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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赚钱 “招人吗? ...

  •   电话另一头的沈归欤挑了下眉,愣了几秒,语气带着诧异:“你现在就要?”
      “嗯。”
      严昀心里其实有点迟疑,似乎这样有失礼貌,但话已经说出口,且在自己这位发小面前,到不太需要在意这些。于是他没有改口。

      “这么急要,是出什么事了吗,阿昀?”

      “没什么。”严昀说得简单。但他也清楚越是含糊其词,沈归欤越要追问,只好补了句:
      “一个朋友……求我给他点钱。”

      他心里默默解释自己的用词:现在他知道了游青珩外婆手术的事,那么对方那天开口要钱也可以算作别扭的请求了吧。

      “哈哈,好吧,拿自己的生日礼物去帮别人,不愧是你啊,大善人。”沈归欤笑着调侃,“我总算是明白,这么多年连我这种一直被吸血的人都攒下不少积蓄,你却还要去贷款的原因了,毕竟就算被单姨管着也不至于此。”
      “你这是把手里的钱全贴给那些小可怜儿们了是吧,严大善人?”
      严昀“嗯”了一声。

      这些年他确实没存下多少积蓄,因为每次看见旁人陷入困境,就总会想起他的父亲,会想起对方的善良,于是也心软忍不住出手相助。
      他也给自己立下过“不要多管闲事”的目标,却从来没能做到。

      他母亲单临茵和他的父亲两种截然不同的教育理念贯穿着他的生活。
      而在父亲去世后,单临茵功利至上、看重利弊的处事方式就更是始终影响着他。
      长久权衡利益、优先效率的生活,有时连他自己都会怀疑,他的善意,他给出的那些帮助,是出于本心,还是只是为了践行他父亲的对自己的愿想。

      沈归欤这番话,也让严昀忍不住也暗自自问:难道自己真的和游青珩说的一样,只是在刻意扮演烂好人吗?

      或许不是吧。
      那些求助者无助的样子还刻在记忆里,此时正一帧帧滑过,最后停留在一张冰冷白净的脸上。
      他唯一能做的,不过是伸出手拉一把,仅此而已。
      并没有奉献出自己的全部,不是吗?

      沈归欤办事利落,没过多久转账就到账了。
      紧接着两条消息弹了出来:
      [与归: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呀~反正也也没几天就到了。]
      [与归:生日宴谢琛在给你准备了,当然也有我。到时候你再看看要不要邀请别人。]
      严昀回了一句:[好,谢了。]
      [与归:客气什么,真想谢我的话,等见面给哥哥我抱抱好啦~]
      [昀:呵。]
      [与归:开玩笑嘛~去完成你的拯救梦吧,阿昀小朋友。]

      严昀把手机收好,在心里面算了一遍手头现有的资金,觉得这笔钱应该是足够覆盖游青珩外婆的手术费了。
      而手术后的那些治疗……如果游青珩知道有人帮他后,以对方的性子,大概是会想尽方法拒绝他的后续帮助的。
      而他也没必要继续帮下去,如此已是仁至义尽。

      他拨通助理小吴的电话,说自己下午会去附乙医院一趟,也就是游青珩外婆住院的那家医院。

      医院里的护士一眼就认出了严昀,毕竟像他这样气质得体、穿着体面的人,在住院部并不多见。
      严昀说不清具体病房号,只能大致说是一位老年女患者,并描述了一下老人的外貌。
      没想到护士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很爽快地带他往病房走。
      老人已经从普通病房转到重症监护室,隔着单层玻璃窗,严昀看见老人安静躺在病床上,于是他没有推门进去打扰。

      站在一旁的护士满脸愁容,往回走时和严昀闲聊,主动谈起老人和她外孙。
      “你是这位老奶奶孙子的朋友吧?之前是不是来过呀,长得这么帅想不记住都难。”
      “嗯,谢谢。”严昀微微颔首,语气礼貌。
      “奶奶人特别温和,我们科室护士都愿意多照看她,只可惜奶奶心脏功能一天比一天差,谁也说不准还能撑多久……”
      “治疗开销又贵的吓人。”护士轻轻叹气,“单一台心脏手术的费用她孙子可能就付不起了。你那位朋友,经济条件不算宽裕吧,就连这间重症病房的费用还是前几天才勉强结清的。”

      严昀点头,没有搭话。

      “她孙子长相倒是很帅,就是成天冷着一张脸,一股生人勿近的意思,我们都不敢主动搭话。我之前鼓起勇气想去宽慰两句,被他淡淡扫一眼,就瞬间不敢去了。”护士小声念叨。

      严昀听完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看来游青珩这副冷淡模样,确实很容易让人畏怯啊。

      像一条青色的蛇,美丽却危险。
      在杂货店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他就这么觉得。

      他转头告诉护士,游青珩外婆这台心脏手术与治疗的全部费用,都由他来结清时,小护士眼睛亮了亮,接连夸赞严昀心肠好,转身立刻把奶奶的主治医生找了过来。

      医生看着眼前气质冷肃、穿着考究的男人,谨慎开口确认:
      “先生,这笔治疗费数额不小,您确定要全额替患者的外孙垫付吗?”

      严昀应了一声。于是医生点头,带着他去收费窗口办理缴费手续。

      严昀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单据就收好,垂眼看向医生,沉声嘱咐:“登记的时候不要写我的名字,也别把这件事告诉游青珩,可以吗?”
      年轻男人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商量的笃定,对上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睛,医生思索片刻便应下了。

      严昀从不在乎受助之人知不知道是谁伸出援手,也单纯觉得几句口头感谢太过轻飘,于是在纸上记录名字或告诉别人名字便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受母亲单临茵的影响吧,严昀暗自想着,真心想道谢的人,总是可以在不知道名字的情况下找到他的吧。
      就算找不到也无所谓,他本就只是随心做事,不求回报。

      *

      游青珩连日失眠,本身精神状态就不稳定,再叠加外婆重病的压力,使他的心情压抑低落,时常毫无预兆地精神恍惚,陷入精神漫游——
      耳边凭空响起细碎杂音,眼前也浮现零碎幻象。

      他胡乱吞了几片安神药,拿起摩托车钥匙出门。

      前阵子为了给外婆换到条件更好的病房,他攒下的钱已经消耗大半,距离手术所需的费用还差很大一截。

      无奈之下,游青珩只能四处找兼职凑钱。
      可那些商铺的老板看见他常年冷脸、不爱与人搭话的样子就十分不情愿,毕竟没人愿意自己的员工每天臭着张脸,连顾客都不愿意接待。
      而他又是带着周身谣言来到这里。
      于是那些老板既害怕又果断地回绝了他。

      最后游青珩走到了街尾一间纹身店。

      店主是个年轻光头,整条胳膊从手腕到脖子布满纹身,耳朵上密密麻麻全是穿孔钉。
      游青珩眉骨钉,当初就是这位老板打的。

      光头老板似乎是个富三代,家里挺有钱的,也不怎么管他。
      于是老板在外混过几年、吃过不少亏后便隐退江湖,索性在街角盘下这家纹身店,靠着给客人纹图、打穿刺钉自在度日。

      老板看见游青珩进门,明显愣了一下。
      上一回两人碰面还是一年前,他之所以对这人印象很深,大概全是因为青年冷淡寡言的长相和颓丧忧郁的性子。
      他很少见到像游青珩这种将自己划离群体界限的人。

      “游青珩?我没认错人吧,你怎么过来了?”老板停下手里绘图的笔开口问。

      游青珩淡淡扫了他一眼,没多余客套,只轻轻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过来让我瞧瞧你眉骨那处钉恢复得怎么样——”老板凑近打量,笑着感慨,“当初我下手的手艺还算靠谱,愈合得挺干净,也是你脸儿俊,我打都没这效果。”老板满意地点点头。

      “招人吗?我缺钱。”游青珩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冷淡地发问。

      “怎么突然这么说?你发生什么事了吗?”老板皱了下眉,见他不愿多说便换了话题,“我前段时间托朋友帮店里宣传,现在客源多了不少,你来正好。不过……你会纹身制图吗?”

      短暂沉默过后,游青珩才忍着头部的剧痛开口:“应该……不难?”

      他走到光头老板摆放画纸的桌前,上面铺开一张画到一半的草稿,他垂着眼思索几秒,拿起桌上画笔随意勾勒了几笔后抬头看向老板。
      光头男人立刻走了过来,看向游青珩刚刚的画。

      图纸上半部分是自己绘制的龙头,线条完整厚重,下半部分笔墨浅淡一些,线条也不那么流畅,可以看出绘画者的生疏。
      但画出的蛇身凌厉有气势,缠绕的爪牙与缭绕烟雾,又添了一层朦胧神秘的氛围感,蛇身上一长条深色的细线作为伤口,几笔抖动似是从蛇身的伤口中渗出的淋漓鲜血。

      “我靠……”光头老板惊得低呼,瞪大眼看向游青珩,“你居然还会原创设计?你这个想法也太牛逼了。这张图我都想立刻马上纹到身上了!”
      游青珩往后退,避开对方凑近的气息,语气平静:“很小的时候,学过。”

      “太厉害了,这构图我琢磨一百年也想不出来。”光头男人连连赞叹,当即拍板,“可以,你留下来帮我干活吧。现在来我店里的年轻人肯定喜欢你这种风格,又丧又酷的。”

      光头男人姓黄,让游青珩叫自己黄哥。对方也性子干脆,直接给游青珩开出了相对高的薪资。
      游青珩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表情却没那么冷了,愿意搭理黄老板几句闲话。

      他厌恶自己这副被金钱左右的恶心模样,却也无可奈何。
      他需要钱,需要赚钱。

      “你应该成年了吧,小兄弟?”老板随口问了一句,见对方点头才放下心来。

      在上一个冬日,游青珩独自走过了自己的二十岁。

      那天外婆有事情不在,于是便没有了外婆的长寿面,也没有任何人在旁边。
      出租屋的灯光被全部打开,游青珩就静静地坐在没有阴影的房间里,坐在椅子上凝望着窗外的月光。

      他没有买蛋糕,没有吹蜡烛,没有礼物。
      没有任何生日该有的程序。
      他当然也没有许愿。
      愿望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垂怜他。

      天地屏息,万物皆寂。
      他坐在自己营造的虚假的光中。

      直到下一天的钟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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