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靠山》司琼

83、第 83 章 “周明港今

　　周明港转过身，面对着江面。
　　“事实解决之后，周琰的变化很大。”他的声音慢下来：“以前周家内部的那些弯弯绕绕，他向来是能躲就躲，但后来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收拢权力，一点点地把能抓在手里的东西都抓在手里。”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谢止姝：“估计你也好奇，我怎么也变了这么多。”
　　谢止姝依旧保持沉默。

　　周明港笑了笑：“这几年，我被他一步步架空，到现在我在万世就是个有名无实的虚职，说是周家人，实际上连个中层管理者都不如。”
　　“周先生和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同情你？”
　　“自然不是。” 他收敛了笑意：“我清楚当年对你造成的伤害，也从没想过用自己的境遇换取你的怜悯。”
　　他直言：“告诉你我的现状，是想佐证周琰为了护住想护的人，究竟走了怎样一条路，仅此而已。”

　　这话落下，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谢止姝转过身，重新沿着步道往前走。
　　周明港跟上来，彼此之间保持着距离。

　　走了一段路，谢止姝开口：“周先生，你今天说了这么多，又是道歉，又是解释当年的事，你想做什么？总不会是为了给我讲一个苦情故事吧？”
　　“谢小姐一直都是个聪明人，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周明港说：“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跟周琰带句话。”周明港说：“现在周家几支力量都在拉锯，我想站在他那边。”
　　谢止姝停下脚步。

　　“周先生，站队这种事，你应该自己去跟他说，而不是来找我。”
　　“如果亲自找他有用，我也就不会来打扰你了。”周明港说：“前段时间我已经尝试过，也主动打电话过去试探态度，可是他始终保持沉默。”
　　“他不愿意回应，应该心里已经有了选择，旁人代为传话容易生出误会，我劝你还是再另外想办法。”
　　“我明白你的顾虑。”周明港说：“但人在局中，总得为自己选一条生路，还请谢小姐成全我这一次。”

　　谢止姝安静伫立，闻言没有出声。
　　她心底的第一反应依旧是拒绝，可静默的片刻里，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起这些日子的细碎画面。
　　她想起周琰偶尔失神的侧脸，很多个瞬间他看似从容平静，但到底还是会因这场博弈忧虑。

　　她本可以彻底置身事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管。
　　可一想到他长久以来暗自顾虑的模样，那点拒绝的心思，一点点松动下来。
　　说到底，所有恩怨纠缠早已落地尘埃，事到如今，终究还是利益占得上风。

　　漫长的沉默过后，谢止姝缓缓抬眼：“我可以帮你带这句话。”
　　顿了顿，她目光直视周明港：“但我只负责原原本本转达，不会帮你多说一句话，也不会插手你们之间的任何事，最终他怎么判断，都与我无关。”
　　周明港点了点头：“足够了，多谢。”

　　江风迎面扑来，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冷。
　　谢止姝语气平淡：“周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好，今天耽误谢小姐时间了。”周明港退后一步，把路让开：“你路上小心。”
　　谢止姝微微颔首，转身往步道入口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周明港的声音：“谢小姐。”
　　她停下脚步回头。
　　周明港站在原地：“既然你肯帮我这一次，我也不妨提醒你一件事，算做答谢。”

　　“周琰七年前会去崖山，事出有因。” 他停顿片刻：“周董事长为什么会对你心存隔阂，原因也远比表面复杂，不单单是家世差距。”
　　他刻意避开直白的表述：“外人只知道周董事长性格强势，却很少有人清楚，这份强势从何而来。”
　　他话说得隐晦：“她会对你有芥蒂，说到底原因来自于从前的事，并非对你本人不满。”

　　谢止姝在原地站了两秒，若有所思。
　　过往零碎的线索在脑海里串联，诸多不解的疑点渐渐有了模糊的轮廓。
　　片刻后，她看了周明港一眼，“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话落，不再多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周明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步道的拐角处，才慢慢收回目光。

　　回到家，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香气。
　　谢止姝换鞋的动作顿了顿，视线穿过走廊，看见岛台方向亮着一盏吊灯。
　　周琰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身上深灰色的围裙系带在腰后松松地打了个结。

　　橘子察觉到她回来，从地毯上颠颠地跑过来，在她脚边绕了两圈。
　　谢止姝忍不住弯腰摸了摸橘子的脑袋。
　　小家伙见此蹭了蹭她的掌心，又颠颠跑回茶几底下继续拨动它的玩具。

　　谢止姝跟着它走过去，把包放在沙发边，脚步特意放轻，无声地靠近岛台。
　　周琰正切着什么，刀刃落在案板上的节奏均匀。
　　谢止姝在他身后站了两秒，然后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后背。

　　周琰手里还握着刀，被她这一抱顿了一下，随即偏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谢止姝闷声说：“没事，就是工作有点累了。”
　　周琰放下刀，空出来的手覆在她交握在身前的手背上：“那先去沙发上躺一会，饭很快就好了。”
　　“不要。”谢止姝没动，脸依旧贴着他的后背：“我想就这样站一会。”
　　周琰没再劝她，任由她环着自己的腰，重新拿起刀切食材。

　　过了几分钟，谢止姝才慢慢松开手，绕到岛台一侧，歪头看着他操作。
　　周琰正在往汤锅里撒一把葱花，动作自然，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临时抱佛脚的新手。
　　谢止姝倚着台面，好奇问：“你从前好像不会做饭吧？”
　　周琰把锅盖合上，调小了火，偏头看向她：“确实不会，还记得那个时候招待你还需要你下厨。”
　　“那后来怎么突然就会了？”
　　周琰垂下眼，似乎是在斟酌怎么措施才显得没那么刻意：“前些年想调整自己，试着从头改一改性格和行事，一开始也没想好先做什么，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先沉下心去学的反倒是下厨。”
　　谢止姝安静地听着。
　　“其实最开始挺难吃的。”周琰说：“鸡蛋总是煎糊，煮出来的面条也总是会黏成一团，但后来做着做着也就顺手了。”

　　在谢止姝以前的印象中，周琰是那种连厨房都很少踏足的人。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耐着性子在油烟里一点点磨掉棱角。

　　沉默片刻，她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是认认真真学了这么久，那今晚的这一桌，算是你的手艺成果展吗？”
　　周琰关火：“成果展倒算不上，就是看你这几天气色不好，想着做点东西。”
　　谢止姝：“那就浅浅期待一下周大厨的手艺了。”

　　过了一会，周琰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了围裙挂在一边，两个人面对面在饭桌两侧坐下来。
　　汤碗里的羊汤慢慢升腾，谢止姝盛一碗喝了一口，入口鲜嫩，咸淡正好。
　　她又低头喝了几口，想起什么，抬起眼看向周琰：“对了，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
　　周琰正往她的碗里添了几块羊肉：“嗯？”

　　“你当初为什么会去崖山？”谢止姝的语气尽量显得随意：“那地方那么偏僻，一般人连名字都没听过，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地方的？”
　　周琰夹菜的动作微微顿了一瞬。
　　他放下筷子：“你在一个论坛上发过一个帖子，我当时恰好刷到了。”
　　谢止姝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
　　那个帖子是她情急之下发的，发完之后流量很低，她以为根本不会有人留意到。

　　“你就因为那个帖子，跑了一趟崖山？”
　　周琰“嗯”了一声：“正好那段时间我有时间，就顺手查了一下崖山的交通路线。”

　　他话说得云淡风轻，但谢止姝心里清楚，从京山到崖山，跨了好几个省份，特别到了崖山境内沿路多是盘山公路和乡道，七年前的路况远不如现在，一个从小在城市长大的人，独自去到那种地方，怎么也不能算“顺手”。
　　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餐桌前的氛围安静而平和，她看着周琰垂着眼喝汤的侧脸，没有继续去追问。
　　有些答案，等他愿意主动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出来。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碗里的汤见了底，周琰起身要去盛饭，谢止姝放下筷子，开口道：“周明港今天来公司找我了。”
　　周琰的动作停在半空，又落回去。
　　“他说什么了？”
　　谢止姝将周明港的原话转达，最后补了一句：“他打算站队你这边。”

　　周琰听完沉默了几秒，重新坐下。
　　“他现在还有价值吗？”谢止姝问的直接。
　　周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判断她的这句话里带了多少个人情绪，但她的目光坦荡，倒像是真的在认真询问。

　　“周明港他们虽然不像从前那样鼎盛。”周琰斟酌着措辞，语气客观冷静：“但他们在核心圈层的人脉还没断干净，手里还握着一些行业专属的资源，再加上他们在周家内部待了几十年，有些隐秘信息的渠道，是我这边暂时接触不到的。”
　　谢止姝点头疑惑：“那你为什么不回应？”
　　周琰沉默了片刻，眉心微蹙：“他这个人功利直白，现在示弱只是迫于处境，也是权衡利弊后的自保，对于这种人，我信不过。”
　　谢止姝看向他，没有急着反驳。

　　“我明白。”她说：“你对他的看法有你的道理。”
　　周琰抬起头看她。
　　“但周琰，商场上的事和私人恩怨本来就可以分开来看。”谢止姝的语气清醒：“你们各有对方需要的筹码，就算没法交心，互相利用达成共赢，也不是不可以。”
　　周琰的目光沉了沉，没有说话。
　　谢止姝说：“如果是因为当年的事导致你对周明港做出这样的决断，我希望你再认真思考。”

　　她想了想，说：“我不想你因为我平白失去一个可以用的助力，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需要为了替我出一口气，把自己困在孤立无援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