位夫人的人，我怎么敢强求。”

　　自己与柯梨的事情尚未公开，霄不清楚这位神君如何知晓的，心中错愕非常：“你怎么知道？”

　　“是香料。”

　　“香料？”霄闻了闻手腕上的味道，确认没有任何气味。

　　“你这能隐去周身气味的香料，是星野去北地谈生意时，从守心那得来的。据我所知除了星野，只有南迦用过，连郁乘风手里都没有。”

　　神君说到此处眼里升起几分玩味，从上到下细细将人打量一遍，笑容愈发深邃：“你若不与北地那位关系匪浅，又如何得到？”

　　他说的倒也在理，可那笑意让霄不舒服，脸色也难看了几分。

　　神君不想跟惹不起的人发生摩擦，遂收敛了玩味，对着霄身旁的空位一拜：“不知夫人有何事吩咐。”

　　对面主动问起了正事，霄也不再神经紧绷，转而说起正事：“神君可知道这世间有什么夺人灵识的物什？”

　　神君拍拍秽井井壁：“这秽井里全都是，勾魂摄魄、迷乱心智的应有尽有，能否说些具体特征？”

　　霄思虑片刻道：“能夺世间大气运者心魄的，例如当年攫住海皇陛下心神的那种。”

　　神君脸色骤变，因控制不好情绪，脸颊两侧露出几片黑红龙鳞：“那种东西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也不容易被发现。如果发现可疑目标，我会直接拉响警报，上边会立即派人来查。”

　　『会立即来查，这世界就不会有那场毁天灭地的灾祸了。』霄觉得逻辑说不通，继续追问：“我记得那东西影响了海皇陛下不止一次吧？”

　　“师父发现后就上报了，可当年星海正在混战，哪里调派得出人手管这小事。”说到这神君眼中划过一抹悲戚，“师父为此奔波陨落，只剩我独守在这，真是受够了……”

　　霄与师父情同父子，自然觉得天下的师父都该如此，就多问了一句：“你这是在怀念师父，还是在抱怨孤苦？”

　　神君面色一滞，嘴里的话当即变了味：“本君是天下极恶之人，自然是厌恶他将苦难全丢给我。”

　　『还是个傲娇小龙！』霄忍住笑意，硬把话题带回正轨：“你若是发现这种东西，给阿梨递个消息！”

　　阿梨这称呼分外陌生，神君寻思良久，才想起梨乃北地大妖的闺名，又忍不住多看了几遍眼前人。

　　“在下记得了！”他半天才想起来回话，说完又探究地盯着人。

　　霄可不想跟他聊自己的私事，得了保证，告辞离开。

　　外界已是正午，阳光炙烤大地，水汽氤氲，宛若一个硕大的蒸笼。霄戴上一顶草帽，踏上剑身，在树林之间恣意穿梭。

　　这会摆摊子的地方都还没有人，有铺面的店家正懒懒躺在长凳上。天空中有剑锋划过，他们也只是抬起眼皮瞄一下，又继续午休，早已见怪不怪。

　　兜兜转转，找到东十三岛时已近黄昏。这座岛面积很大，沿海有一片摆摊的空地。这个时间，摊贩陆陆续续的过来占位子了。

　　霄随意找了个茶摊，喝过一杯茶，放下一株品相好些的杂草，打听起消息来：“这岛上可有郁家人？”

　　刚想去拿怀梦草的手一滞，小二神色慌张地扭头跑了。

　　霄回身看看周围其他人，眼神皆是躲闪，实在躲不开的，就客气地笑着拜了又拜。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他只得起身离开了。

　　岛上其他地方都是雨林，路不好走。霄依旧选择了御剑，在林中慢慢飘行。

　　夜色渐深，一轮圆月自海面升起。霄没那么着急寻人，干脆掏出一块草席，铺于树顶，欣赏起海上明月升的静谧美景。

　　“仇人就在附近，你竟然有心情赏月？”

　　一杯浊酒下肚，有些微醺的霄回过身，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映入眼帘，吓得他从席子上滚了下去。

　　好在霄扒住草席边缘，手腕一发力，一跃重新坐回草席上，没好气地道：“你…你就不能给自己整张脸吗，吓不死人了！”

　　对面没再说话，霄不知为何品出几分无语的味道，思虑片刻抬手一挥。那张脸与自己如出一辙，配上金丝边眼镜后，多了一层温润儒雅。

　　霄心中好奇，走上前摘掉白景的眼镜，眼前的人温润依旧。

　　『原来温文尔雅的是气质，不是眼镜。』霄相信自己带上眼镜，也只能装个斯文败类，果断把眼镜摁回白景脸上。

　　“……”温润的脸冷了几分。

　　『果然人跟人是不同的，他生气无语时不会变成臭脸大王。』

　　“……”白景脸色愈发难看。

　　霄察觉不对，疑惑问：“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不刻意屏蔽，我就能听到。”

　　『丫的，老子心里那点弯弯绕绕，他岂不是全听见了，不行不行下次全都得屏蔽了，太丢人了！』

　　“你好幼稚啊，跟我想象的本尊简直天壤之别。”白景捂住脸，无奈地苦笑。

　　“原来我才是本尊啊，那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样的，高冷魔王还是霸道总裁？”眼见傻白甜要翻白眼了，霄赶紧捂住嘴，乐呵呵的笑起来，“你说，你说！”

　　白景仰头望天，长叹一声：“遥不可及的高大形象碎裂一地，已经不知从何说起了。”

　　“别啊！我想听！”

　　“可我只想抽你！”

　　“这是傻白甜该说的话吗？”霄围着人转了一圈，满脸不可置信。

　　“阿远这是造了我多少谣啊。”白景敲敲脑袋，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也怪我，总给他添麻烦。”

　　霄没听那些自言自语，他更在意白景嘴里的这个称呼：“你说的阿远，是现在那个章远吗？”

　　白景点点头：“嗯，现在的章远是郁书遥留下的一抹残念，咱们重生后不久，他感知到就醒来了。”

　　“等等，郁书遥…是谁？”霄在脑中飞快倒着族谱，奈何自己没仔细看过，全然没有印象。

　　白景倒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郁书遥是风神岛的神官之首，也是这个世界的郁家先祖，你当初觉得他的名字像个女孩，又拗口，就阿远、阿远的叫他。”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经常去你们分身的地头吗？”霄听得一头雾水。

　　“其他的我不知道，我这你经常来，”白景掏出一本书，拍到霄手里：“这是你各个分身的光辉历史，复习一下吧。”

　　这本书霄很熟，名为《十重梦》，是第九个故事写到一半的断更话本。

　　『怪不得没有结局，原来真的没有发生……』他想着，掏出笔来，在最后一个故事的标题处，写上“朽木生花”四个字。

　　“这个故事注定会有美好结局！”霄合上书页低声祈祷着。

　　“你不明原因沉睡不醒，只能通过创造梦境分身修行，我就是其中之一。”白景拿过那本书，翻开第一页，指着引子上的名字道：“直到她闯入林中，你稳定的心境波动了一瞬……”

　　霄眼中原本平凡的女主名字突然光芒四射，他揉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只见‘诃梨谛南’的名字跃然纸上！

　　他的脑中嗡鸣大作，无数记忆涌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