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靠山》司琼

42、第 42 章 “再见了，

　　三天后，丁儒枚的消息发了过来。
　　外派申请高层已批，下周一的机票。
　　谢止姝的东西很少，没什么可收拾的。
　　她在这个城市本就孤身一人，租的公寓里也只有简单的生活用品，一个二十寸的小行李箱，轻轻松松就装下了她全部的家当。

　　周一早上，她拖着行李箱去了公司。
　　品牌部的同事们早就知道了消息，围过来和她道别。
　　陈垚从工位上站起来，将一个小袋子递到谢止姝手里：“到了那边注意安全，这是话梅，可以防晕机。”
　　谢止姝接过，说了声谢谢。

　　莫之楠也走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个红包。
　　当初是她安排谢止姝单独去南山区驻场，才间接导致她被人关在老仓库里受罪。
　　眼下她面对谢止姝，有些局促，不太敢直视对方，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这是部门大家一起凑的一点心意，钱不多，你到了那边，自己多买点爱吃的，好好照顾自己。”
　　谢止姝垂着头，指腹摸着厚厚的红包，心里五味杂陈。
　　她什么也没说，只轻轻点了下头。

　　人事部的办公座上，她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说：“北非对接人的联系方式发你邮箱了，到了那边注意安全。”
　　她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人事部。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从二十几跳到一楼，叮得一声打开。
　　她走出精致的写字楼大堂，脚步顿了顿。

　　抬起头，目光越过车流，望向远处那栋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
　　银白色的“万世集团”四个大字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冰冷又遥远。
　　谢止姝遥遥望着那栋大楼，眼神慢慢沉下去。
　　那里是属于周琰的区域，以前总忍不住在意，可真到要离开的时候，心里反倒没什么波澜。
　　从前的执着，不过是自己一腔情愿的空想。
　　现在彻底放下执念，心里轻松了不少，浑身自由又坦荡。
　　人生的第一次单恋结束，过往翻篇，仔细回头一看，年龄也不过20岁。
　　谢止姝想，她还年轻，没什么好难过的。

　　远方是陌生的国度，前路未知，漂泊无依。
　　可谢止姝细想，好像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孤身一人。
　　新的体验来临，她应当接纳未知，垫起脚步去看向更广阔的世界才是。

　　谢止姝低下头，攥紧行李箱的拉杆，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网约车。
　　司机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车子平稳地驶离CBD。
　　窗外熟悉的景物飞速消退，那些难过的，开心的过往也跟着一起被远远抛在身后。

　　一小时后，车子停在机场航站楼门口。
　　谢止姝付了钱，接过行李箱，对着司机挥了挥手：“谢谢您。”
　　司机也笑着回了句“一路平安”。

　　谢止姝一个人拖着箱子走进航站楼，取票，托运行李，过安检，所有流程都做得有条不紊。
　　排队过安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从前。

　　那个时候每次坐飞机，身边总是有周琰。
　　大小手续他都会提前办好，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用跟着他走。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依仗了他那么久。
　　不过没关系，从今天起，她再也不需要任何人了。

　　找到登机口坐下，没多久就开始登机。
　　她找到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
　　机舱里渐渐安静下来，空姐温柔的广播声响起：“各位乘客您好，飞机即将起飞，请您关闭手机或者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
　　谢止姝拿起手机，指尖顿了顿。
　　点开微信，一眼便找到了那个置顶很久，最近却一片空白的聊天框。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犹豫，点开右上角的三个点，点击“删除联系人”，然后又找到通讯录，把他彻底拉进了黑名单。
　　动作干脆利落。

　　她按下关机键，深吸了口气，然后把手机放进包里。
　　飞机缓缓滑行，然后猛地加速，冲破厚重的云层，飞上蓝天。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海，阳光洒在上面，金灿灿的，耀眼又温暖。
　　谢止姝望着窗外，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浅浅的，无比轻松的笑容。
　　再见了，京山。
　　再见了，周琰。
　　她的新人生，开始了。

　　同一时间，万世集团大楼办公室。
　　周琰正对着电脑看一份项目报告，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是银行的短信提醒。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银行入账通知。
　　点开，金额是二十万，整整齐齐。
　　汇款人那一栏写着：谢止姝。

　　他手指停了一下，原本紧绷的眉眼瞬间滑下去。
　　第一反应不是意外，而是浑身发冷。
　　他太清楚这二十万意味着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点开微信，找到谢止姝的聊天框：“你怎么突然转那么多钱给我？你在哪？”
　　点击发送。
　　下一秒，一行刺眼的红色小字弹了出来：“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周琰的手指瞬间僵在屏幕上，血液一下子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心头大乱，来不及多想，立刻拨通丁儒枚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丁儒枚沉稳干练的声音。
　　周琰语气急促：“丁总，谢止姝现在在哪？她刚刚给我转了二十万，这钱她是从哪来的？”
　　“你不知道吗？”
　　周琰一怔：“我应该知道什么？”

　　丁儒枚说：“谢止姝今天上午已经办完所有的外派手续了。”
　　周琰呼吸一紧：“外派？去哪？多久？”
　　“北非的海外项目，是她自己主动申请的。”丁儒枚如实回答：“去两年，负责那边品牌的本地化宣传，我以为她已经和你说了。”
　　周琰声音落下去：“我不知道。”
　　“她前段时间跟我临时周转借了二十万，昨天才跟我提过，说是要结清一笔私人款项，应该就是你收到的二十万。”
　　周琰愣怔：“她特意向你借钱？”
　　“是啊，具体她要干什么我不清楚。”丁儒枚说：“我不怎么过问她的私事，而且也是小钱，谢止姝今天一早就赶飞机出发，这会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听完这番话，周琰僵在原地。

　　手机“啪”得一声掉在办公桌上，自动挂断。
　　周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钱，拉黑，悄无声息地消失。
　　她做得如此彻底，一点余地都没有留给他。
　　之前他还在自欺欺人，觉得等这段时间过去，他和她还有机会。现在看来，那些侥幸可笑至极。

　　主动申请外派，远赴北非，独自登上远行的飞机。
　　那个曾在崖山内敛拘谨的小姑娘，真的要挣脱束缚，振翅飞向属于她自己的天地了。
　　周琰先前所有的猜想和预测，尽数落定成真。

　　是啊，像她那样鲜活明媚的人，就应该向外去看更辽阔的风景，而不是，被圈在他这个方寸之地。
　　他不过是她生命里一粒微不足道的过客。

　　巨大的无力感包裹住周琰，平日里的冷静在这一刻崩塌，满脸只剩下措不及防的狼狈和空洞。
　　谢止姝离开了，这座本就死气沉沉的牢笼再度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要继续独自沉沦在这片死寂里，无人问津。
　　两年，遥远的北非，她去了一个他没有办法找到她的地方。
　　没有恨语相向，没有歇斯底里，人和人之间，就这么安静又彻底地断绝。

　　心口像是有无数虫蚁在啃咬，痛感铺天盖地而来，疼得他喘不上气。
　　周琰捂住胸口，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冷的办公桌上。
　　偌大的办公室死一般得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终于明白，她飞走了。
　　他失去她了。
　　彻彻底底，永远地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