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靠山》司琼

53、第 53 章 “止姝，我

　　周琰的眼睛看向谢止姝的脸。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带着一丝心不在焉的弧度，就好像她刚刚说那番话，只是无关痛痒的闲聊。
　　这种反差让周琰胸膛里的灼烧感更盛，连着烧至喉咙，又干又涩，带着窒息一般的疼痛。

　　“周总这五年肯定也有很多人追。”谢止姝的尾音微微上扬：“年轻有为的CFO，长相周正，家世也足够体面，联姻的队伍怕是从这排到了法国吧？”
　　“没有。”周琰即刻回答，声音低沉。
　　“这五年。”他看向她：“止姝，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滥交过男女关系。”

　　“滥交”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与他身份和气质极其不相匹配的生硬。周琰不是一个日常会使用这种词语的人，可此刻却选择了这个粗暴的表达方式。
　　谢止姝顿住，有些意外。

　　“还有。”周琰顿了顿，嗓音沙哑：“你可以赌气说过去的事翻篇，但不要把曾经的喜欢定义成无知。”
　　“周总。”谢止姝恢复平静，抬起眼看他：“纠结这些有意义？”
　　周琰眼神沉重，直直望进她眼底。
　　谢止姝的嘴角扯出一种礼貌的肌肉运动：“我陈述事实而已。”

　　“年少的一时心动，时过境迁，人和人早就不一样了。”谢止姝直白说明：“我见过不同的人，也试过不同的感情相处方式，最后发现，还是一个人生活最自在。”
　　谢止姝就是要这样。
　　把事情摊开得直白露骨，亲手划开这道鸿沟，用这些不堪去断掉他心底最后那点不该有的念想。
　　不管周琰当年有没有过半分在意自己，现在都不重要。
　　她花了五年时间把自己活成自己认可的样子，不需要任何人的喜欢来证明什么，更不想要回头捡起一段没有结果的旧账。

　　周琰的喉结上下滚动：“止姝。”
　　“周琰。”谢止姝打断她：“当年的事情，我接受了，既然接受了，便不会再改变。”
　　周琰嘴唇微动。
　　谢止姝说：“你不用再想向我解释什么，当年你没有选择我，这就是结果，结果不需要理由。至于现在，我很满意我的生活，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她朝他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周总，我们都往前看吧。”

　　说完这句话，谢止姝拿起文件转身走向门口。
　　周琰散发出的那股体香味依旧顽固地黏在鼻腔，后腰处的酥麻感更是还未完全消退。
　　可那又怎么样呢？
　　荷尔蒙的扰动是一回事，人生的选择是另一回事。
　　她又不是一个只会依靠生理冲动支配思考的动物。

　　门在她身后合拢，金属锁舌咔嗒一声咬合。
　　周琰坐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的那些话依然还在脑子里，周琰想说出自己的身不由己，但无可辩驳的事实摆在眼前。
　　事已至此，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她在北非把所有的感情都尝了一遍，最终完成了自我的闭环，得出结论——她的人生，不需要另一个人来参与。
　　这个结论将他整整五年的默默靠近与隐忍等候全部推倒。
　　周琰心里响起一阵自嘲，觉得自己可笑。
　　他总想着等万事周全，一切就绪再靠近，可等他准备好时，谢止姝已经独自朝前走了很久很久。
　　事到如今，他更是连说一句“让我试试”的资格都失去了。
　　周琰缓缓闭上眼睛，苦涩在心底化开，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

　　日子一晃过去好几周。
　　自那天之后，谢止姝便一头扎进和北非驻华机构的对接工作里，刻意避开所有会联想到周琰的场景。

　　生活过得规律，日常简单清净。
　　这天傍晚，她刚刚结束工作准备下班，手机响起，屏幕上跳动着陈垚的名字。
　　谢止姝划开接听键：“喂？”
　　“止姝，你忙完了吗？和你说个正经事。”陈垚的声音利落：“过两天有一场跨行业跨境的商务酒会，出席的都是各行各业的企业高管，外贸负责人，还有不少海外的驻华合作方。”

　　谢止姝闻言微微皱眉：“商务酒会？我不太习惯这种应酬场合。”
　　陈垚劝道：“这可不是普通聚会，能在那出现的全部是现实的行业资源和跨境人脉，你现在负责着北非扩张的项目，正需要对接圈层，多认识一些上下游和资本方，这对你以后升职和拿项目都大有好处。”

　　谢止姝沉默下来，莫名想起早前陈垚和她在商场说过的那番话。
　　那些听着略显功利的话语，此刻回想起来，句句戳中她现实的困境。
　　要不是当年外派北非的机会，她根本不可能坐到现在的位置。越往上走，学历就是她一道跨不过去的隐形门槛。
　　女孩子外形气质出众本身就是优势，适当学着借力，结识一些有资源的人给自己的事业铺路搭桥也未尝不可。

　　陈垚还在电话里接着说：“我帮你拿到名额了，这种跨境商务酒会圈内门槛不低，能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就当去正经拓展业务、对接人脉，不用刻意讨好谁，也不用勉强自己做什么。”
　　顿了顿，她语气隐晦地补了一句：“再说了，这种场合不少单身精英高管，眼界、格局、家世资源足够给力，你就当顺其自然认识，真要遇上合适的，往后事业上也能有人提点帮衬。”

　　谢止姝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她抵触把感情和事业捆绑在一起，更不想带着目的去刻意结识，但现实摆在眼前，职场规则和学历的软肋由不得她任性逃避。
　　和周琰那番话已经划清所有过往，她不会再和有所他牵扯。往后的职业道路还要继续走，跨境项目、职场晋升、行业圈层、样样都需要人脉和机缘。

　　几番内心拉扯，终究抵不过现实。
　　谢止姝轻轻吐出一口气：“……好吧，我去，到时候你提前跟我说时间地点。”

　　-

　　商务酒会设置在一家私人艺术馆顶层的空中花园。
　　入夜之后墨色铺满天际，城市霓虹灯如星河流动，灯光璀璨，跨境精英们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微醺与名利场的算计。

　　谢止姝穿了一身简约的黑色丝绒长裙，长发卷成波浪挽在脑后，颈处戴着一连银色项链，衬得脖颈骨修长白皙。
　　她端着一杯香槟待在角落里，目光平静地掠过场中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陈垚说的没错，这里确实是聚集了整个跨境行业中最有分量的人，谢止姝刚刚已经和几位海外品牌方以及渠道负责人简单寒暄过。

　　正兀自出神间，一道男声自身后轻轻响起。
　　“谢小姐？”语气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谢止姝侧过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男人穿着裁剪合体的深色西装，气质儒雅，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手中同样端着一杯香槟。

　　“我是廖璞，平时主要从事跨境数字营销相关工作。”廖璞微微举杯示意：“刚刚无意间听到你和黄总聊起北非市场的本地化策略，很受启发，没想到华研在跨境品牌打造上已经有了这么清晰独到的思路。”
　　谢止姝礼貌地点了点头：“廖先生过奖了，我们还在摸索阶段，谈不上独到。”
　　“没有没有。”廖璞笑了笑，目光坦诚：“我们公司最近也在布局北非的市场，谢小姐如果有兴趣，或许我们可以找个时间深入聊聊，纯粹是业务层面的交流，说不定能碰撞出一些合作的可能。”

　　廖璞说着，自然地拿出手机，屏幕亮着微信二维码的界面：“方便加个私人微信吗？之后有什么行业活动，彼此之间多一个照应。”
　　谢止姝拿出手机，态度得体：“当然可以。”
　　“谢谢谢小姐。”廖璞顺利通过验证，礼貌地收起手机，笑道：“那就不打扰您了，期待后续有合作的机会。”
　　谢止姝微微点头。
　　男人颔首，转身从容地融入人群，谢止姝站在原地，轻轻地抿了一口香槟。

　　她漫不经心地抬眼，视线随意扫过另一侧的暗处，目光无意一瞥，忽然顿住。

　　光影错落间，周琰静静地立在栏杆旁，身形挺拔孤峭，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阴沉。
　　他手里捏着一杯红酒，身姿微倚，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这边，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四目猝然相接的瞬间，谢止姝心头一滞，握着酒杯的指尖下意识微微收紧。
　　她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他，更没想到自己方才和廖璞寒暄加微信的全过程，全都落在了他的眼里。

　　谢止姝抿了抿唇，将手中的香槟放回侍者的托盘，转身往露台的方向走去。
　　她想离他远点，不希望在这样的场合与周琰有不必要的纠缠。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她刚在露台的栏杆上站定，身后就紧随其后响起了脚步声。
　　谢止姝猜到来人是谁，暗暗叹了口气。

　　“止姝。”周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谢止姝闭了闭眼，无奈转身。
　　周琰站在她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阴翳，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周总。”谢止姝语气平静：“您有事吗？”
　　周琰没有回答，往前迈了一步。
　　谢止姝站在原地，直直迎着他的目光，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周琰沉默地看着她，下一秒，忽然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指尖的沉稳克制透过布料传到她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不等谢止姝反应，他径直转身，带着她往室内走。
　　“你干什么？”谢止姝压低声音，试图挣开他的手：“周琰，这里是公共场合。”
　　周琰脸色阴沉，手上力道丝毫没有减弱：“跟我走，找个地方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