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靠山》司琼

52、第 52 章 车子一路平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没多久便抵达客户驻华机构楼下。
　　两人默契地收起车厢里的微妙情绪，谢止姝切换至职场模式，周琰也调整了气场，仿佛方才的试探和拉扯从未发生过。

　　两人并肩走进机构大楼，接待人员早已等候在大厅，恭敬地引着他们前往洽谈室。
　　一路上，两人依旧沉默不语，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全程没有多余的交流，默契地维持着工作伙伴的界限。

　　推开洽谈室的大门，几位北非驻华机构的合作代表已经在等候，随行的翻译也就位，冷调的灯光洒在长形会议桌上，衬得整个洽谈氛围越发严谨肃穆。
　　谢止姝和周琰对视一眼，各自落座。

　　两人并肩而坐，皆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沉稳姿态。
　　谢止姝修身的西装外套贴合身形，内搭简约的白衬衫，长发精心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衬得整个人利落又干练。
　　周琰则一身深色西装，沉冷矜贵。

　　双方常规寒暄，外籍代表正准备通过翻译切入项目议题，谢止姝微微前倾上身，神色专业沉静，率先以一口流利地道的阿拉伯语开口：“各位代表，大家好，今天我们主要对接的是北非跨境渠道准入、港口仓储落地以及季度回款三大核心议题，我方已备好完整的方案，可以逐条进行磋商。”
　　话音落下，现场一静。
　　随行的翻译微讶抬眼，几位北非代表也面露意外，随即眼神里多了几分正式与认可。

　　为首的外籍代表当即改用阿拉伯语回应：“没想到谢女士精通阿拉伯语，这样省去翻译中转的隔阂，沟通效率会高很多，我们很乐见这样的专业态度。”
　　谢止姝的语气分寸得当：“要长期深耕北非市场，语言与当地政策本来就是我们的必修课。我们清楚目前北非区域关税条例有新调整，也摸清了地方合作方的资质审核标准，希望这次我们能把所有的落地细节敲定，减少后续落地的隐患。”

　　她翻开手边的项目文件，手指落在条款上，全程以阿拉伯语流畅对接。
　　从物流航线优化、本地化团队搭建，再到政策风险对冲，合作权益划分，每一个专业术语都信手拈来。

　　面对代表提出的尖锐问题，谢止姝也从容不迫，逻辑层层递进，逐条拆解应对方案，全程气场镇定。

　　盘起的发髻衬得她眉眼锐利，黑色职业装更是给她增添了几分干练的气场，坐姿挺拔，镇定自若，完全是独当一面的项目负责人姿态。

　　周琰坐在身侧安静地听着，全程没有插话，保持着合作方高层该有的疏离沉稳。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桌面的方案文件，实则余光寸寸都锁在谢止姝身上，不动声色。

　　周琰在旁看着谢止姝冷静周旋于外籍客户之间，听着她用外语条理清晰地剖析业务难点，气场全开掌控谈判节奏。

　　这一刻，他真切地看透了她五年的距离和蜕变。

　　从前那个藏着心事不敢言语的小姑娘，早在异国的职场里淬炼得锋芒内敛，专业精湛。

　　如今的她能从容地对接高端外事合作，举手投足间满是职场精英的气场，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在崖山需要被人拯救的小姑娘。

　　周琰的手悄然垂在桌下，指节微微收紧，面上依旧是平静无波的漠然，心底却翻涌着无人窥见的隐秘情绪。

　　他缺席了他的一千多个日夜，错过了她从青涩到干练的所有蜕变。

　　等到他亲眼见到的时候，她已经脱胎换骨，长成了不需要任何人庇护的模样。

　　周琰收起眼底所有的复杂情绪，维持着表面的冷静自持，默默地看着她在职场里大放异彩。

　　整场洽谈推进得格外顺畅，得益于谢止姝的语言优势和专业把控，诸多僵持的细节一一达成共识。

　　洽谈收尾，北非代表主动起身和她握手，语气真诚赞许：“谢女士的专业素养和市场洞察力，让人十分敬佩，和你们合作，我们很放心。”
　　谢止姝颔首：“互利共赢是合作的基础，后续我们会跟进落地进度，保持着密切的对接。”

　　待人尽数离场，洽谈室只剩两人。
　　谢止姝合上文件，周琰看向她，目光深沉。
　　谢止姝将钢笔旋好放回文件夹的侧面，将资料对齐。
　　周琰的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到她的侧脸：“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阿拉伯语？”
　　“到北非的第二年。”谢止姝的语气冷淡：“工作和生活需要。”
　　她话说得很轻巧，但周琰知道，阿拉伯语的专业术语十分复杂，法律、物流、关税，每个领域都有自成体系的语言枝干，而她不仅学会了，还能在谈判桌前信手拈来，游刃有余到对方代表频频点头。

　　“你变了很多。”
　　谢止姝垂着眼，手指搭在文件上，没有抬头看他。

　　“五年前你连独立负责一个项目的体验和推广都没有办法做到，现在能在这种级别的谈判桌上掌控全场。”周琰顿了一下：“很优秀。”
　　谢止姝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扯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谢谢。”
　　“周总您也很优秀，从财务副总监到集团CFO，五年跨了三级，去年的跨国并购案很精彩。”她的语气平缓：“我们都在各自的路上做了自己的选择，并且好好地走到了现在。”

　　谢止姝神色疏离，声音冷淡得像是在对一个旧朋友做总结陈词。
　　周琰沉默了几秒，身体微微前倾，默默拉近两人的距离。

　　空气里有细微的情绪在变化，谢止姝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一种淡淡的，像是体温烘出来的干净体香味。
　　那股特殊的味道钻入鼻腔，像一根无形无影的丝线，悄然穿进食管，一路往下直至侵入心脏。
　　她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后腰蔓起细密的电流，从脊椎骨一路延伸至肩胛，最终在后颈部汇集成一阵若有若无的战栗。
　　又来了。
　　身体里的开关被拨动，血液流速加快，谢止姝心底感到厌烦，但此刻她也不想再去在意。
　　她安慰自己，这些不过是本能的生理反应，就像是动物界自带的求偶天性，并不代表任何东西。

　　“止姝。”周琰开口叫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亲近。
　　“周总。”谢止姝用客套的称呼回敬他，不动声色地将那点亲近打散：“还有什么事情吗？”
　　周琰的眉骨微微动了动，一秒便感受到她的疏离，可此刻他没有退后的打算。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谢止姝看着他，说话始终保持着分寸：“周总您说。”
　　周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五年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谢止姝调侃道：“周总您这是在关心合作伙伴的感情生活？”
　　周琰没有被她的这个态度带偏：“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气氛在此刻凝固，窗外是城市午后风淡云轻的天空，所有的一切都很正常，时间在缓缓流逝，从不会为谁特意停留。

　　谢止姝看着外头的好天气，沉默了一会，然后偏过头，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的风情。

　　“我的微信列表上的人很多。”谢止姝说：“北非那边的合作方、本地商会的朋友，摩洛哥那边华人圈子里认识的人……各行各业什么样的都有。”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想追我的确实不少。”

　　这句话说得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一种过尽千帆之后的淡然，但落在某人耳朵里，就如同在心里扎下了一根极细的针，肉里隐隐泛着疼痛。

　　周琰的手在桌面下悄然握成拳。

　　“至于在北非的那几年。”谢止姝的语调不紧不慢，目光落在某个虚空的点上，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值一提的往事：“感情的事该经历的都经历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又随意了一些：“该做的也都做了，好的坏的，认真的随便的都有。”

　　她说这话时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无聊，像是在说一道吃腻了的菜品。周琰的呼吸凝滞了片刻，胸腔一紧，心口那根细密的针往深处扎了扎，桌下紧握着的青筋越来越突兀，脉络紧绷虬结，骨节更是用力到微微发白

　　“该做的，也都做了。”

　　这句话在他的颅骨内部反复地震荡，回响，周琰的第一反应的甚至不是愤怒，而是画面。

　　她穿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衣服，和另一个的男人牵手、接吻、甚至于上|床的画面。

　　这些影像如同是一把烧红的铁锥，从他的胸口正中间直直地捅进去，一路贯穿至后背。

　　周琰甚至都能感受到那种灼热的、剧痛的、真实的灼烧感在五脏六腑蔓延开。

　　谢止姝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微笑。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的语气轻松：“人总是要往前走的，对了。”

　　谢止姝脑子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周总，当初我说喜欢您那件事，是我年轻不懂事，您别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