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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七杀 手无寸铁的 ...


  •   “梁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身形矮胖的人,穿着华丽的朝服,一边擦着额角的汗,一边喘着粗气道:“老三也被这皇上处决了,再这样下去……”

      梁鸣声冷冷扫了他了他一眼,叽叽喳喳的几人立刻噤若寒蝉。
      “越是最后关头,就越要沉得住心。”梁鸣声盯着那个官员,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道:“聒噪!”

      几人都悻悻地低下头,等待梁鸣声发话。梁鸣声却只是静静地坐在桌侧,捋着胡子看着窗外。
      旁边的斑竹双手横在胸前,开口打破沉默道:“梁大人,这一直等下去也不是个事。马上天就热了,横穿沙漠的风险就更高了,我们就只有那条小路可以走了,到时候李允朔一堵一个准!”
      斑竹一边说着,一边玩弄着指尖精美的小刀,漫不经心道:“我们的首长说了,这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梁大人,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有我们的毒。”

      梁鸣声早就看不惯斑竹了,他思想传统,不喜女人家在外抛头露面,闻言倒树眉毛道:“用你提醒我?”
      “呵。”斑竹道:“你们汉话怎么说来着?好心被当驴肝肺,算我多嘴——只是你究竟还在等什么?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有什么不能对我们说的?”

      梁鸣声沉声道:“三公主,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小心隔墙有耳。”
      “你不说,我便当你心里有鬼!”斑竹倏地拔刀,用刀尖对准梁鸣声的喉咙,厉声道:“到了这一步,仗不打也不行了!你以为我们一直同你玩过家家呢,你们那个什么皇子呢?把他弄过来!”

      梁鸣声瞥了她一眼道:“你急什么?”
      斑竹的刀尖往前半寸,眼神阴森,“等李允朔换血完,我们就没有内应了!成功的可能性更低!”

      “公主,我知道你想给姐姐报仇,但我说,别、急!”梁鸣声声音冰冷,一字一句道:“五年都等了,还差这一会儿吗!”
      斑竹道:“我当然可以允许你现在不动手,可你得拿出原因。”

      梁鸣声沉默片刻道:“二皇子那边,出了点岔子。”
      “他?”斑竹皱眉道:‘先前不是同他谈好了吗?接着他的名号出兵,再扶他上位,助他称王。’
      “他知道……你们首领接下来的动向了。”
      “谁告诉他的?”
      “查的就是这件事。”

      斑竹一双凤眼里满是杀意,她扫了一眼人群,握紧了手里的匕首道:“好一出谍中谍!谁不想活,开口便是,做这弯弯绕绕的事情!”

      斑竹此话一出,寂静如冰霜四下蔓延,爬满了屋角。屋内顿时更安静了几分,一群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呼吸声重了一些,便会惹得斑竹不满。

      斑竹的视线在人群中游移了一圈,最后落到了窗前静默的梁鸣声身上,她盯着那人瘦削如纸的身体道:“他既上了我们的船,愿不愿意岂由他说了算?挟天子以令诸侯,你们汉人最熟悉了。”
      过了好半晌,梁鸣声才道:“公主,首先,从礼法上来说,我们要师出有名。其次,兵者诡道,讲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们对上的人是李允朔,当年的四皇子。他早跟着赵夫人游荡完大魏四大营了,他比我们手下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大魏的边境地势和当地的权力枢纽。”

      “了解又如何?他一个人能打东南西北吗?大魏如今比得过我西域吗?他手下有多少人效忠于他?没有人,他也是寸步难行罢了。”斑竹道:“更何况……我有的是掣肘他的办法。”
      梁鸣声沉默的时间更加长,半晌才道:“那依公主的意思是,我们什么时候发起进攻?”
      “今夜。”斑竹道:“宫里传出了张令恒斩首的消息,我已在边境线上备好了一支人马,只待李玄宸一过境,他们便会和他一起行动。”

      梁鸣声知道斑竹已经安排好了,现在不是在询问他的意见,而是通知。自己多说无益,反倒讨人嫌,便道:“那便按公主说的来做吧。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
      “说。”

      梁鸣声转头看向斑竹,顿了顿道:“公主的母亲乃是汉女,公主为什么要主动向可汗请缨,负责这次的行动?”
      “汉女。”斑竹把那两个字在嘴里咬嚼一番,讥笑着反问道:“汉人的身份给我带来了什么?是无尽的羞辱,还是对我亲人的掠夺?”
      一边说着,斑竹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她咬牙道,“我此生,都与大魏不共戴天!”
      斑竹说完便抽鞭而离,只留下一群中了忘忧铃兰之毒的官员面面相觑。
      他们齐刷刷地看着梁鸣声,梁鸣声眼里却满是漠然。他打开抽屉,拿出解药,对这些人说道:“还是老样子,能忍住的不要吃这个药,忍不住的,过来领一丸。”

      一群人很快排成一条整齐的队伍,排队领着解药。梁鸣声就拿出名单,对着领药的人,一个一个勾对。
      但他自己,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吃一丸药。

      李允朔猜的不错,进攻的确是今晚发起的,但具体的消息通过烽火台传到宫里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因为是偷袭,杨将军没有做任何准备,几乎全面溃败。
      但李允朔心知肚明,“准备不当”不过是个幌子,溃败的真正原因是这位杨将军和西域之人沆瀣一气。他们里应外合,想不输都难。

      可最要命的是,大军打着的是李玄宸的旗号。这个宫中禁忌的名字一出来,朝中人就乱作了一片。太子党无师自通地开始死灰复燃,几个大臣在得知此消息后在朝上眉来眼去,蠢蠢欲动。

      李允朔把这一切都收在眼里,他面上仍是八风不动,但心里却焦灼起来。
      西域军虽然是选临州做突破口,但他们也可能往西南去,所以李允朔不敢动张令恒的副将,而是派了镇守北方的赵将军去拦敌。
      若仅仅只是投敌、杨将军弃城而逃,倒也罢了。毕竟失去的城池总有一天还能夺回来,但西域军一到临州,便马上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屠城,弯刀过处,血流成河。一夜之间,就有上千名百姓横死刀下。
      一时间,曾经如诗如画的临州成了尸骨遍地的荒村,空气里都弥漫着浓烈而刺鼻的鲜血味道。城里横尸遍野无人埋葬,家家门户紧闭,唯恐再遭不测。

      赵将军赶过去要三四天,足够西域军把临州的几十万百姓杀得一干二净。李允朔听到屠城的消息后心情愈发愤怒沉重。同时,他也不明白西域军为何在时间如此珍贵的眼下做出这般惨无人道的事情。
      他们明明应该长驱直入,攻城略池,而不是浪费时间在大规模的屠杀上。毕竟他们还得带李玄宸一路杀进皇城,就像几个月前的李允朔一样。

      李允朔已经打定主意要杀了杨成荣,这个大魏昔日享有美名的将领,如今却选择如此卑鄙的方式与大魏割席。自己前几日想换掉他,满朝文武却少有人同意,就连南柏舟也道:那个位置,那个情状,很少有回旋的余地。
      ——守着那样一片荒地实在是苦差,加上近两年大魏国库空虚,几乎没给杨成荣拨过军费。他用以维持军需的钱都是士兵们种地、做买卖换来的,几乎全营上下,人人都打着两份工。
      至于杨成荣本人,更是家财散尽。否则他也不会为了李允朔给的那点儿利益大逆不道地按兵不动。朝中不少人因此对他心怀敬意和怜悯,所以纷纷为杨将军说好话。

      这些道理李允朔都懂,可他还是不明白,杨成荣他不是大魏人吗?他就不能为了大魏拼一下吗?他寄希望于西域军成功,那样他就能高枕无忧,可西域的人来了,也一定重用的是西域的人,又怎么会用他?
      李允朔气的胸口隐隐作痛,因为出了乱子,沈抱香也回来了。他去的时间太短,纵使他天赋异禀,却也没法知道通心芍药之毒的解法。眼看着南柏舟的病一日比一日严重,大魏又乱成这个样子,李允朔深觉力不从心,一股强大的无力感拖拽着他,不断地将他引入深渊。

      他在这边看军报,南柏舟隔着帘子,在那边止不住地咳嗽。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它们沾在南柏舟的衣角上和每一寸皮肤上,无声地挽留着这个瘦削的人,但仍阻止不了南柏舟病情的进一步弱化。

      南柏舟写到临州的信如泥牛入海,除去已知死去的、宏大的人口数字外,他还有几个真切的、触手可及的朋友在临州。
      叶向发腿脚不便,元蒙又那么小,他们现在还好吗?林行珍和牛新灿呢?他们是离开临州了,还是留在那里?
      一切在战火连绵中无声无息,唯有死亡的幽灵盘旋上空,喉咙里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好似厉鬼索命,婴孩啼哭。

      杨将军大败弃城而逃的消息传出后,临州城里一些百姓却是看不下去了。杨将军不作为,他们便在赵将军赶来前,自发地组织成小队,想勉力抵抗西域军。
      为首者,便是白衣农夫林行珍。

      牛新灿家中有钱,按理说这战火怎么也烧不到他身上。他本想带林行珍离开这个动荡不安之地,但林行珍却要留下。
      牛新灿和林行珍一起生活六七年了,他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林行珍。这个曾经为朝廷效力的人,这个手无寸铁的书生,这个弱不禁风的文人,其实心里一直怀着圣人讴歌的家国天下。
      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否则他就不是林行珍,林行珍最不缺的就是反抗精神。

      于是,牛新灿久久地看着林行珍,看着他的背影,但没有说一句妄图改变他的话。反倒是林行珍先开口,他看着牛新灿的眼睛,半晌才低声道:“你走吧。”
      牛新灿没动,他继续和林行珍对视。他仿佛透过这双的眼睛回到了很多年前。
      他想起自己初见林行珍时,辞官而来的林行珍落魄而不狼狈,在苍翠的无边天野间悠然地骑着一头毛驴。他整天捧着诗集摇头晃脑,在小菜园里悠然自得,被人骂了也不恼火,永远用笑盈盈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别人。他有如星星一般,从天而降,不由分说地闯入牛新灿的世界,扣开他的心门。

      林行珍抿着嘴唇,垂下眼睫。牛新灿只觉恍惚间,一切好像回到了他们初见时。那双眼睛一如昨日,那个人也未曾被时间改变。

      牛新灿上前,抱住林行珍,低头去亲吻他的脖颈。林行珍知道牛新灿的意思是要留下,他强撑着看了牛新灿一眼,又忍不住伏在牛新灿的肩头哽咽。
      前路刀山火海,也不再是他一个人行走。他的想法再可笑、不自量力,也有人不顾所有地支持他。他在人间游荡多年,终于有所依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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