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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解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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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柏舟路上才咂摸出一丝不对来,寒露显然是跟着他去了风月楼,然后向皇上汇报了他的行踪。可是屋内那两人要行刺自己的时候,寒露等一众锦衣卫竟是纷纷都没有动手,而是李允朔亲自出马单挑对方。南柏舟虽然不懂剑法,但也看得出李允朔把剑耍的虎虎生威,出尽了风头,然后才让长剑归鞘,让属下把那两个人拿下的。
真是孩子心性。南柏舟一边叹息一边觉得好笑,但一想到李允朔那不可言说的心思,他又笑不出来了。加之他近来在派人查找李玄宸的下落,而李允朔明知道但并未阻止,甚至屡次对他网开一面,为的是什么,南柏舟心里自然清楚。
昔日的情谊和今日的暧昧千丝万缕交织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南柏舟索性一刀切下去——不管了。什么暧昧的举动,什么刻意的表现……南柏舟深知关心则乱,要想让生活简单,装傻永远是上上计。
拿定了对李允朔的态度后,南柏舟轻松了不少。他是放下了,另一侧的李允朔却没这么“豁达”。
他心不静,便让人拿了纸笔和字帖来练字。他本想找件事情将自己剥离开,好让心里更静一些,可是他临摹的却是南柏舟的手书。那相似的字越写,李允朔心里就越焦灼。笔下的一撇一捺里似乎处处透露着那人的音容笑貌,仿佛下一刻南柏舟就会从字里行间走出来一般,冲他挥手微笑。
李允朔沉默地盯了那手书半天,把笔搁下,让众人都退下了。自己则是起身,确认四周无人后,从一个铜箱里翻出一个精巧的荷包来。
那荷包模样精致小巧,上面的刺绣还是梅花图案。李允朔先是摩挲了几下这个陈旧的荷包,又小心翼翼地从铜箱里拿起另一个同样精致的荷包。
李允朔小心地拆开这个荷包,虔诚地往里看了一眼。见里面的东西还在,他才微微放下心来。
这个荷包里面装的竟是一小寸乌黑的头发,那是李允朔趁南柏舟睡觉时偷偷剪下的。李允朔怕南柏舟发觉,便不敢剪多,那头发不过大拇指的长度,李允朔又掺和了点自己的头发进去,才小心翼翼地把荷包封好。
这世上除了李允朔,没人知道这个荷包的存在。李允朔精心埋藏着这个荷包,不断从中汲取着力量。他守着这个独一无二的秘密,像是在保护洞穴里至上的珍宝。
今日抄风月楼一事,明天还要给众人一个交代。据说那兰姑娘被押回来后先是两眼痴痴,随即吵着闹着要见南大人,说有要事要谈。
她似乎生怕沾染不上南柏舟,叫喊声音大的隔壁几间屋都能听到。李允朔干脆让人给她下了哑药,宫里这才清净多了。
李允朔正准备抱着那个荷包睡觉,忽然间窗户边扑棱过来一只造型奇特的鸟。那鸟放下一张纸条便扇动翅膀飞走了,相当训练有素。
李允朔皱了皱眉,走到窗边拿起那张纸条,只见上面简洁地写道:想知道通心芍药的解法,明日子时独自来风月楼后的小楼院内。只准你一个人来,逾期不候。
李允朔倏地抬起头,看向窗外,那鸟已经飞远了,屋外只剩一片孤寒的夜空。清冷的弯月高高悬挂在夜空里,四周没有一颗星星。李允朔把那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一番,确认没漏下什么信息后,便把纸条丢进了火炉里。
第二日,李允朔朝上便问了那位方大人的罪。那硕大的贪腐数额令人瞠目结舌,但群臣低着头一言不发,似乎见怪不怪。
方大人贪腐一事明眼人都知道,只是众人没想到李允朔会在这个关头查抄方家。
方家除了有人做官外,主心骨是做丝绸生意的。而前段时间桑农和棉农才把作物插下去,有不少农民已经和方家人约好了买卖,但皇上顷刻间就列了方家的几大罪证,把方家人杀的片甲不留。
方家是大魏四大国商之一,早已如毒瘤般根深蒂固地长在大魏王朝里,贸然割去,极容易造成“血崩”,有不少人在等着看李允朔的好戏。但李允朔似乎早就料到了如今的局势,接管方家生意的人,新的替补官员,都很快就位,交接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竟真的没出任何岔子。
李允朔无疑是在用行动向众人宣告——改朝换代了。
第二天,南柏舟又细细看了方大人一案的卷宗。好嘛,缘是李允朔先抛了个诱饵,逼方家人咬,方家人上钩了以后便立刻执行。不过方家的确不是善茬,借此除了也好,近来国库空虚,李允朔应当是为了搞点钱。
好在方家的确是一只肥羊,南柏舟听说光是抄出来的真金白银就有几百万两,更无论方家名下的铺子,房子等财产了,统统充了公。银子一到户部,马上如流水般,四散流向各个部门,刚充盈起来的国库,顷刻间又空空如也了。
李允朔第二天夜里如约去了后院,他仍然带着那副银制的面具,只在衣服里穿了护甲,腰间系了佩剑。他按着说好的地方推开门,室内却空无一人。正当他拿着剑准备往前一探究竟时,四下传来幽幽的女声。
“你果然来了。”
李允朔皱眉道:“你在哪里?”
四周都是瓦白的墙,李允朔轻敲一下,便知道墙体内都是空的,室内传的是那个人的回声。李允朔侧耳细听,却无法分辨说话的人在哪一堵墙后,只好按紧了腰间的剑,时刻准备拔剑出鞘,这时却听见那女子轻笑了一声。
“我在哪里,对我们今天的谈话没有任何影响。你想要法子救南柏舟,我也想救我要救的人,我们互利共惠。”
李允朔眯起眼睛,“你想救的是谁?”
那人答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兰姑娘。”
“你是青楼的人?”
“你不用管我是什么人。”
“又知晓南柏舟的情况,又懂得朕的心思,对兰姑娘如此上心,又是个女子——你是春宵楼或者风月楼里的人。”
见对面沉默,李允朔继续咄咄逼人地说道:“或者说,你和那些女人有关系。你若真知晓通心芍药的解法,那你也西域也脱不开关系。南柏舟接触过的,符合这些条件的女子,我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你说对吗——斑竹?”
斑竹闻言大笑起来,“关于南柏舟,你知道的的确多。可你知道了我是谁又怎样?不照样处于劣势之中?我能舍下兰姑娘,可你能舍得下南柏舟吗?又是暗卫又是下药,喜欢一个人也暗戳戳地上不了台面,兰姑娘落到你这种人手里,简直是耻辱!”
李允朔倒不恼,而是接着刚才的话道:“放了兰姑娘可以,但朕又怎知你说的解药是真的?”
“是真是假,你可以叫太医去查。你不是每年花那么多银子养着太医院吗?”
“太医院那些草包若是真知好坏,你我今日也不必谈了。”李允朔淡淡道:“你自然是对你们西域的毒有信心,才会来找朕谈判。放了兰姑娘可以,但你必须确保药到病除。”
“呵,他的病好不好,看的也不是我们,而是老天。我上次见他,他的毒已经渗入肺腑,天下没人敢说一定能从阎王手里抢回他的命。况且放了兰姑娘只是我的第一个要求,我的第二个要求是,留下方行处和方大人的幼子。”
李允朔忽的笑了,他把玩着剑道:“你凭什么觉得,南柏舟在我心里有这么大的分量?朕贵为天子,什么样的人得不到?”
“枕边人易得,知心人难求。你若对他不是爱的死去活来,今夜又怎会亲自涉险?我甚至都不用布设陷阱,抛出一点儿诱饵你就咬钩了。我知你带了锦衣卫,就侯在外面,但你胆敢让他们进来或是围楼,我就叫南柏舟生不如死!”
李允朔握紧了腰间的剑,却并未拔出,只听斑竹继续道:“呵,你敢赌吗?南柏舟不过还有一二年的光景,除非你按我的话来做,否则我只要稍加诱导,他连年底都活不到!”
李允朔停顿片刻道:“朕同意你的要求,你便会将毒的解法一五一十地告诉朕?”
“当然,只要你遵守信用。”
“朕自然遵守信用,可谁知道……你会不会遵守信用?”
“来人!围楼!把她给朕拿下!”
说时迟那时快,李允朔霎时间拔剑而起。听见他拔剑的声音后,暗处的锦衣卫如影子般一拥而上,将小楼团团包围。他们用剑击破了四面的墙,不断地往屋里深入。
“你……你会后悔的!”
斑竹甩下完这话,似乎便离开了。这时,屋内传来巨大的齿轮声,四面的墙上竟凭空转出几排炮口,往外不停地吐着箭。李允朔马上拿剑格挡,同时闪避着往外撤。但那箭矢如同雨点一般无孔不入,纵使李允朔身手不凡,也被一只箭射中了肩膀。
刺骨的疼痛在肩头炸开,血水缓缓沿着伤口渗出,濡湿了李允朔的衣服。李允朔的护甲只护住了腰身和腹腔前后,没有保住肩甲。巨大的齿轮声还没停,这证明很可能不止这一个机关。李允朔看了一眼那箭,来不及处理便带着手下往外撤离。
果然,他带着人刚出小屋,身后便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鸣,霎时间砖瓦纷飞,烟尘滚滚,热浪裹挟着火苗扑面而来。那屋上竟还事先被铺了稻草,此刻被火星燃着,尽数烧了起来,一时间,整间屋子都被淹没在熊熊大火里,冲天的火光把四周都照的如白昼一般明亮。
“陛下,您没事吧!”
这时,一个锦衣卫看见了插在李允朔背上的箭,不由得惊呼出声。其他锦衣卫见了,顿时分成几波,一波护送李允朔到屋内,一波去寻找斑竹的下落。
几位太医早就恭候多时,李允朔一边面不改色地进了屋内,一边直接伸手拔了箭。老太医看见李允朔生野的举动被吓了一大跳,看着飙出来的鲜血更是说不出一个字。
一个老太医刚想去给李允朔处理伤口,就听李允朔淡淡道:“我已经封了我的穴,麻烦两位先看看箭上有没有毒。”
于是两个太医便把鼻子凑到了箭头上闻了闻,又看了看,叽叽咕咕了一阵,又替李允朔把了脉,这才得出箭上无毒的结论。
想来是斑竹准备的时间不够多,还没来得及给所有箭上都涂毒。不过也可能只是李允朔运气好,只被无毒之箭射中了。
这点箭伤对习武之人来说是常态,尽管李允朔脸色苍白,但他已经自若地开始做别的事了。
不多时,一个锦衣卫面色凝重地过来道:“皇上,房子被炸的不成样子,但我们在后屋里发现了一个暗道一样的东西,那人想必是已经顺着暗道跑走了。”
“狡兔三窟。”李允朔道:“追!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朕找出来!”
不消片刻,又有一个锦衣卫跑过来道:“陛下,不过我们在暗道里发现了这个。”
只见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但是用的不是汉话,而是西域的文字。李允朔在西域的边疆旁呆过一阵,也识得一些西域文字。他扫了两眼,便知道是一份药方。他马上亲自把那张纸交叠收好,准备备马回宫,把药方拿给太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