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靠山》司琼

54、第 54 章 “如果说当

　　他带着她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推开一扇厚重的防火门，将她拉进了无人的楼梯间。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一秒隔绝掉所有的热闹和灯光，楼梯间里安全出口的标志泛着幽幽的绿光，空气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周琰终于松开了她的手，却没有后退反而往前逼进了一步，将她牢牢困在自己与冰冷的墙壁之间。
　　距离太近，谢止姝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熟悉的干净体香促使她的呼吸顿了一下，后腰即刻蔓起细微的电流。

　　谢止姝迅速敛去生理上不受控制的潮动，抬起眼看他：“周琰，请你让开，有什么事情你好好说。”
　　周琰低头凝视着她。
　　“刚才那个人。”他开口，嗓音沙哑：“你加他微信了？”
　　谢止姝坦然应上他的目光：“这和你有关系？”
　　“有！”周琰盯着他：“你才和我说过，说你喜欢一个人待着。”

　　他又往前倾了倾身，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
　　男人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不甘：“那刚才又算什么？还是说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只是你想推开我的借口？”
　　谢止姝被他逼得心头一闷，赌气般得对上他的眼神：“不是。”

　　她梗着语气，索性破罐破摔，故意把自己说得凉薄又市侩：“廖先生是行业内的资深人士，我加他微信，和他聊天，是因为我看重了他手里的人脉，他能给我带来工作上的利益。”
　　“那之前呢？”周琰锁着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压抑般的难以置信：“你在北非的那五年，周旋在那么多男人之间，难道也全是为了业务，为了维护资源？”
　　谢止姝索性把话说得更决绝，刻意自轻：“是，我就是这么一个拜金逐利的女人，在北非的那五年，我和各种男人暧昧逢迎，不清不楚，不管是该透支的还是不该透支的，全部都透支了，为什么？因为那些男人能给我带来实打实的利益。”
　　周琰眼底翻涌着情绪，整个人濒临失控。

　　“怎么样？”谢止姝迎上他的眼睛，眼神不带半分躲闪：“周总，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周琰的脸上褪去所有血色，连眼底的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

　　谢止姝以为他会彻底死心，甚至都做好了他会冷漠转身的准备。
　　可周琰什么过激的反应都没有，他只是看着她，面色苍白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时间被一点点拉长，漫长到谢止姝的眼底都开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牵强又卑微的苦笑：“那我呢？”
　　周琰垂眼，眼睛里满是狼狈，全身上下所有的骄傲更是被碾得粉碎：“谢止姝，那我呢？”
　　他往前一步，几乎是要将她彻底困在怀里，凝视着她的眼睛，眼底的尊严一点点崩塌：“我也能给你带来利益，万世所有的资源，跨境所有的渠道，海外所有你能想到的，你想不到的，我都可以给你，甚至比那些男人给的更多。”
　　周琰声音里带着卑微与孤注一掷的渴求：“那你能不能也像对待那些男人一样，对待我？”

　　谢止姝的瞳孔骤然一缩，她看着眼前的周琰，向来冷静体面的男人，此刻神情里透着的全是她没有见过的破碎。
　　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伤痕累累却用沉默的眼神祈求着最后的机会。

　　“周琰。”谢止姝说：“你疯了。”
　　“我是疯了。”周琰说：“从你当年离开京山那天我就已经疯了，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当年我没那么身不由己，没那么——”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艰难说出口：“谢止姝，如果说，当年我也喜欢你呢？”

　　楼梯间陷入一片死寂，安全出口的绿光将周琰脸上的苦楚照得无处遁形，也将谢止姝眼底的慌乱映得一清二楚。
　　谢止姝看着这个她曾经拼尽全力去靠近，最后却被他放弃的男人。
　　绿光笼罩下的他褪去了所有的冷静自持，独有放低姿态的痛意与卑微。
　　她应该觉得痛快的，应该觉得，这是他当年做出选择的代价，可没有。
　　谢止姝只觉心脏钝痛，像是左心室被死死堵住，满腔血液无处释放，压抑到快要窒息。
　　眼眶里泛起一阵热泪，可她强忍着没有落下。

　　“周琰。”谢止姝听见自己说：“愧疚不是喜欢。”
　　周琰浑身一僵，如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你只是觉得亏欠我，觉得当年没有帮我，所以现在想补偿我。”谢止姝低着头：“但那不是喜欢，周琰，你不必要这样作践自己，我并不需要你的可怜，更不需要你的补偿。”

　　“没有。”周琰打断她：“止姝，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我告诉你，这不是愧疚。”
　　他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
　　“如果是愧疚，五年期间我不会把你经手过的每一个项目，每一个汇报都存下来反复观看。”
　　“止姝，如果只是愧疚，我更不会在听说你回国之后，立刻推动万世和华研的合作，哪怕这份合作对万世来说没有多大利益，我也只想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再见你一面。”
　　他一字一句，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自责：“止姝，我喜欢你，喜欢到五年里的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为什么当年没有早一点发现你的心意，喜欢到看着你和别人来往，我就嫉妒，可我只能克制着不敢上前，连一句质问都怕唐突了你。”
　　周琰微微俯身：“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到我，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也不会越界纠缠，但我只求你别把我彻底隔绝在外，给我一个慢慢靠近你的机会。”

　　谢止姝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很多年前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卑微的、隐忍的、不敢说出口的喜欢，那些她早已遗忘的情绪在这一刻被他的告白唤醒，心脏像是有成千上百个小石子在反复碾磨，密密麻麻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可她不能心软，更不能就此释然。
　　她清楚，一旦选择既往不咎，就是辜负了当年那个远赴异国，独自熬遍所有委屈和苦难的自己。
　　二十岁的谢止姝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都真实存在过，她没有资格替当年那个小姑娘坦然和过去和解。

　　她缓缓睁开眼，平静地看着眼前神色落寞的男人：“周琰，没必要了。”
　　“你的喜欢来得太晚了。”谢止姝轻轻推开他的禁锢：“我已经不需要了。”
　　话语落下，周琰退后一步，背脊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安全出口的挂牌被撞倒，绿光彻底熄灭，楼道里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黑暗。
　　他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一下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孤独而狼狈。

　　“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选择了放弃，现在我一个人什么都过来了，你迟来的喜欢，对我而言只是负担。”谢止姝的神色平静：“从五年前我们在医院病房前的谈话结束后，你我之间就再也没有关系了，我已经往前看了，周琰，你也放下吧。”
　　话语落下，她推开门。
　　门外酒会的喧嚣涌进来，灯光流淌，人声浮动，与楼梯间的死寂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谢止姝抬步转身离去，脚步决绝，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仿佛身后那个狼狈落寞的男人与自己再无半点干系。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心底那道被强行划开的鸿沟，正隐隐发疼。
　　耳膜还鼓动着他的呼吸声，感官的每一寸记忆都在叛逃，提醒着她那些从未真正消弭的东西。
　　可她不会去理会，也绝不会回头。

　　“咔嗒”一声，防火门被重新关上。
　　周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一点点滑坐在地上。
　　他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眼睛，眼底翻涌着绝望与泪光，肩头克制地微微颤抖，满是无助。

　　他所有的骄傲、体面、克制在她那句决绝的拒绝面前，碎得片甲不留。他以为只要拿出全部的诚意和资源，只要破除所有的阻碍，总能挽回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击。
　　她真的不需要了。
　　眼睁睁看着她推门离去走向热闹与喧嚣，而他却像个被遗弃的局外人，被在困阴冷死寂的楼梯间，连追随的资格都没有。

　　周琰笑了一声，发出冷冷的自嘲。
　　他终究是来晚了。
　　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他没能站在她身边，如今的她已经熬过所有苦难，学会了独自坚强，自然再也不需要他这份迟来的陪伴与弥补。

　　门外的喧嚣隐约传来，那是属于她的热闹与光明，而他只能被困在这阴冷死寂的楼梯间，再也无法触及她的世界。
　　往后她会拥有自己崭新的人生，心里也不会留有他的位置。
　　从此之后，他没有资格靠近她分毫，更是连一句简单的关心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