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口出狂言 “邀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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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好用。”
游青珩那句轻语反复在严昀脑海盘旋。
他实在不太理解对方这句“好用”的含义。
坐在深色大床之上，他用力合上双眼，驱散纷乱杂念。
捻了捻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短暂的放空过后，董事会带来的一堆棘手难题裹挟着烦躁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无数应对思绪在他心底翻涌，意识也慢慢变得昏沉涣散。
另一边，强烈的情绪刺激带给游青珩的则是一夜无梦，难得没有在凌晨骤然惊醒。
昨晚的那些事对游青珩来说，只当作一个缓解病情的方式，也得到了不错的效果。
但其中任何纠葛与情绪都被那一刻的刺激掩盖，他一无所知。
严昀眼下遭遇的危机本与游青珩毫无干系，只是他向来不愿和旁人牵扯太深。
先前严昀主动向自己伸出援手，支付外婆的手术费，本就违背了他一贯的行事准则了。
于他而言，自己本就是隔绝俗世的一道孤魂，没必要和太多人产生纠缠牵绊。
所以为了扯掉这层关系，游青珩动身去找了任哥。
此刻的他尚且没有察觉，孤魂身上早已有绳索，岸边也早有徘徊不定的旅人。
任哥指尖捻着一串佛珠，笑意温和地看向坐在对面的青年。
“你是为严昀的事来找我的？”
游青珩丝毫没有意外，任哥消息向来灵通。他捏了捏指尖，淡淡应声：“嗯。”
“看样子侬们关系变好了哇？”任哥哈哈两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之前不是不想管他吗?”
“我不习惯欠别人人情。”游青珩声线清冷，直白作答。
“唉，小游，之前那件事我也没能帮上你多少忙。上次你外婆的事情你严昀处理的吧?不然你现在也不会因为他过来找我。”
任哥抬眼打量他，见青年没有出言反驳，心中已然了然，缓缓开口，“这次他想要说服其他人继续投资很难，不过我有办法能帮他。”
游青珩清楚对方手握门路，此时无非是在卖关子。
他神色平静无波：“如果他撑不住跑了，你的钱也收不回来。”
“小游，你这人真是有意思。”任哥端起桌上茶水抿了一口，笑着感慨，“帮个人都要拐弯抹角啊。”
游青珩沉默着，没有出声。
“你放心，我当然可以帮他，小事而已。钱是小事儿，不能让你就这样闲着才是大事。”
“我能压下他公司董事会那群人的阻挠，还能以朋友名义注资，把那块地块断裂的资金链重新衔接起来，你觉得如何？”
游青珩嗯了一声，心底却存着戒备，开口反问：“有什么条件？”
任哥笑意深长：“没有别的要求，小游，你已经做到我想让你做的事情了，继续保持，继续保持。”
游青珩心头掠过一丝诧异，看了眼任哥他没弄懂自己是在哪一步契合了对方的条件，却也懒得深究。
毕竟眼下目的已经达成，足够了。
*
这次严昀和董事会的会谈进展得格外顺利。
众人虽依旧心存芥蒂，却不再阻拦他推进项目。
但严昀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
会议结束后他私下交涉套话，得知这次会议之所以这么顺利，是因为一位从前有过合作、极有话语权的中间人出面劝说了所有董事。
“单总一直和任总往来密切，既然任总说了可行，我们自然也是相信任总的眼光的。”那位董事最后同他解释。
听完他的话，严昀自嘲地弯了弯唇角，看来自己始终没能赢得董事会的信任。
甚至自己费尽口舌仍未完成的事，对方只是三言两语就做到了。
但他心中不解，那位看着和善宽厚的任哥，为何会出手帮自己解围？
严昀拿出手机，翻出任哥的联系方式，拨通了电话。
“喂，小严啊？”
“任哥，虽然我不清楚您为何愿意出手相助，但还是要多谢您。”严昀语气诚恳。
“都是朋友，谈什么谢。”任哥笑着回应，“对了，听说你手下工程队人手紧缺，我额外调支施工队伍过去，帮你把场地修缮妥当，好伐?”
“不必这么麻烦，让您破费太多了。”严昀委婉推辞。
“这可不能推噻。”任哥语气轻快，“小游难得托我办一件事，我总得顺着他的心意来。”
听到后半句话，严昀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谁？游青珩？”
“是啊。”任哥笑着应声，“小游今天还专门跑到我这里来了呢。”
“所以就这样定了。你这两天挺忙的吧，注意休息好伐?我去安排工程队。”话音落下，任哥直接挂断电话，压根没给严昀拒绝的余地。
游青珩，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这个生性凉薄又冷漠的青年，为什么会来帮他呢?
他这一路走来，伸手帮扶过不少人，多数人早已模糊在记忆里，这却是头一回，有人以这样的同等的“帮助”的方式来回馈。
严昀暗自揣测，游青珩大概只是不愿欠下人情。
但即便初衷只是还清人情，这份援手也刚好解了他眼下的燃眉之急。
回想二人初见时处处针锋相对、矛盾不断，到如今这幅互相帮助的样子，严昀不由觉得好笑。
或许，能被游青珩这样疏离的人帮助，也不失为一种例外与乐趣。
沈归欤从前那句评价似乎真的一语戳中真相。
严昀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莫名“在意”起了游青珩这个青年。
一次次的允许对方越过自己的边界，起初他只当自己只是好奇，想要拆解这个矛盾又特别的人。
如今看来，有好像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这东西像深秋浮于山野的雾，看不真切。
*
游青珩从纹身店里回到出租屋，第一件事便是进浴室洗澡，直到身上沾染的烟酒、香水混杂的黏腻、刺鼻气味彻底消散，他才走出浴室。
下午在纹身店，一名打扮艳俗的女人死死缠上他，直白开口问他包。夜的价格。
女人身上浓烈的玫瑰香水混着酒气直冲鼻腔，游青珩不耐地蹙起眉，侧身避开对方凑上来的触碰，声音冷硬：“滚开。”
此时黄毛老板从内间走出来，看到这幅场景，连忙上前把女顾客劝走。
等女顾客骂骂咧咧离开，转头看向角落里气场冷冽、眼神锋利慑人的游青珩，正要上前赔罪。
没等老板开口，青年冷淡刺人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别过来，我恶心。”
老板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被方才难缠的女人搅得恶心。
许久，游青珩才从阴影里缓步走出，开口便直接问道：“包。夜是什么？”
那个女人的话其实他并不理解，只是能从中感受到让他厌恶的鄙夷和轻视。
那种看商品的眼神。
让他恶心。
黄毛老板满脸错愕：“谁跟你说的？”
黄毛老板满脸诧异：“谁跟你提的这个人？
“刚才那个女人。”游青珩语气冷淡。
黄毛老板挠了挠头，满心窘迫。
他实在没脸和这个一脸正常大概是真的不知道的人解释这种不堪入耳的东西啊！！！
“咳……呃……这个不重要不重要”他讪讪打圆场。
“说。”青年声线冷硬。
“她是想找你度过……呃一个愉快又轻松的夜晚。”老板摸了摸鼻尖，避开游青珩的视线，藏着心虚。
“哦。”游青珩神色毫无波澜，“但我不想。”
说完便打算走。
回到出租屋关上门，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放松，临近傍晚那个纠缠生出的烦躁也慢慢平复。
游青珩坐在地上，单手拉开啤酒拉环，仰头喝了几口。酒精带来的昏沉能催他入睡，是除安眠药之外，能够让他入睡的方式。
手机忽然震动，打断昏沉的思绪，游青珩点亮屏幕想看清来电都是谁，却在酒意带来的迷糊下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严昀意外他接得这么快，试探开口：“游青珩？”
“嗯?”青年偏低沙哑的气音传来。
“谢谢你，让任哥出手帮我的事。”严昀语气郑重。
那边没有应声，严昀接着开口：“我实在没想到会是你。”
游青珩低低嗤笑一声，语调慵懒空洞，带着几分嘲讽：“我不像是会干这种事情的人，是吗?”
“是。毕竟我们的关系，最初实在算不上和睦。”严昀回答，“所以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即使先前他已有猜测，但还是想听到游青珩的答案。
“严昀。”酒后的声线发哑，“我讨厌欠别人什么。”
严昀低声反问：“你讨厌麻烦，明明可以直接给我转钱，何必绕这么大一圈？”
“为什么要干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游青珩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无意识的蛊惑：“你求求我，我告诉你啊。”
对方今天话格外多，严昀听着，不由得想起自己生日那晚。
于是他问：“你喝酒了？”
“助眠”游青珩简单地说。
这个回答减少了对方关于“为什么喝酒”的提问。
严昀眉头微蹙：“对身体不好。”
“不重要。”
远比精神上的折磨好的多。
“靠酒精才能入睡？”严昀沉声询问，却一语道破原因。
“你问题太多。”游青珩说，“求我。”
严昀被他略显幼稚的行为逗笑：“你之前还欠我一次，忘了？”
短暂安静过后，听筒里传来青年微哑的嗓音：“我说过了，你很好用。”
好用到可以让游青珩去和任哥交涉以保持严昀的长期价值。
“我很好奇，游青珩。”严昀轻声问，“你对‘好用’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这是另外的问题了。”青年锱铢必较地说。
严昀低低笑出声，嗓音温润：“我总会弄明白的。”
严昀轻啧了一声：“我会知道的。”
青年语调微仰，带着挑衅：“好啊。”
二人双双沉默，谁都没有挂电话，严昀清晰听见那头酒瓶磕碰地面的清脆声响已经细微的吞咽声。
“下次，我请你吃饭吧。”严昀在沉默中开口。
“已经两清了。如果你觉得足够的话。”
严昀垂下眼，想起今日整件事，缓缓道：“足够。但出于个人的礼节，我不习惯以别人的回报收尾。”
“我困了。”游青珩避开这个话题。
“那改天再聊，晚安。”严昀很快回答，等待对方挂断电话。
游青珩静静听着听筒里平稳的呼吸声，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傍晚黄毛老板那番说辞。
“严昀。”他低声开口，“换个方式吧。”
“什么？”
“让我包你一夜吧，可以吗?”
我也想试试睡个好觉的感觉。
听见游青珩这句话，严昀眉骨猛地一跳，他忍不住咳了一声。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话太过越界，太冒犯，也太暧昧了。
“知道。”游青珩语气寻常。
严昀硬生生无言半晌，他压住不被尊重的怒气低声发问：
“这种话你是从哪听来的？”
这种直白露骨的词，实在不像是游青珩平日里会讲出口的。
“店里一个老板。”
“他跟你怎么说的？”
“是度过一个愉快、轻松的夜晚的意思。”游青珩一字一句僵硬地重复听来的话。
如果硬要这么解释的话，好像确实没错。
严昀颇感无奈，心里的怒意随着游青珩的解释消失。
原来是什么都不懂。
乱学。
“游青珩，这和普通的事完全不一样。”他语气微带打趣，“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游青珩心里只想着，这或许能让自己摆脱夜夜缠身的噩梦。
酒后点声音实在轻，褪去了平日所有冷硬棱角，像是呢喃与无意识的重复：
“邀请你。”
天……
他叹了气说：“你喝醉了。”
“醉了。”游青珩又重复。
“早点休息，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游青珩脑子昏沉，只听懂零星几句，想也不想便拒绝：“不行。”
“你不是说要满足我的要求吗？”青年语气透着几分不悦，“原来只是空话。”
“别的可以，这件事不行。”
“为什么？”游青珩不肯罢休，一再追问。
这到底喝了多少酒……
严昀暗自无奈，眼下根本没法和神志不清且肆无忌惮的青年解释。
对方太难缠，大概是没有办法了，严昀想。
所以他开口，似是妥协又似是纵容：
“游青珩，等你下次头脑清醒了再来和我谈这些，到时候我或许会同意。”
大概是他清楚游青珩压根不懂“包。夜”背后真正的含义，因此他才愿意给下承诺。
“所以，现在，去睡觉，可以了吗?不是早困了?”
游青珩没有回应，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真是。闹人。
严昀盯着渐渐变暗的手机屏幕想。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口出狂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