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星》司琼

41、第 41 章 “可以申请

　　出院那天是阴天，云层茫茫，远处的街景都困在雾里，令人看不真切。
　　谢止姝换下病号服，穿上自己的衣服。
　　出院流程已经办理好，离开医院前主治医生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谢止姝点头，手里拿过出院带药，然后把洗漱用品塞进包里，拎着包走出医院。

　　出了大堂，冷风迎头扑过来，两边的绿叶被风吹得摇晃，谢止姝穿着驼色大衣，遥遥看着眼前。
　　过了一会，医院大门停下一辆白色的轿车，车窗降下来，丁儒枚坐在驾驶座上，对她偏了偏头。
　　“上车。”
　　谢止姝拉开车门坐进去，里头空调开着，出风口嗡嗡地响。
　　她将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包带，没有说话。

　　丁儒枚发动车子驶离医院，窗外的街景一路往后退去。
　　“手续都办完了？”丁儒枚先开了口。
　　“嗯。”谢止姝点头。
　　丁儒枚神色微敛：“南山区那个王主管，集团已经辞退了。止姝，老仓库那件事，集团有很大的责任，是我们的疏忽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和惊吓，我今天亲自来接你出院，也是特地跟你道歉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给你批了一个月的长假，这段时间你什么都别想，安心在家好好养病，等身体彻底养好了，再回公司上班。”
　　“不用的丁总。”谢止姝回道：“谢谢您的关心，我身体没事，已经好多了，不需要放假休息的。”

　　丁儒枚没应声，反而是看了她一眼，岔开话题：“你的事我听说了，你不打算接着追究了？”
　　谢止姝沉默了片刻：“嗯。”
　　丁儒枚闻言，心底暗自叹了口气，觉得这样也好。
　　她清楚谢止姝在这座城市无依无靠，根本斗不过周明港那样的人家。
　　丁儒枚心里涌上几分复杂的唏嘘：“普通人的世界就是这样。”
　　她见过太多身不由己的妥协，也看透了现实里的强弱，没有背景，没有依仗，渺小的普通人在权势面前本就不堪一击，一时的意气用事，换来的只会是无尽的麻烦和更深的伤害。

　　“很多时候，不是懦弱退让，只是别无选择。”丁儒枚说：“止姝，好好活下去，安稳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的。”
　　丁儒枚没有再追问，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开车。

　　车子在路口停下来等红灯，她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眼神落在前方的红绿灯上。
　　“丁总。”谢止姝叫了一声。
　　“嗯。”
　　“北非那边是不是有个新项目？”
　　丁儒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确实有，是集团重点推进的出海项目，近几年摩洛哥那边新落地的业务，需要品牌部派人长期驻场，全权负责当地的品牌本地化宣传。”
　　“外派周期最少两年，薪资直接翻倍，各类驻外补贴也很丰厚。更关键的是，这个海外项目是高层默认的晋升跳板，做得好，回来就能直接提拔。”
　　她顿了顿，前方绿灯亮了，车子驶过路口：“你想去？”

　　谢止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针口的青紫，消了一些但还能看出来。
　　她把手指攥起来，又松开。
　　“想。”她说：“可以申请吗？”
　　丁儒枚没有立刻回答，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她沉默了一会，神色严肃了几分，认真劝道：“可以是可以，但止姝，北非的外派环境不比国内，更比不上欧洲那些发达地区的驻外岗位，条件相对艰苦不少。”
　　“公司里很多人都清楚情况，这个项目没几个人愿意主动报名，大家都避之不及。你刚经历这么多事，身体还没完全养好，没必要一时冲动做决定，好好再想一想。”
　　“我不怕辛苦。”谢止姝说。

　　丁儒枚又看了她一眼，这一次的目光没有很快收回去，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微微皱眉，像是在确定什么。
　　谢止姝神色平静，坦然承受着她的注视。
　　过了一会，丁儒枚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前面的路上。

　　“怎么忽然想出国了？”她问。
　　谢止姝想了想：“在京山呆久了，想出去长长见识，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丁儒枚没有说话，车子缓缓驶进公司公寓楼下，她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着谢止姝。
　　“你真的决定好了要申请？”
　　谢止姝点头：“丁总，你放心，我不是一时冲动做下的决定，也是考虑了很久的。”
　　“行。”丁儒枚说：“我考虑考虑，有消息了通知你。”
　　谢止姝点了点头，推开车门，拎着包下了车。

　　冷风迎面扑来，她站在车旁边，弯腰对着车窗说了一句：“谢谢丁总。”
　　丁儒枚摆了摆手，发动车子离开。
　　谢止姝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轿车消失在街口，然后才转身往公寓楼道走去。

　　-

　　从公司出来，周琰开车穿过半个城市，最终停在郊区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下面。
　　这栋楼是万世早年买下的资产，位置偏僻，常年空置，只有一楼租给了一家小型物流公司，楼上几层堆着淘汰的办公家具。
　　他将车停好，上楼，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铁门。

　　门后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只有高处一个通气口，灰蒙蒙的光从那里漏出来。
　　墙角坐着一个人，听见门响，他猛地抬头，眼睛在暗处亮起来。
　　“周琰哥。”周明港努力扯了出一抹微笑：“你来了。”
　　周琰没有说话，站在门口，看着那张曾经趾高气扬的脸上只剩下讨好。
　　他走上前，将带来的吃食和饮用水放在地面。

　　看见这些，周明港紧绷着的心稍稍松了些，笑着说：“谢谢周琰哥，麻烦你还特地跑一趟给我送东西。”
　　周明港清楚，这次他为了泄愤对谢止姝下手踩了周琰的逆鳞，做错就是做错，没有半分辩驳的余地。
　　他早就想好了后果。
　　若是硬碰硬，不肯服软认错，以周家内部的势力纠葛，再加上周琰的行事风格，往后他只会寸步难行。
　　挪用公款的把柄本来就握在对方手里，如今又添上蓄意害人的事情，一旦周琰出手打压，随随便便就能毁掉他。
　　与其在外面提心吊胆，活在随时会被清算的恐惧里，还不如乖乖接受这七天的软禁。
　　他想着，眼前的困顿不过是暂时的苦头，忍过这七天，等周琰的火气慢慢平息，这件事才算有缓和的余地。
　　至少安分示弱，能保住自己安稳立足，不会被彻底踢出周家，更不会落得无法收场的下场。
　　想到这里，周明港平息下心底所有的怨怼，垂下眉眼，姿态越发温顺，不再去挑衅门口气场冷沉的男人。

　　“七天。”周琰语气冷冷的：“周明港，你说过一个人被关七天不会出什么事。”
　　“我……我那是胡说八道的。”周明港说：“我就是吓唬吓唬她，真没想关她那么久，也不知道她会跑……”
　　“你做的事情到底有多过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是是是。”周明港说：“我知道错了，周琰哥，你放心，这七天我一定好好反省，以后再也不惹事了。”
　　周琰冷冷注视着周明港，安静几秒过后，默然转身，拉上铁门落锁。

　　之后的每一天，周琰都会过来这个密闭的小房间，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深夜。
　　他推开门，看看周明港还活着后就关上门，落锁，不跟他说多余的话。
　　周明港十分配合，每次他来都十分乖顺，低眉顺眼，半点不敢反抗。
　　可越是这样，周琰就越觉得自己荒唐可笑。
　　他煞有其事地把人关在这里，看似是讨回公道，实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清楚这点惩罚根本抵消不了谢止姝受过的惊吓和委屈。
　　他这么做，不过是给自己一点可怜的心理慰藉。
　　靠着这点安慰，他才能压下自己的满心煎熬。

　　等到第七天，周琰推开铁门，看见周明港缩在墙角，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灰，狼狈又邋遢。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立刻抬头，连忙凑上前，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主动打招呼：“周琰哥，你来了。”
　　周琰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日历。
　　正正好好七天。
　　周琰锁上门，下楼给周世昌发了一条消息和地址。
　　“来领人。”
　　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坐在车里等着。

　　周世昌来得很快，推开车门，几乎是跑着上了楼。
　　几分钟后，周世昌的保镖背着周明港从楼道里出来，周明港趴在保镖的肩上，整个人蔫蔫巴巴的。
　　周琰从车里下来，靠在车门上，平静地看着他们。
　　周世昌把周明港放进后座，关上车门转身，指着周琰的手指在发抖：“周琰，你还是不是人？他可是你的亲表弟！！”
　　“七天而已。”周琰淡淡抬眼：“这七天里，我管吃管喝，没打没骂，已经够客气了。”
　　周世昌气得指尖直抖，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就关了七天，委屈不到哪里去。”周琰的笑意凉薄又讽刺：“比起别人受的罪，他这七天太轻了，我没把事情做绝，已经足够对得起周家，”
　　“适可而止。”周琰说：“我的容忍有限度，你们一家人最好不要再来挑战我的底线，否则我一旦失控做出什么荒唐事来，谁也说不准。”
　　这番话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字字透着警告。

　　周世昌嘴唇发抖，攥紧拳头，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指责全都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拉开车门，发动机轰鸣着冲出了院子。
　　周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