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靠山》司琼

84、第 84 章 “你再走近

　　餐桌上方的光线温和地笼罩着两人，汤碗里的热气渐渐散尽。
　　周琰长久地没有出声。
　　他垂着眼，心里的复杂情绪不断上涌。
　　理性的天平一端压着权衡利弊，另一端却固执地想着过不去的从前。
　　周明港当年那些的言语一幕幕在脑海里闪回。

　　他知道谢止姝说的对，商场上的博弈从来不是靠情绪去决策，五年里他一步步收拢权力，为的就是让自己有足够的筹码去应付局面，而现在，周明港递过来的投名状，确实能填补他手中的某些缺口。
　　可她越是这样清醒通透，就越显得他当年护不住她的无能。

　　“止姝。”周琰说：“我不是要替你出气，我就是……不想违背当年做这些事的初衷。”
　　谢止姝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知道。，但周琰，你接受他的筹码，是出于大局上的判断，跟违不违背初衷没有关系。”
　　谢止姝顿了顿：“而且，我不想你因为那段过去，因为我，最终落得众叛亲离。”

　　空气安静了片刻。
　　周琰看着她，眼神里的抵抗慢慢裂开。
　　他又沉默了一会，喉结上下滚了滚，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说的对。”
　　谢止姝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菜都凉了。”
　　周琰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才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放在她碗里：“多吃点。”

　　晚饭吃到最后，碟子里剩了小半块鱼。
　　周琰先放下筷子，伸手去收桌上的碗盘，谢止姝跟着起身要搭手，却被他抬手拦住。

　　谢止姝没多客气，应了声，转身走到沙发边，顺着靠背慢慢躺下去，然后顺便伸手把蜷在一边打盹的橘子捞进怀里。
　　小家伙被惊扰了睡意，懒懒地伸了伸爪子，顺势窝在她小腹的位置，喉咙持续发出绵长的呼噜声。
　　谢止姝顺着橘子蓬松的背毛一下下缓慢摩挲，目光扫过整个客厅。

　　厨房传来水流冲刷碗筷的轻响，周琰挽着衬衫袖口，背对着她站在水槽前，有条不紊地清理餐盘。
　　谢止姝想了想：“说起来，这套房子好像所有东西都没怎么变过？”
　　周琰手上水流稍顿：“嗯，没改过。”

　　“也是奇怪。”谢止姝说：“一般人住在一个地方久了，多少都会添置一些软装什么的，你怎么一点改动都没做。”
　　水槽下水吞掉积水，周琰拿起抹布擦拭水渍。
　　他说：“住得习惯，也就懒得改动了。”
　　谢止姝“哦”了一声，没立刻接话。

　　她摸着橘子的猫毛，犹豫片刻，才迂回地问出问题：“这五年我不在国内，你的生活过得怎么样？”
　　厨房里的水声断断续续，周琰一边清洗，一边答话：“谈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公司这边的事越来越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处理工作。闲下来的时候就学着做饭，或者看些电影。”

　　“你一直都住在这？”
　　“嗯。”周琰应声。
　　“我还以为你会搬回家。”
　　“一个人住惯了，回去免不了牵扯周家的太多杂事，不如这里清净。”
　　谢止姝说：“也是这个道理。”

　　厨房柜门轻轻闭合，消毒程序启动的微弱嗡声响起。
　　周琰擦干净手上的水珠，转身走出厨房，径直走到沙发另一侧落座。
　　沙发软垫微微下陷，橘子警觉地掀了掀眼皮，又懒洋洋闭着眼沉眠。

　　落地灯的光晕柔和，客厅氛围安静松弛。
　　谢止姝侧过半边身子对着他，续上先前的话题：“但一个人住的话也免不了孤独，我看你都没什么亲近的朋友，那五年平常除了工作，就都没什么聚会吗？”
　　“没。”周琰说：“从小到大一个人习惯了。”

　　“一个人？”谢止姝听得有些意外：“初中高中你也没有玩得熟的朋友？我看别的男生那个年纪，都会有几个凑在一起的好兄弟。”
　　“念书的时候周董事长会替我筛选身边的人。”周琰说：“男女都算，次数多了，我对交朋友这件事也就没兴致了，反正都留不住，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费那个心思，也省得她动手。”
　　谢止姝听完一时失语，顿了几秒才放轻语调：“……原来如此。”
　　“不过都是以前的事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间悄无声息往深夜滑动。
　　久躺下来浑身困意，谢止姝腰身发酸，微微打了个哈欠。
　　周琰瞥见她的疲态：“不早了，洗漱休息吧。”
　　谢止姝摊在沙发里，懒得动弹，于是半是打趣半是随口调侃：“太累了，一点也不想动，懒得去洗澡。”
　　她顿了半秒，玩笑话脱口而出，带着几分随性的试探：“不然……周总你大发慈悲搭把手帮我洗了？”

　　话音落下，客厅瞬间安静了一瞬。
　　原本松弛的氛围停顿，连橘子平稳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谢止姝话说完便微微一僵，心里生出局促。
　　刚刚只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试探，没指望他接话，甚至已经在心里琢磨怎么打圆场把话岔开化解尴尬。

　　周琰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几秒沉默拉扯，他没有拒绝，也没有顺势应下，说出口的声音微哑，斟酌克制：“你是认真的，还是随口说笑？”

　　一句反问，把决定权稳稳推出。
　　谢止姝耳朵发烫，抬手假意拢了拢怀里的橘子，借以掩饰慌乱：“我就是开玩笑的，累糊涂了。”
　　周琰静静看着她，克制的情绪生出来，拉扯着进退分寸。

　　他放缓呼吸，语调含蓄迂回：“我可以先帮你把热水调好，浴巾给你备好放在浴室。”
　　谢止姝闻言呼出一口气：“也行。”
　　“好。”周琰站起身：“你先坐着缓两分钟，我去帮你试试水温。”

　　谢止姝坐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远。
　　橘子似乎察觉到气氛微妙，抬起脑袋蹭了蹭谢止姝的手心。
　　她摸着柔软的猫毛，心口砰砰直跳。

　　周琰走进浴室，拧开花洒开关，试了两回落水温度，反复调到温凉适宜的程度，又从收纳柜里取出干净浴巾叠好搭在浴室置物架上，连防滑垫都顺手铺平，才虚掩着浴室门走出来。

　　“水温调好了，东西都给你备齐了。” 他站在沙发旁：“你慢慢进去，有事再喊我。”
　　谢止姝 “嗯” 了一声，怀里的橘子被她放到沙发软垫上。
　　小猫蜷了蜷身子，换了个姿势继续酣睡。
　　她站起身，刚刚那句冒失的玩笑还在心头打转，耳朵余热迟迟散不去，只能低着头胡乱应了句：“谢谢。”
　　她抬手捋了捋散乱的发丝，迈进浴室。

　　花洒喷出的热水洒在瓷砖上，腾起满室白雾。
　　谢止姝站在水流里，水汽混着沐浴露的淡香漫上来，疲惫消解了大半。

　　洗完后她伸手往置物架上一搭，结果马上摸了个空。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换洗衣物全在卧室衣柜里，连贴身的内衣内裤都忘了拿进来。

　　谢止姝顿在原地，咬着下唇，顿时又窘又悔。
　　总不能裹着浴巾冲出去拿，万一撞个正着，会比现在还难堪。

　　她站在水雾里纠结了好半天，最后才贴着门板，朝外面开口：“周琰……你还在外面吗？”
　　脚步声很快从客厅传过来，最后停在浴室门口，男人的声音隔着浴室门传进来：“怎么了？”

　　谢止姝抵着门，话到了嘴边绕了两圈，愣是没好意思直接说“忘拿内衣内裤”。
　　她憋了半天，挤出来一句：“我……有东西落在卧室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

　　“什么东西？”
　　“就是……”谢止姝顿了顿：“贴身衣物，在卧室衣柜第二层的抽屉里。”
　　门外没立刻出声，过了两秒，周琰的声音传过来：“知道了，等着。”

　　脚步声走远，谢止姝靠在门口，抬手捧了捧自己发烫的脸颊。
　　没等她平复好呼吸，脚步声又折了回来，停在门外。
　　“拿好了。”

　　谢止姝深吸一口气，将门拉开一道堪堪能伸手的窄缝。
　　白雾顺着缝隙涌出去，她张出半张沾着水汽的脸，湿漉漉的碎发贴在颊边，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肩颈白得发亮。

　　她抬眼飞快地扫了他一下，又立刻垂下眼，伸手去接：“谢谢。”
　　周琰的目光落在她露出来的那截肩颈上，喉头滚了滚。
　　手里捏着叠得平整的贴身衣物，布料很薄，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触感。
　　他站在原地，离门缝还有半步的距离，目光偏开一点，落在旁边的墙面上，呼吸沉了几分。

　　谢止姝伸了半天手，只擦到一点空气。
　　她抿了抿唇：“你再走近一点，我够不着。”
　　周琰没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喉结上下滚了两圈，才沙哑着嗓子开口：“谢止姝，我再往前一步，就不是递衣服这么简单了。”

　　谢止姝隔着一道窄窄的门缝看着他。
　　半晌，她闷声开口：“又不是没有过。”

　　一句撩拨的话，精准打击他的底线。
　　周琰往前垮了一步，没等她反应，直接推开了那道虚掩的门。

　　他侧身挤进来，反手带上门，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转了个方向，按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