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靠山》司琼

32、第 32 章 “吃了晚饭

　　不知不觉，阳光已从房间中央移到窗边。
　　橘子在猫窝里睡着了，蜷成一个小小的毛球，尾巴盖在鼻子上，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谢止姝站起来，蹲的太久，一时间腿有点麻。
　　她扶着墙站了一会，脚底板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几点了？”谢止姝问。
　　周琰看了一眼手表：“快四点了。”
　　谢止姝愣了一下，她觉得自己才来没多久，怎么时间过得那么快。她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斜斜地照在地板上把整个房间染成暖融融的色调。
　　她该走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谢止姝的心往下沉了一点，像是电梯启动时那一瞬间的失重。

　　“那我先……”她开口，话说到一半，被他打断。
　　“吃了晚饭再走吧。”
　　周琰说话语气平淡，跟往常没什么区别，可谢止姝看得清楚，他的手不自觉蹭了蹭裤边，明显有些手足无措。
　　谢止姝的心又被往上提了提，失重变成悬空，沉沉浮浮，不上不下，凭空落不到实处。
　　她看着他，他也在看着她。

　　空气忽然慢了下来，四下安静得过分，只剩细碎的呼吸声轻轻交织。两人各自心底的小心思悄悄翻涌，说不清的试探在狭小的房间里开始拉扯。
　　谢止姝睫毛抖了抖，不敢和他对视，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周琰也没再说话，就那样定定看着她。
　　刚才局促的手依旧放得不自在，表面看着冷冷淡淡的，可眼神里藏着紧张，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好。”谢止姝应下，悬着的心悄然沉落。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还带着点小害羞和紧张。
　　谢止姝不再敢直视他，默默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
　　听到她的答复，周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原本局促不安的手慢慢放下，面上依旧没什么大起伏，看着还是淡淡的，可眼神明显柔和许多。

　　他转过身，往厨房走：“看看有什么吃的。”
　　拉开冰箱门，弯腰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顿住，脑子开始懊恼。
　　谢止姝跟过去，探过头顿时一愣。
　　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盒过期的牛奶，保鲜层里有半颗焉了的西兰花，叶子发黄，根部的切口已经干了。
　　冷冻层她不用看也知道，大概什么都没有。

　　“你平时都不开火做饭的吗？”她问。
　　周琰有些尴尬：“嗯。”
　　他关上冰箱门：“一个人我也懒得做。”
　　谢止姝看了他一眼：“不是懒得做，是不会做吧。”
　　周琰：“……是吧”
　　“之前还叫我注意身体呢。”谢止姝说：“你自己不也是经常吃外卖。”
　　周琰抿唇，无话可说。

　　“去超市吧。”谢止姝说：“买点东西回来。”
　　周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你会做饭？”
　　“不会做饭的话，我在崖山大概已经饿死了。”谢止姝说：“不过我只会一点，能吃饱的程度。”
　　周琰点点头，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手心：“走吧。”

　　两个人出门，电梯内壁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挨在一起。谢止姝盯着那道影子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不断变化的数字上。

　　超市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周琰推了一辆购物车，她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像来超市买菜的年轻小情侣一样，并排走在货架之间。
　　灯光将超市照得明亮，人群中有人在挑水果，有小孩坐在购物车里踢着脚。嘈杂的、热闹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将两人裹进生活的日常里。

　　谢止姝拿起一袋大米，看了看重量，放回货架上，又拿起一袋小一点的。
　　“这个够你吃一阵子了。”她把米放进购物车，又走到蔬菜区，挑了几个西红柿，一把青菜，两根黄瓜。
　　她拿起一颗洋葱，在手里掂了掂，转头问他：“你吃洋葱吗？”
　　“吃。”周琰说。
　　“什么都吃？没有忌口的？”
　　“嗯，什么都不挑。”
　　谢止姝笑了一下，把洋葱放进袋子：“那你挺好养的。”
　　周琰没有接话，脚步下意识放慢，默默跟在她旁边，平静的表象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悦。

　　走到肉柜前，她停下来，弯腰看着玻璃柜。
　　冷柜的灯光从上面打下来，把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周琰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认真的表情，身形微微侧过，静静凑近半步，无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牛肉还是猪肉？”
　　“你决定。”
　　谢止姝选了一块牛肉，让服务员称重，把袋子放进购物车。又走到调料区，拿了酱油、料酒等调料。
　　她在货架前面蹲下来，找一种牌子的辣椒酱，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
　　周琰蹲下来帮她一起找，两人并排蹲在货架前，肩膀离得近。
　　她的头发垂下来，扫到了他的手臂，痒痒的。
　　谢止姝垂眼，默默将头发别在耳后。

　　“是这个吗？”他拿起一瓶辣椒酱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就是这个。”
　　谢止姝站起来，把辣椒酱放进购物车。
　　“差不多了。”她说：“再买点水果就行了。”

　　走到水果区，她挑了几个芒果装进袋子里，又在苹果面前犹豫了一下，拿起了三个。
　　周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顺手放进购物车，然后推着车往前走，动作行云流水，熟稔又自然，仿佛这样的举动早已重复过无数次。
　　谢止姝走在后面望着他的背影。
　　周琰脊背笔直，在超市明亮的白光里缓步向前，推着购物车慢慢走着。
　　她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就这么静静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同逛超市、挑菜、备晚饭，看着他褪去平日里的冷淡，像寻常人一样烟火气十足地过日子。
　　但她知道这样的美好不会实现。
　　谢止姝把那些念头压在心底，加快脚步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回到周琰家，谢止姝将食材拎进厨房，放在料理台上。
　　周琰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做什么，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跟着她转。
　　“你如果有空的话帮我洗菜吧。”谢止姝将青菜和西红柿递给他：“青菜要掰开洗，西红柿要去蒂。”
　　“好。”周琰接过菜，走到水槽旁边，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啦啦，他低着头，把青菜一点点掰开，放到水流下面冲，动作缓慢但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谢止姝看着他洗菜的样子，暗地忍不住弯起笑容。
　　他把袖子挽到胳膊肘，神情认真，一点都不敷衍，安安静静地洗着菜。谢止姝顿时觉得他洗菜的样子很像小学生写作业，格外可爱。

　　听见她的笑声，周琰动作一顿，微微抬眼，眼里带着几分茫然，语气拘谨地开口：“怎么了？是我洗得不对吗？”
　　“没有。”谢止姝笑着看他，轻轻摇了摇头：“你洗得很好。”
　　“噢噢。”

　　她将目光收回来，开始切牛肉。
　　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锅里的油热了，谢止姝将牛肉倒进去，刺啦一声，油烟升起来，抽油烟机嗡嗡地响。
　　她翻炒了几下，加入料酒、酱油、糖等调料，盖上锅盖闷着。
　　厨房里弥漫着肉香和酱香，过了会，谢止姝站在灶台前，用锅铲翻了一下锅里的牛肉，尝了一口汤汁，咸淡刚刚好。
　　她转过身，想叫周琰也尝一下，发现他正看着自己，手里还拿着那颗没洗完的西红柿。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她愣了一下，他也愣了一下。

　　“你尝尝咸淡。”她先开了口，用锅铲舀了一点汤汁，伸到他面前。
　　周琰瞬间一怔，整个人都僵了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这样。
　　愣了几秒，他才微微低下头，顺着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凑近，轻轻抿了一口勺里的汤汁。
　　“刚好。”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谢止姝收回锅铲，转过身继续翻炒锅里的菜。
　　心脏跳得又急又重，慌慌张张的，生怕被他察觉。
　　她顺手把火调小，借着调整火候的动作掩饰慌乱，悄悄用手背蹭了蹭发烫的脸颊。

　　西红柿炒蛋、红烧牛肉，香炒青菜，三道菜端上桌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落地窗看出去，像是一片发光的海洋。
　　谢止姝摆好碗筷，把米饭盛好，放在他面前。
　　周琰在餐桌上坐下来，看着桌上的菜，下意识顿住了动作。
　　他平日里吃饭随意凑合，三餐单调，很少有这样精心准备满满一桌家常饭菜的时刻。
　　饭菜的香气淡淡散开，氛围平和松弛。
　　这样有人细心做饭、一同安静用餐的日常，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安稳，整个人都不自觉放松下来，心底格外平静舒服。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好吃。”
　　谢止姝弯起嘴角，也坐下来，端起碗。
　　她小口慢嚼着米饭，目光不自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静静看着他一口一口吃下自己做的菜。
　　这一刻她莫名觉得，眼前这顿晚饭胜过以往吃过的所有美味。
　　无关厨艺好坏，只是因为坐在对面的是周琰，他在认真吃着自己亲手做的饭菜。
　　心口轻轻发紧，心跳又陡然快了几分。
　　她慌忙垂下头，假装专心吃饭，悄悄按捺住心底翻涌的心绪，不敢再抬眼多看他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