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靠山》司琼

31、第 31 章 “是不是但

　　车子驶入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保安远远看见车牌便放行。
　　谢止姝透过窗户往外看，道路两沿的景观绿植修剪得错落精致，乔木层层叠叠，绿意浓密。
　　大楼的入户大堂十分敞亮大气，格调雅致沉静，处处透着高端住区的静谧质感。

　　车停在地下车库，周琰熄了火，把猫包背在肩上，又从后备箱拎出两个大袋子。
　　谢止姝接过其中一个，跟在他后面往电梯走。
　　周琰从口袋里掏出卡刷了一下，按下楼层。

　　门合上，跳动的数字稳步向上增加。
　　谢止姝盯着不断往上的数字，心跳也悄悄乱了一拍，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知道每往上多一格，就好像离他的生活更近一点。
　　这种细微的变化轻轻挠着心口，莫名有点紧张，又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期待。

　　电梯门缓缓打开，谢止姝的心跳骤然加快。这份慌乱和胆怯无关，只是因为门后是独属于周琰的生活。
　　她从没来过这里，也从未真正踏入过他的世界。
　　这是第一次。

　　周琰按下密码开了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谢止姝抬脚迈进屋内，一瞬间有些怔愣。
　　这是市中心的大平层，空间宽敞开阔，装修简约高级，整体干干净净，透着清冷又安静的气息。
　　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京山的天际线，江面上有船，旋螺桨在水里拖出一道又一道的水痕，景致安静柔和，远远看去就像一幅缓缓铺开的风景画。
　　谢止姝站在玄关处，看着眼前开阔雅致的空间，再一次深刻领悟到了周琰的优渥家境。
　　这个地段的大平层，对旁人来说是倾尽所有的奢望，可对他而言，不过是众多住所里普通的一处。

　　谢止姝忽然想起从前，如果是刚从小山村走出来的谢止姝第一眼见到这样的环境，一定会满心惊讶。
　　可现在的自己看着，内心十分平静，已经不会觉得稀奇。
　　她回过神，恍然发现，一年时间里，自己已不知不觉间褪去从前的青涩，一步步长大，也悄悄改变了模样。

　　“进来吧，不需要换鞋。”周琰把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橘子从里面探出来，鼻子嗅了嗅，慢慢走在地板上踩了几步，尾巴摇摇晃晃的。
　　谢止姝走进去，把袋子提到客厅中间。她蹲下来，拍了拍橘子的头，橘子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开始在客厅里巡视，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停留在周琰身上，此刻他正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猫，侧脸被光勾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怎么了？”周琰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
　　“没什么。”谢止姝说：“就是觉得，你这里太大了一个人住的话，会不会有点空旷？”
　　周琰沉默了一下：“偶尔会觉得吧，但习惯了。”
　　谢止姝安静下来，没有再多问。

　　她蹲下去拆猫窝的包装，猫窝毛茸茸的，她将东西拿出来，放在沙发旁边，用手按了按里面的垫子，软软的，往下陷去一个坑。
　　橘子走过来，围着猫窝转了两圈，跳了进去，然后趴下来，眯着眼睛慵懒地把尾巴卷起。

　　“它很喜欢耶！”谢止姝笑起来，蹲在旁边看着橘子，手指轻轻挠着它的下巴。
　　橘子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周琰走过来，看着猫窝里的橘子。
　　两人离得很近，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阳光晒过之后的干燥气息。
　　谢止姝的手指在橘子的下巴上停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此刻该不该站起来，站起来就会和他拉开距离，不站起来，她就这么静静蹲在他身旁，就很像一只被他牢牢注视着无处可躲的小宠物。
　　她低着头，盯着橘子的耳朵，心里乱七八糟的。

　　“这边有个空房间。”周琰先开了口：“我想把猫的东西都放在那边，以后就是它的房间，你帮我看看怎么布置。”
　　谢止姝站起来，往旁边让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好。”

　　周琰带她走到走廊尽头，拉开一扇门。
　　里头采光很好，窗户正对着小区的花园，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就是房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这个房间给猫住？”谢止姝有点意外：“会不会太大了？”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周琰说：“他想睡哪睡哪。”
　　谢止姝走进房间，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细细长长的。
　　她转过身，发现他正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手插在口袋里看向她。
　　周琰的目光安静，安静到让她有点心慌。
　　她低下头，假装在规划房间布局。

　　“猫砂盆放在窗边吧，通风好。”谢止姝指了指窗户下面的位置：“猫窝放在角落里，安静。食碗和水碗放在门边，离猫砂盆远一点，猫不喜欢在吃饭的地方上厕所。”
　　“好。”周琰应了一声，去客厅将东西搬过来，放在指定的位置。

　　谢止姝蹲下来，把猫砂倒进盆里，用手拨了拨，把猫砂铺平。
　　他蹲在她旁边，也在铺平猫砂盆里的猫砂。
　　两人的手挨得很近，她的手指能感受到他手背上的温度。
　　谢止姝低着头，盯着猫砂盆里那些细小的颗粒，心跳得像擂鼓。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让人窒息的安静，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够了吗？”他问。
　　“够了。”谢止姝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稳重，暗自松了口气。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想拉开点距离。
　　他也站了起来，却没有退步，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一步。
　　光线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睫毛照得清楚，一根一根，微微翘着。
　　她怔怔望着他，从低垂的睫毛，到清晰的鼻梁，再到线条冷淡的嘴唇，忍不住咽了咽喉。
　　她看得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觉得太明显，赶紧把目光移开，低下头。

　　“还有什么要弄的？”他问。
　　她想了想，脑子转不过来。
　　他的声音离她太近，她甚至能感受到声波在空气里震动。
　　谢止姝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混乱的思绪打散：“逗猫棒和猫薄荷小老鼠可以放在地上，让橘子它自己玩，还得再买个猫抓板，不然它会跑到大厅抓沙发。”
　　“没事，抓就抓了。”他说，

　　谢止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周琰也正在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阳光落在他们中间，像一层透明的薄纱，微妙又暧昧，如同彼此心底暗藏的界限，朦胧得让人心慌，紧张和不知所措。
　　谢止姝的心跳从擂鼓变成了耳鸣，嗡嗡的，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全世界只剩下眼前的人，她定定望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瞳深邃暗沉，像是盛着化不开的夜色，带着淡淡的克制与隐忍。眼底更是藏着说不清的情绪，沉沉的，闷闷的，任凭阳光洒落也染不透那片深色。

　　“沙发很贵的。”谢止姝开口。
　　“还好。”他说：“只要它喜欢怎么都行。”
　　“周哥哥。”谢止姝遗憾：“是不是但凡你喜欢的东西，在你这里都可以肆意任性？”
　　周琰沉默几秒：“我从来都没法完全做得自己的主，所以索性看淡些，不会刻意去困住任何我喜欢的人和东西。”
　　谢止姝听完安静地抿了抿唇。
　　她清楚周琰从来都没法随心所欲，只是亲耳听见他这么坦然说出来，心里还是轻轻颤了一下，忍不住心生怜惜。

　　谢止姝把目光移开，转身蹲下把逗猫棒和小老鼠从袋子里拿出来，又走回去，放在地上。
　　橘子跟着她，探头探脑，看见逗猫棒眼睛顿时亮了，扑过来，爪子拍了一下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她蹲下来，晃了晃逗猫棒，橘子追着铃铛跑，毛茸茸的身子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周琰：“人本来就有好多身不由己的约束，既然躲不开，那就戴着镣铐好好生活，多笑一笑，总不能天天闷在难过里过日子对吧？”
　　周琰站在阳光下，静静看着谢止姝。
　　他嘴角轻轻动了下，神情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但眼里亮起细微的光亮，浅浅柔柔，就像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了一片片。

　　“你试试？”她把逗猫棒递给他。
　　他伸手接过来，手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
　　手指微凉，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谢止姝下意识缩了下手，却又没躲得太快。
　　周琰拿着逗猫棒，晃了一下，铃铛响了，橘子扑过来，他又晃了一下，橘子又扑。
　　他嘴角扬了起来，淡淡的笑意散开，眉眼都松快不少，没了平日里的冷淡紧绷。
　　这是谢止姝认识他这么久以来，头一回见到他笑得如此真切。
　　谢止姝安静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
　　望着他的笑容，心忽然静下来，从前的他总是带着距离感，此刻这样松弛又真切的笑，让她看得微微失神，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舍不得打破。

　　阳光照着两个人和猫，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铃铛的声音和猫爪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谁都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不想走，不想离开这个房间，不想离开他。
　　影子从她身边延伸过去，和他的影子连在一起。
　　她回头看着那两道影子，心里想着，如果影子能够说话就好了，多希望影子能替自己开口，把那些不敢讲的心事，都慢慢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