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靠山》司琼

36、第 36 章 “晚安。”

　　周琰坐在客厅，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
　　明明是难得的周末，本该好好放松休息，可一堆棘手的工作压着，根本没法得空。他只能奈着性子，一点点评估数据，埋头处理起繁杂的文件。

　　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通。
　　“小琰。”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太太让我跟你说一声，想你回来一趟，她想和你好好聊聊北美那个项目。”
　　周琰靠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你之前写的报告。”李管家说：“太太已经看过了，说还想跟你再好好探讨一下里面的细节。”
　　周琰起身，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窗外。京山的夜景已经铺展开，天色沉成淡淡的墨蓝，万家灯火点缀其中。
　　他看了两秒，随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没有回声直接按了挂断。
　　北美项目的亏损已成定局，木已成舟，挽回无望，现在再揪着报告细节探讨还有什么意义？
　　果断切断电话，周琰觉得可笑又荒唐。

　　周琰走到酒柜前，拉开玻璃门，拿出一瓶威士忌。
　　拧开瓶盖，琥珀色的液体倒进杯子，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酒液从舌尖一路往下灼烧，压制出了蠢蠢欲出的火气。
　　周琰站了一会，将酒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把杯子放进水槽，满身的不耐，总算是借着酒意消散了大半。
　　他走回沙发坐下来，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处理手头上的工作。

　　谢止姝抱着橘子走进门，客厅的灯火明亮，周琰正坐在沙发上，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十分忙碌。
　　周琰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谢止姝换了拖鞋，把橘子放下来。
　　橘子落地就跑，在地板上转了两圈，然后跳上沙发，蜷在角落里，开始舔爪子。

　　谢止姝站在玄关远远看他，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和昨晚那副颓靡消沉的模样截然不同，又变回了平日里冷淡自持的样子。
　　“你吃饭了吗？”她问。
　　“还没。”周琰说着，手指没停。

　　谢止姝走进厨房，拿出两个鸡蛋和一把青菜，还有一点挂面，烧了一锅水。
　　没多久，关火，她端着一碗面走出来：“先吃面吧，工作吃完再弄。”
　　周琰的手指停了一下：“你吃了吗？”
　　“我和橘子在外面已经吃过了。”
　　周琰点头，然后把手从键盘上拿开，走到桌子旁，拿起筷子。

　　谢止姝在他旁边坐下来，听着他吃面的声音，思绪万千。
　　她张了张嘴，想把刚刚那个人的事情告诉他，但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担心说了之后会戳破周琰平静的伪装，让他本就烦闷的情绪雪上加霜，也怕自己贸然多嘴，像是在刻意窥探他的家事，显得自己唐突越界。
　　一边是不忍心看他被亲人蒙在鼓里暗自吃亏，一边是顾虑重重，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提出，担心好心办坏事。
　　纠结、犹豫、顾虑一层层套在头上，最后谢止姝只能保持沉默，暂时将那些话咽下去。

　　“橘子今天在外面玩得很开心。”谢止姝把橘子抱过来，摸着橘子的头：“它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还想学别的狗狗去追蝴蝶，追不上就趴在那里看蝴蝶飞。”
　　“那还挺有趣的，话说回来，它适应这个名字了吗？”
　　“当然，我们橘子很聪明的。”谢止姝低头看它：“橘子，橘子，你叫它它会应你的。”
　　她叫了一声“橘子”，趴在她腿上的橘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去。
　　谢止姝见此露出宠溺的笑，唇角轻轻弯起。

　　周琰看着她在灯光下弯弯的眉眼，平静的心底泛起细微的波澜。
　　明明只是一个很平常的笑容，却格外抓人眼球，牵引着他的目光，让他挪也挪不开眼。
　　“谢止姝。”他叫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着他。
　　“真不错。”
　　谢止姝疑惑：“你说什么？”
　　“没什么。”周琰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抹克制的笑。
　　橘子从她的腿上跳下去，呼噜呼噜跑去自己的房间。
　　“周哥哥。”谢止姝看着时间也不晚了，提醒道：“别工作到太晚，早点休息。”
　　周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也是，别弄太晚。”
　　“好。”她说：“那我回房间休息了。”
　　“嗯。”

　　谢止姝站起来，把桌子上的碗端进厨房洗干净，然后走过客厅。
　　“止姝。”周琰叫了她一声。
　　“嗯？”她回过头。
　　“晚安。”
　　“晚安。”

　　周末过去，眨眼便是周一。
　　谢止姝来到公司，推开品牌部玻璃门时，办公室正在低语着什么。
　　“听说了吗？新来的领导今天到岗。”
　　“空降的，履历漂亮得很。”
　　“雷厉风行的那种……”

　　谢止姝刚坐下，陈垚便端着咖啡过来，压低声音：“陈总被派去推进集团那个北非的出海项目了，新来的部门领导姓莫，莫之楠，常春藤回来的，之前在西夏集团，九点半全部门会议，你准备一下。”

　　九点半，会议室坐满。
　　门被推开，一个女人走进来，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干练，眉眼利落，五官精致耐看。
　　她在主位坐下，声线清亮平稳，不疾不徐：“各位同事，大家好。我是莫之楠，即日起正式接管品牌部的整体工作，后续部门的工作安排与规划，都会按我的标准推进。”

　　自我介绍完，会议进入正题。
　　月度工作梳理，Q4冲刺计划，莫之楠全程没翻资料，但每个数据和节点都记得很清楚。
　　问到谁，谁答，答不上来她就安静等。
　　轮到直播项目。
　　“月底的秋冬新品体验直播，谁负责？”
　　谢止姝坐直了身子：“是我。”
　　“方案我看过了。”莫之楠说：“整体框架没问题，但细节打磨远远不够。直播间动线规划、产品陈列逻辑，都需要重新优化调整。另外，新品中试基地在南山区，你亲自过去，驻场一周，跟进产线流程，熟悉制作工艺，同步拍摄实拍素材。”
　　“直播当天，你站在镜头前输出的内容，不能是生硬背稿，必须是亲眼所见，亲身接触过后，沉淀下来的真实内容。”
　　谢止姝微微一怔，她心里清楚，南山区距离市区很远，单程地铁就要耗上两个小时，驻场一周无疑会辛苦很多。
　　但转瞬之间，她便平复好了心绪，默默认可了领导的安排。
　　领导说得没错，只有亲身了解工艺与产线，讲出来的内容才有底气和有说服力，辛苦是必然的，但也是实打实的成长和历练。

　　她点了点头：“好的，莫总。”
　　“周三出发，下周二回来，那边工厂会安排住宿。”莫之楠合上文件夹，扫了一眼全场：“大家还有其他问题吗？”
　　全场一片安静，没有人出声。
　　会议就此结束，众人陆续散场。

　　谢止姝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她把南山区工厂的资料调出来看了一遍，又把直播方案翻出来，在上面标注了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
　　下午她跑去陈垚那里拿了工厂的联系方式和驻场的具体安排，陈垚递给她一张纸，上面写着工厂信息，联系人，住宿信息。
　　“那边条件一般，工厂在南山区山脚下，周边没什么商业，你做好心理准备。”
　　谢止姝接过来，拍了张照片留底：“没事，我可以的。”
　　陈垚见此没再多说，转身要走，可谢止姝忽然叫了一声。
　　“陈垚姐。”
　　陈垚停下来，回头看她：“怎么了？”
　　谢止姝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你的好朋友撞见了一些关于你不太好的事情。”谢止姝面露难色：“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怕说了你会难做，也怕说了之后你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尴尬，但不说的话，她又觉得你被蒙在鼓里，心里过不去，你觉得她应该告诉你吗？”
　　陈垚眉头微微皱起，思考着说：“我觉得既然是好朋友，那就应该坦诚，好的坏的我都接受。她愿意把这件事告诉我，哪怕这件事会让我不舒服，我也希望她如实告知，每个人都有知道真相的权益。”

　　谢止姝闻言咬着下唇，慢慢思索：“知道了，谢谢陈垚姐。”
　　陈垚看着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谢止姝摇了摇头：“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哦。”陈垚点点头，没有追问走了。

　　谢止姝站在原地，垂着头，抿了抿嘴，默默盘算。
　　马上就要去南山区驻场，再回来已经是七天后的事情，到底要不要把那天听到的事情告诉周琰，必须得尽快做决定。
　　陈姐话说的没错，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周琰都有权知道一切，毕竟这件事本来就牵扯到他。

　　一味隐瞒不是办法，早点坦白，他也好提前做好准备，从容应对、妥善处理。
　　想到这里，她拿出手机打开和周琰的聊天框，手指在输入框上面敲下一行字：“周哥哥，你今晚有空吗？我想当面和你说件事。”
　　周琰很快就回了消息：“有空。”
　　没过多久，第二条消息弹出来：“但今晚加班，十点才能结束，你那边可不可以晚一点？”
　　谢止姝盯着屏幕，想着那件事不能再拖，早说才能早安心，认真敲字回复：“没关系的，我可以等，晚点见面也没事。”
　　周琰几乎是秒回：“十点半，橘子之前住的花坛附近，那里离你公寓近，聊完可以早点送你回去。”
　　谢止姝慢慢打下字：“好，我准时过去等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