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靠山》司琼

33、第 33 章 “你睡不着

　　吃完饭后，谢止姝主动收拾桌上的碗碟。周琰见状想过来帮忙，刚伸出手就被她挡了回去。
　　周琰没再多说，却也没坐下，站在旁边看着她把碗筷叠整齐，端进厨房。

　　水龙头拧开，她低头洗碗，水流冲刷着碗筷，周琰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清晰地听见碗碟碰撞的轻响和她轻微的呼吸声，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慢慢失了神。
　　平日里总是紧绷的心思，忽然在这一刻彻底静下来。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画面，可在他眼里却格外特别。
　　没有喧嚣，没有打扰，就这么安静看着她，简简单单的一幕，让他的心底难得一片平和。

　　谢止姝将碗洗好放进沥水架，用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发现他还在门口，两人一下子对视。
　　周琰刻意压下心里的不自在，岔开话题：“收拾完了？”
　　谢止姝心绪纷乱，忍不住暗自纠结，周琰该不会从头到尾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自己洗碗吧？
　　只是平常的小举动，可她总是喜欢控制不住想太多。
　　“弄完了。”她收回目光，看向外面的天色：“时间也不晚了，我得回去了。”

　　说完她从厨房走出来到客厅，拿起沙发上的包拉开拉链翻了一下，手指又在里面摸了个遍。
　　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不相信地再翻了一遍，又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沙发上。
　　手机、充电宝、口红都在，但钥匙呢？
　　谢止姝不信邪又翻了一遍。
　　还是没有。
　　她的心开始往下沉，不死心还把包倒过来抖了抖，依旧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周琰走过来。
　　“我钥匙找不到了。”她一边说，一遍蹲下来在沙发周围看了看，然后又往沙发底下瞧，还是什么都没有。
　　周琰：“应该不会弄丢，你再找找看。”
　　“嗯。”说着谢止姝一连在茶几、电视柜、玄关的鞋柜上全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钥匙的踪影。

　　没有办法，她只好拿出手机给舍友打电话。那边很吵，有海浪的声音和远处的人声。
　　“喂？”舍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杨桃，你今晚回来吗？”
　　“我在榆江，旅游呢，后天才能回去，怎么了？”
　　“我钥匙找不到了。”
　　“那怎么办？我这边也回不去，你找个开锁的吧。”舍友那边有人叫她，她匆匆说完便挂断。
　　谢止姝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顿时有点懵。过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只能默默打开手机搜索开锁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找了一通没找到合适的。

　　周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神色看着平静，内心在拉扯。
　　“太晚了，开锁的不安全。”他声音压得极低，犹豫着开口，语气试探克制：“要不……今晚你先住在这里？”
　　谢止姝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周琰一下子屏住呼吸，原本平稳的心跳忽然乱了章法，重重撞在胸腔。
　　他下意识错开眼神，不敢跟她对视，手悄悄攥紧，手背绷出浅淡的青筋，整个人浑身紧绷，所有故作的从容，在她望过来的这一刻，全部瓦解。

　　周琰偏过头，喉结轻轻滚了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开口：“客房空着，床单是干净的，而且橘子刚来，我怕它不适应，晚上闹的话我不知道怎么处理，你在这住两天，帮我看着它。”
　　谢止姝愣了愣，认真听着他的话。
　　想到夜里她一个女孩子找人开锁确实危险，又担心橘子怕它夜里闹腾没人照顾，而且这是周琰家，难得才来一次……
　　考虑过后，谢止姝轻轻吁了口气，心里有了答案：“那……打扰周哥哥了。”
　　周琰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下，笑着说：“不打扰。”
　　他默默转过身，买开腿径直往走廊走去，借口掩饰内心的紧张：“我先去给你拿被子。”

　　谢止姝站在客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她低下头，把手机屏幕按灭，攥在手心。
　　掌心此刻大片大片全是水汗，黏糊糊的让人无所适应。
　　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相处，让谢止姝既紧张又无措，顿时不知道自己留下来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她把包放在沙发上，把里面翻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装回去，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周琰从衣帽间走出来，手里抱着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被套是米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他将这些放到客房的床上，转过身突然发现谢止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在他后面来到了客房。
　　此刻她正站在客房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周琰找话题开口：“你看看还缺什么。”
　　谢止姝点点头，慢慢走进房间，随即四下看了看。

　　客房不大却十分安静，窗外正对着小区的小花园，床头柜摆着一盏台灯，暖融融的灯光落在床品上，氛围温和又舒服。
　　“挺好的。”谢止姝说：“什么都不缺。”
　　周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手指在床头柜的边角上慢慢蹭着，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片刻，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有事随时叫我。”
　　“嗯。”谢止姝应了一声。
　　时间不早，周琰不好再多待：“那我先走了”
　　谢止姝：“好.”
　　周琰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响了几下，然后越来越远，最后响起的是关门的声音。

　　谢止姝站在床边，听着那声关门声，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把包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走到窗前，窗帘拉开，高层视野开阔，街边车流的灯光绵延成片，夜色安静又热闹。
　　她静静看了片刻窗外的夜景，紧张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

　　夜深了，谢止姝没时间再多想，转身回到床边躺下，紧绷了一晚的神经渐渐放松，困意也随之慢慢涌了上来。
　　谢止姝闭上眼睛，思绪慢慢放空。
　　没一会儿，她的呼吸就变得平缓绵长，身子彻底放松，沉沉睡了过去。

　　谢止姝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眼是一片单调的黑，平整的天花板空落落地悬在上方。
　　她怔怔凝着看了几秒，脑子昏沉发钝。
　　周围陌生的环境，房间冷淡的陈设，还有之前零碎的片段，慢慢在脑海里拼凑。
　　谢止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周琰家。她扶着脑袋，慢慢坐起来，摸索着穿上拖鞋。

　　推开门，走廊昏暗，只有尽头客厅的方向透出一片光。谢止姝下意识以为是周琰睡前忘了关灯，打算走过去随手关掉。
　　可越往前走，看得越清楚，下一秒，她僵在原地，撞见了完全不该看见的画面。

　　客厅的落地灯散发着微光，光线从灯罩倾泻而下，色调温吞又昏黄。
　　男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昏黄的光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四下都沉陷在黑暗里，只有他一身光亮。

　　周琰的手里正握着一只玻璃杯，杯壁厚实盛着琥珀色的液体，杯子里的冰块静静浮在酒液上，时不时轻蹭杯壁，发出一声声细碎的声响。
　　旁边还有一盒烟，烟灰缸里搁着几根已经熄灭的烟蒂，还有根烟正夹在周琰指尖，燃了一半，细缕青烟从烟头升起，在灯光里打旋，而后飘至半空缓缓消散。

　　茶几上的笔记本亮着屏，冷白的微光覆在他的脸上，与落地灯昏黄的暖光交织，硬生生将他的脸切割成两半。
　　一半温和沉敛，一半冷漠疏离。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表格一行行排列着，红色的数字在暗处跳动着，反复跃动，让人发慌。

　　周琰此时的姿态和平时完全不同，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烟雾从他的唇间溢出来，在他面前聚成一团，然后慢慢散开，模糊了他的眉眼。
　　谢止姝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她见过周琰的疏离、周全、敏锐，却唯独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疲惫，溃散。
　　周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两人的目光碰到一起。
　　他愣住，烟还夹在指尖，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那一瞬间，谢止姝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层层跌宕，先是一片空洞默然，转而变成错愕，而后便是慌乱，最后露出一种复杂难辨的茫然。
　　他赶紧将烟按进烟灰缸，动作太着急，烟头撞在缸底，烟灰溅出来，一小片灰白的粉末落在茶几上。

　　周琰滚了滚喉咙：“你怎么醒了？”
　　谢止姝没有回答，朝他走过去。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威士忌的木韵，烟草的苦涩，还有他身上那股原有的淡淡的体香味。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平时什么都藏得住，可此刻里面映着她的脸，还有他从未示人的狼狈。
　　“你在喝什么？”
　　“没什么。”
　　谢止姝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你睡不着吗？”她问。
　　周琰看着她，嘴唇微动，轻轻“嗯”了一声。
　　谢止姝静静望着他这副缄默的模样，心里渐渐了然。
　　他习惯把心事捂得严严实实，明明满是疲惫，却还要硬撑着装作无事，刻意和她拉开距离。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陌生，又生出淡淡的失落。
　　两人明明离得这样近，可他的心却始终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宁愿一个人喝酒，也不愿对她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