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女官 ...


  •   “皇上,这,这配方老臣竟从未见过。若是病人尚在毒发初期,兴许可以一试,可老臣上次把脉,那位公子已是危在旦夕,此药又太过狼虎,虽然可能有些用处,但臣担心……”
      李允朔沉默地收起了翻译好的药单,又见那太医叩头道:“而且药方中还有两三样是西域那边特有的药物,大魏还没有个对应的名词。这……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是这两三样药物起关键作用。”
      李允朔沉默半晌才道:“知道了,有劳太医了,你先退下吧。”

      等到屋内只剩他一人,李允朔才开始对着那一页草纸思考。
      斑竹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个药方是不小心落下的还是有意为之?上面给的究竟是解药还是毒药?斑竹又说可以干扰南柏舟的病,加快毒发,这又是什么意思?

      前些日子沈抱香来了信,简要说明了自己去西域后,对通心芍药一毒的了解。那信上说,此毒在当地被称为必死之毒,因为解药极其难寻,且只有几位祭司知道解法。但李允朔不信——世上哪有毒没有解药呢?当然,他更多地是不愿相信,他和南柏舟分开了那么多年,如今重逢不过数日,又聚少离多,他怎能忍受那人只剩一年多的寿数,马上要和他天人永隔了呢?

      因为斑竹昨晚的话,李允朔的确没杀方行处和方家幼子。而是让刑部的人暂时扣押,听候传唤。至于兰姑娘,更是要当成人质好好保护起来。无论如何,斑竹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前几日京城一直淫雨霏霏,今天却放了晴。老天像是知道今日春闱似的,特意把天气放的极好。阳光照在每一个来参加春闱的学子的脸上,那些年轻人脸上无不洋溢着对未来的美好期盼和对紫禁城的无限向往。这些年轻人的到来给紫禁城添了一抹生气,冲淡了这几日皇上抄斩方家的腥风血雨。
      此次春闱由南柏舟任主考官,礼部的其他人担任副考官。南柏舟照例先歌功颂德了一番,然后便宣布了今年的春闱开场。春闱三天一次,要连考三场,都在礼部贡院举行。

      接着就是一连串的监考,批卷。南柏舟忙的脚不沾地。因为这些日子总在外面,家里的猫也不跟他亲了。他每次回去摸时时,时时总是冲他“喵”一声便跳开,只有喂东西的时候,这主子才会给他点好脸色,勉为其难地摇两下尾巴,让他摸两下,随即把身子一扭,自己去玩儿了。

      但今年的春闱注定不太平。放榜那日,宫中再度激起了轩然大波。原因是前三甲内竟有一名女子。而那女子,便是先前日日伺候自己的木槿!
      南柏舟一时不知是喜是忧,木槿取得这样好的成绩,他本该替木槿高兴;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乱棍打死出头鸟,木槿表现得这般亮眼,太容易招人嫉妒。加之自己是主考官,木槿又是自己曾经的婢女,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勾结,很容易让人怀疑。

      果然,反对的奏折不要银子般被递到了李允朔面前,甚至有几十名官员自发组成小组,联合上书,认为此次评审不公。南柏舟更是被参了一本又一本,说他徇私舞弊。
      事情僵持了两天,长公主闻言也千里跋涉,从汉海赶来,在朝堂上一一驳斥那些官员,和他们分庭抗礼,为木槿发声。那些官员也不会善罢甘休,不知从哪里搬出一堆古文,一个个唾沫横飞地和几位公主辩论。

      而李允朔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目睹着双方交锋,没有要帮任何人的意思。这场争斗进行了一天一夜,几位公主最终寡不敌众,在唇枪舌战中败下阵来。朝廷又重新选了前三甲,将木槿排除在外。木槿愤而上书,无果,最后主动请缨,跟长公主去了汉海。

      一时间,京城里因为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有人说这是牝鸡司晨,是大魏的不祥之兆;也有人说,这是大魏改革的号角,木槿文章确实做得好,本就该封侯拜相。
      面对这样的众说纷纭,李允朔依旧波澜不惊。他将春闱进榜的几名女子派去了方家原先的丝绸生意,也留了几人在朝中当文官。这个举动又引起了轩然大波,无数相关的奏折都呈上了,但都被李允朔全部驳了回去。

      朝中不是没有女官,但都是金枝玉叶的大家子女,本身都极为尊贵。譬如先帝的几个个女儿,征战一方的长公主,文采斐然的五公主,中间两个醉心研究的,在大魏理学堂和天文宫搞研究的公主。她们的存在本就惹得了一些人的不满,李允朔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
      但李允朔对此毫不在意,他将两个反抗最凶的人革了职,将几个嚷嚷的小卒拉去打了板子。然后朝廷上下就变得鸦雀无声,再无一人反对女官了,只是对木槿三甲的名头还议论纷纷。

      李允朔在下朝时拦住南柏舟问道:“南大人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因为木槿是南柏舟的婢女,所以南柏舟回避了此事。今日听李允朔问他,思索片刻谨慎地答道:“臣不敢妄言。”

      李允朔挑眉,意味深长道:“朕还以为你会和长公主一起舌战群儒。”
      南柏舟低头:“现在大魏局势不稳,此刻贸然增设女官只会引起朝中混乱。”

      李允朔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流言杀人于无形,南大人也学会明哲保身了。”
      南柏舟低头不语。

      “但木槿可是你的侍女,你就不想她开个先河?”
      南柏舟道:“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木槿还太过年轻,纵是有才能,也只是表现在做文章上,她未必能像长公主一样,挡得住冷言恶语和无尽嘲讽。”

      “这种话与其说是担心木槿,不如说是看不起她。毕竟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李允朔看着南柏舟道:“若不是她最后选了去汉海,朕本想让她做一段时间文书的。她这一退,退的可不止她一个人的路。这次阅卷是男女卷子混在一起批阅,除了木槿以外,文章做的繁花似锦的女子也不在少数。但因为三甲重排,后面女子的文章也都不做数了。现在朝上都说她们败坏风气——”
      李允朔现在说这话,有些马后炮的意思。南柏舟在心里叹息了一番,点头道:“是有些可惜。”

      李允朔眯起眼睛道:“你一定很好奇,我当年是如何取得赵老将军的信任的。可其实我没有说服赵老将军,我打动的是赵夫人。这些年赵老将军的首席军师一直是赵夫人,她才是那个有雄才大略,有敏锐军事直觉的人。我初到朔北时,她见我年纪小,便心生怜悯,后来见我有几分天资,便教我军法。我是在这个过程中一点一点讨她欢心的。”

      “陛下的意思是……”
      李允朔点到为止,不再多言。他将话题一转,继续幽幽说道:“今日朕便不留你了,兰姑娘已经被关押多时了,早醒了,怕是有一肚子话想和你说呢。”
      南柏舟看向李允朔,李允朔眯着眼睛冲他假笑了一下。南柏舟直觉李允朔知道很多,关于南正德的案子,关于斑竹,关于这位兰姑娘……可李允朔又什么都不说,而是等着他自己发现。

      南柏舟感觉到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可能暗潮汹涌,这几个青楼女子也绝非那么简单。李允朔究竟想让他知道什么?又有什么不能亲口告诉他?南柏舟一肚子疑惑,只等下午和兰姑娘问话。

      南柏舟现在做事不再藏着掖着了,因为寒露和霜降一直影子似的缠绕在他身边,他想藏什么也藏不住。而且李允朔似乎没有丝毫要怪罪他的意思,反而对他的一切行为都无比包容。
      南柏舟隐约知道这份包容是出于什么,但他照旧装着傻,近乎卑鄙地利用着这份爱意达成自己的目的。他拿着李允朔给他的那枚令牌,一路上畅通无阻。
      他终于来到这位传说的兰姑娘的面前,得以仔细地打量她一番。

      兰姑娘的确漂亮,眉眼深邃,皮肤白皙,整个人如同雪堆的一般,让人移不开眼。但她毕竟身在牢里,再美艳也有了几分憔悴。她脸色很差,面上如同蒙了一层黑雾,见南柏舟来了,她非但没有起身迎接,反而露出了一个疑惑而警惕的神色。

      “兰姑娘,我们该谈一谈上次没说完的话了。”
      兰姑娘呆滞地转过脸来,面上满是茫然。她错愕地看着南柏舟,问道:“你是——”

      南柏舟皱了皱眉,想起那个兰姑娘每隔两三天就会把自己的经历忘光的传说。对此,南柏舟本是不信的,兰姑娘怎么说也是楼里的头牌,论起琴棋书画,也是人中翘楚,这样的人怎会没有一个好记性?
      但他还是自我介绍道:“我是南柏舟,几日前我去见了你,你说你第二天晚上会对我知无不言。”

      兰姑娘的脸上还是茫然,那疑惑的神色太过真切,南柏舟看了都愣了一下。兰姑娘还是摇头道:“抱歉,我没有什么印象了。我现在记性很差,别人说我总是每隔两三天就会把过去的东西都忘掉……”

      南柏舟见兰姑娘的模样,眉头皱的更甚——他记得上次见兰姑娘时,这女子眼神还是清明的,讲话也条分缕析,今日却目光混沌,似乎的确不大对劲。
      南柏舟疑心是不是兰姑娘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便喊了太医来给兰姑娘把脉。那太医将两指搭于兰姑娘的脉上后眉头直皱,另一只手不停地捋着胡子,半晌才叹了口气。

      “怎么样?”南柏舟问王太医道。
      王太医不语,又换了只手搭在兰姑娘的脉象上,眉头越皱越深,随即又把手搭在了自己苍老的手腕上闭眼感受了一会,随即摇了摇头。

      “这姑娘脉象紊乱,以致精神失调。老夫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脉……最近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宫中这么多人脉象古怪?”
      “嗯?宫中还有其他人脉象古怪?”
      我王太医欲言又止,左右张望一圈,确定四下无人才把嘴唇凑到南柏舟耳边小声地说:“是啊,皇上不知从哪弄了个人,日日叫我们去诊脉。那人还是个男人!不过是个重病垂危的男人。陛下对他啊,那真是百般珍惜,千般怜爱。药要亲自喂,衣服也要亲手替他换。陛下都二十有一了还未曾娶妻,想必就是因为那个男狐狸精把陛下的魂给勾走了!陛下前不久还负了伤,据说也是这狐狸精害的。唉,我大魏真是国脉微弱啊。”
      那太医说完,又小心翼翼道:“哎,我看你是老南的孙子才同你说的,你切莫告诉他人!叫皇上知道我将此事传了出去,我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南柏舟听的毛骨悚然,鸡皮疙瘩不觉起了一身,他想起先前醒来后嘴里的苦味,原来竟是李允朔给他喂了药?他先前还被换了衣裳,他只道李允朔身份尊贵,干不来这些事,定是下人帮他换的,没想到……
      但南柏舟眼下最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焦急地问道:“陛下怎么受了伤?”

      “这,老夫也不知道啊。那次是季太医替陛下看诊的,陛下不让外传,宫中没几个人知道。据说,据说啊,是陛下被人做了局,到了一个机关密室,然后中了箭。你说说,若不是为了那个狐狸精,还能是为了谁?”

      王太医见他脸色不好,便道:“诶,你怎么脸色也这么差?不如老夫也来给你把把脉,替你开两样方子?”
      “不、不用了,多谢王叔。”南柏舟近乎慌乱地把手背到身后——当年他怕王太医把他中的毒告诉爷爷,便没有请太医看病,而是找了赫赫有名的陆游医,故而王太医还没把过他病后的脉。南柏舟旋即又追问王太医道:“可有人知道那男子是谁?”
      老太医摇摇头道:“陛下把那人藏的紧,次次见那人都在帐子后,只给我们露一只手出来。那些太监们知道,可没一个人敢开口,我们也不敢问。你说我们看病得望闻问切,那小公子中的又是奇毒,光凭脉象怎么判断?”
      “……王叔说的是。”过了好半晌,南柏舟才答道,“麻烦王叔跑一趟了,既然这兰姑娘确实是身体有问题,不知可否能调理好?”

      “我瞧着难。”老太医摇摇头道:“这女子一看便是西域出身的,我们对那边的毒一窍不通。不过这姑娘的毒不伤及性命,但陛下的那个相好中的毒可就厉害了,估计一年都活不到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