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靠山》司琼

35、第 35 章 “以后不会

　　第二天醒来，阳光已至中午。
　　谢止姝自然睁开眼，躺在床上发了会呆，随手摸过手机一看，已经十二点半。
　　她从来都没睡到这么晚过。
　　谢止姝放下手机，坐起身，长发乱糟糟披了一肩膀，她抬手拢了拢。
　　穿上那双偏大的拖鞋，推开客房的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站在过道中央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然后才一步步走出去。

　　周琰也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穿着宽松的家居睡衣，头发没有打理随意垂在额前，褪去了平日的冷淡，整个人多了一点慵懒的居家感。
　　茶几上摊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红色数据，他盯着屏幕，眉头轻轻蹙着。
　　橘子蹲在沙发扶手上，慢悠悠甩着尾巴。

　　听见脚步声，周琰转过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完全散去的睡意，脚上穿着那双太大的拖鞋，整个人就像是刚从被窝里拎出来，软塌塌的。
　　周琰的表情顿了顿。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她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将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早。”谢止姝开口。
　　周琰看了一眼电脑：“中午了。”
　　“哦。”她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往前走还是该退后，手指在口袋边蹭了一下，又放下来：“睡过头了。”
　　“没事。”周琰说。

　　沉默了几秒，空气一下子静下来，气氛淡淡的有点尴尬。
　　谢止姝轻轻攥了攥衣角，目光胡乱扫过客厅，不敢再看他。
　　“昨晚……”周琰喉结滚了滚，开口：“昨晚的事情，对不起，让你看到我那个样子。”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摊开的电脑屏幕上，像是在试图掩饰什么。
　　谢止姝站在那里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不知名的委屈。

　　“没关系的，我没放在心上。”她摇了摇头：“你之前帮了我那么多次，我帮你一次也是应该的。”
　　“没人见过我那样。”周琰说：“对不起，失态了。”

　　橘子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停下摇晃的尾巴，安静趴在扶手上，乖乖缩成一团。

　　“人总有情绪不好的时候。”谢止姝说：“很正常。”
　　周琰低声道：“以后不会了。”
　　谢止姝有些失落：“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周琰没再接话。

　　紧绷的情绪慢慢落下去，客厅里只剩下安静的空气。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略显凌乱的发梢上：“刚热了粥，在厨房，先去吃点东西。”
　　“那我先去洗漱。”
　　“嗯。”周琰应了一声。
　　谢止姝看着他冷淡的表情，咽了咽喉，压下无端的情绪，默默转过身往洗手间走。拖鞋太大了，走起来啪嗒啪嗒的，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过头。
　　“周哥哥。”她叫了一声。
　　“嗯。”
　　“你以后要是还睡不着，可以和我说。”
　　周琰抬眼，嘴角微微扯了扯：“好。”
　　他朝她露出得体的微笑：“你放心，我会慢慢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会再这样失控了。”
　　谢止姝静静看着他点了点头，随后默默转过身子，踩着那双宽松的拖鞋，安静走进了洗手间。

　　客厅重归沉寂。
　　周琰合上笔记本，手撑着额头，方才强扯出的微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懊恼与不甘。
　　他懊恼自己昨夜失控，让她撞见自己不堪的一面，又不甘自己明明该保持克制，可在她面前却不受控制地越界。
　　心动如影随形疯长，理智却在拼命拉扯，明明万般在意却只能刻意疏远，浓重的无力感压得他心脏喘不过气。

　　临近傍晚，橘子在家待不住，一直在客厅来回打转、不停蹭腿闹着要出门透气。
　　周琰正忙着处理工作，根本抽不开身。
　　谢止姝只好自己抱着小猫，独自下楼散步。

　　她慢慢走在江边的小道上，脚边橘子跟着她缓步挪动，尾巴翘得高高的，时不时停下来小声叫唤。
　　拐进一片灌木丛，隔着错落的绿植，几道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来。
　　起初谢止姝没想多听，转身打算绕过，可下一秒那句清晰的名字硬生生扣住了她的脚步。

　　“明港哥，这两个亿……是不是太多了？”年轻男人压着嗓子说话，字里行间全是顾虑。
　　“多？”另一个声音响起，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嘲弄：“两个亿而已，对万世算个屁，分三批走海外分公司的技术合作款和研发经费，名目漂亮得很。”

　　“可周琰上周刚在董事会上强调财务纪律……”年轻的声音越发不安：“财务总监现在见谁都绷着脸，我们这个时候动账，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周琰？”周明港嗤笑一声：“他最近心思根本不在公司，你以为他天天加班到半夜是为了工作？”
　　他顿了顿：“上周董事会，周芸华问他东京那边的进展，他居然走了两秒神，两秒！我坐在他斜对面看得清清楚楚，我们那位永远高效的周大少爷，什么时候在正式场合出过这种纰漏？”

　　谢止姝手指停在半空，直觉告诉她这两人不简单。
　　脑子里涌现出马上离开的念头，可糟糕的是，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她的身边，蹭着她的脚踝，小声“喵”了一声。

　　寂静的小道里，这声猫叫清晰得刺耳。谢止姝心脏骤停，正要加紧离开，没想到那两个男人已经快她一步从灌木丛后方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二十四五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精心又随意，个高肩宽，身形偏瘦，嘴角天生带着点上翘的弧度。

　　最难忘的是他的眼神，走出来的瞬间，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锁定谢止姝，朝她上下打量，目光满是挑剔和评估。

　　他身后的男人更年轻些，穿着潮牌卫衣，此刻脸色发白，紧张地搓着手。

　　周明港的目光在谢止姝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慢慢往下移，扫过她的全身，带着一种毫不掩饰，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开口，语调拖得长长的：“这地方还有人呢？小姐姐出来溜猫？”
　　谢止姝点点头：“路过。”
　　周明港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近。

　　“那有听见什么吗？”他语气随意，甚至带着点笑意。
　　谢止姝握紧手，咽了咽喉，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神。
　　“听见猫叫。”她说：“它应该是饿了。”
　　“就这？”
　　“还有风声。”谢止姝说：“江边风大。”

　　周明港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啊。”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唇间：“反应快，是个聪明人。”
　　他身后的年轻男人紧张地往前凑：“明港哥，她万一……”
　　“万一什么？”周明港瞥他一眼：“法治社会，我能对这位溜猫的小姐姐做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谢止姝，往前又凑近半步，距离近到谢止姝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小姐姐。”他压低声音：“刚才那些话，你就当被风吹走了，我呢，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爱打听点家长里短的闲事，周琰，你认识吧，我表哥。”
　　他在“表哥”两个字上咬了重音，眼睛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最近他状态不太对，还从家里搬出来了，家里长辈都挺担心的，我呢，就是想多了解了解，他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他笑了笑：“小姐姐你要是知道什么，可以和我说，我嘴严，不乱传。”
　　谢止姝的指甲掐进掌心，摇头：“我不认识周琰。”

　　“哦？”周明港挑眉，目光在她脸上又扫了一遍：“那是我误会了，不过既然在这遇见了，也算有缘分，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尤其是我表哥的朋友。”

　　“虽然你说不认识他。”他往前凑了凑：“但我劝你一句，如果真的哪天碰巧遇见了，最好什么都别说，我表哥那个人，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搬弄是非，万一让他误会你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想去他那说点什么……”
　　他顿了顿：“他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到时候你别说我不提醒你。”

　　“我就是路过。”谢止姝下意识抿唇。
　　“行，路过。”周明港直起身，把烟从唇间拿下来，在手指间慢慢转着：“那你继续路过，今晚的事情，出了这片就忘了吧，对你对我都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和长辈们聊聊天，万一聊到什么不该聊的，惹得谁不高兴了，那多不好，对吧？”

　　明明是暗藏的警告，却被他说得云淡风轻，谢止姝只能乖乖点头：“我什么都没听见。”
　　“这就对了。”周明港满意地笑了：“早点回家吧，在这地方晚上不安全。”
　　说完，他转身，对身后的人扬扬下巴：“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脚步声不徐不疾，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脚步声彻底走远，谢止姝紧绷着的后背才猛地一松，刚才强装出来的镇静瞬间瓦解，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橘子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乖乖蹭着她的裤腿，轻轻喵了一声。
　　谢止姝垂眼，眼神里覆上一层慌乱与后怕。她慢慢抬手抚上胸口，大口喘了几口凉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明明只是随口的闲聊打听，却句句都是隐晦的敲打。周琰看似平静的背后，还有这些牵扯不清的家事和步步试探的家人。
　　她不敢再多停留，蹲下来抱住橘子，快步往外里走。
　　一路低着头，脑子里乱糟糟的，那男人暗藏深意的提醒，还有他提起周琰时的神态，全部堵在心头。

　　走到人流多的地方，她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
　　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橘子从她的怀里跳下来，乖乖蜷在脚边，软乎乎蹭着她的裤脚，像是在安慰她。

　　谢止姝长长呼出一口气，方才那男人的话一遍遍在脑子回放。
　　那些轻飘飘的话语全是在逼着她闭嘴，她没想掺和任何人的私事，更无意窥探周琰的过往和家事，可偏偏被动卷入。

　　谢止姝转念想起周琰，原来他身上的压抑和阴郁不是没有缘由。
　　她抿紧嘴唇，忽然有点心疼，同时又生出几分为难和纠结。
　　她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往后再面对周琰，该用什么样的心态相处？要不要装做一无所知，继续维持平淡的距离？

　　夜色渐浓，周遭安安静静，橘子温顺地靠在她的脚边，暖呼呼的一团，稍稍抚平了她心底的慌乱。
　　谢止姝沉默坐着，满心复杂，说不清是后怕，是心疼，还是无端生出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