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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手术 我就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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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身店的光头老板爽朗热情的性格让游青珩有些招架不住。
今天为了找到工作,与人交涉次数实在过多,让他身心俱疲。
在拿到老板提前预支的薪水后,他便暂时离开了纹身店。
加重的病情使游青珩不得不一人在家蜗居了好几天,才使状态才稍稍好转。
看着镜子里没什么气血是脸色与唇色,他用力咬了咬唇,左侧那个尖锐虎牙刺入唇瓣,渗出的鲜血沾在了唇上,透出些微薄的人气来。
游青珩拿冰毛巾敷住脸颊,擦干净嘴角渗出来的淡红血丝,攒够力气出门赶往医院。
因为在前不久,手机弹出主治医生的消息,说外婆今天醒得很早,精神状态比之前稳定不少,让他尽快过来探望。
他不愿让外婆看见自己憔悴狼狈、浑身病态的模样。外婆清醒的时间很短,于是前些日子游青珩都呆在家里。
他希望让外婆看到“健康”的自己,只不过今天他实在没有力气再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干脆随手把头发束起,直接出了门。
刚走进住院部,还没等游青珩开口,几个眼熟的护士就领着他去找主治医生。
“小游,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医生脸上满是喜色,“有位好心人全额垫付了你外婆的手术费用,现在只需要你签字确认,就能给你外婆安排手术档期。”
好心人……?
短短三个字如同冰水兜头浇下,游青珩浑身猛地一颤,心底升起浓重的不安与恐慌,瞳孔骤然收紧,说出的话也像是淬了冰:“是谁?”
“对方不愿意透露姓名。”
一股强烈的戒备与不安瞬间席卷了他。凭空而来、毫无缘由的巨大善意与帮助,只会让游青珩满心警惕。
善恶常伴,祸福相依。
他从来不相信平白无故的好运,更是极度抵触这种来路不明、毫无依据的善意。
“这笔钱……还给那个人。”游青珩的情绪不受控制地翻涌,他不得不紧攥掌心,强行压下躁动,让自己保持理智。
突如其来的善意背后,往往藏着暗藏的危险与恶意,这是养父亲自教给他的道理。
主治医生看着青年眼底骤然泛起的冷戾与惶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医生最后还是看着他,继续劝道:“小游,我清楚你家的情况,为凑齐手术费已经熬得够辛苦了,你自己一个人是肯定凑不齐的。我也明白你性子要强,但是实在没必要,你外婆已经病危了,再拖下去就……你再好好想想,清醒一点,好吗?”
良久,久到医生都以为游青珩还会固执地继续推辞、拒绝这笔匿名的资助时,游青珩才是缓慢地眨了眨眼,嗓音沙哑地开了口,是艰涩的:
“那治吧。”
他拿起笔,手指颤抖的在同意单上签下名字。
最后就算要付出什么代价,就都让他这么一个没有情感的载体承担好了。
来回拉扯的这件事终于落了尾声,游青珩安静站在原地,目送医生收好回执单据,护士们忙前忙后为手术做准备。
等外婆被医护人员推进手术室后,他独自走出住院楼,靠着墙面点起一根烟。
烟雾笼罩着他,尼古丁漫进喉咙,带来一阵涩意,并不舒适的口感却勉强抚平了他翻涌不定的心神。
脑海里不断浮现外婆苍老的模样。他想要试着作出伤感的表情,可眼底一片干涩。
或许是伤心的却无论如何都表现不出任何悲痛。
游青珩站起身,皱眉缓解从腿部翻上来的酸麻,重新走进了医院。
凌晨一点,手术室上方的绿灯终于亮起。医生满脸疲惫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名助手,将外婆推了出来。
听见脚步声,游青珩从座椅上抬起头来。
束起的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凌乱贴在脸颊,他脚步微晃,站起身迎上前。
“手术很顺利。只是你外婆术后身体依旧虚弱,后续还需要长期静养调理。”医生眉头舒缓,低声告知结果。
“嗯。”游青珩轻轻应声。
直到外婆被推着经过他的身边,没有停留地继续向前,最后消失在回廊拐角时他才收回视线。
“之后所有的疗养费……我自己承担。”他的喉咙因为长时间缺水,干涩沙哑。
医生点了点头,应下了。
游青珩离开医院,骑着摩托车返程,路过家楼下的便利店时停了下来,买了几瓶酒。
楼道昏暗狭窄,最近楼梯的声控灯坏了,此时仅有几个楼道临时挂着白炽灯泡,散发微薄的光线,剩余地方则被黑暗笼罩。
游青珩拾级走上那老旧的楼道。
昏暗狭窄的梯道尽头,便是他租住的那间简陋破旧的出租屋。
脚步声碾过木板发出咯吱轻响,一道阴诡的幻听忽然撕开周遭的安静,男人的字句一遍遍缠在他耳边:“游青珩,绕来绕去,你终究还是收下了旁人的援手,是吗?”
又幻听了。
游青珩猛地攥紧指骨,眼前似乎晃出一道阴翳人影,他压着嗓子质问:“洛愠,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道声音裹着刺骨的嘲弄再度响起,带着恶意:“没别的意思啊……只是觉得你很有趣呢小游。嘴上抵触旁人的施舍,说着讨厌有钱人讨厌金钱,行动上却接受了。”
“看来你比我还要虚伪呢。”
“我厌恶的人从来只有你。”游青珩冷声道。
“是吗?可我就是你啊。”
“现在的你,没有情绪,偏执又病态的模样,不就和我一样吗?”
“看到你外婆病危的样子后,你真的痛苦了吗,小游?”
“我们本就相同啊。你不过也是困在神经桎梏里的疯子呢。”
话音消散,幻觉却未曾褪去。
游青珩死死攥紧拳头,低骂了句“滚”尖锐的痛感试图拉回游离的神志,摊开手掌,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斑驳血痕。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循环往复,死死钉住他的思绪。
是这样吗?
或许是吧。他无奈又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他找不到挣脱这份纠缠的出口,只能抬手狠狠砸向墙壁,借着皮肉的钝痛压下翻涌的疯念。
推开门踏入出租屋,他快速打开了玄关的灯,然后就这么蜷在玄关角落,任由压抑、迷茫的情绪将自己包裹。
打开酒瓶猛的将酒液往嘴里灌,直到被呛住才停了下来,偏头咳嗽。
酒意混着连日的疲惫轰然压下,他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就以蜷缩着的姿态沉沉睡去。
另一边,严昀正在监督西岭那处地块的勘探工作,手机弹出医院的通知——游青珩的外婆已经完成了手术。
他和身旁郑总和汪总派来帮忙的助手吩咐了几句话,让助手代替自己监工,而后走到了远处,拨了个电话过去。
“您好,请问您是?”
严昀语气平和地问询:“您好,我想确认一下吴喜枝女士的情况,她昨天完成心脏手术了是吗?”
接线的医护人员应声作答:“您是之前匿名垫付费用的先生吗?老人昨天顺利做完了手术,整体手术结果还算理想,暂时无生命危险了。只是她本身心脏基础很差,手术只解决了眼下最危急的病症,人目前还处在昏迷状态,没有苏醒。”
“辛苦你们照料,多谢告知。”严昀礼数周全地道谢。
“您客气了。”那头的人顿了顿说,“另外还有一件事,昨天老人的孙子游青珩来过医院,问资助人是谁。我们遵照要求没有透露您的身份,不过那位青年明确表态,不会再接受任何人的帮助了。”
果然。
严昀听完了然于心,礼貌回应了一声,挂断通话。
他早料到游青珩一定会抗拒这份来路不明的善意,对方骨子里有执拗与自尊,所以不会坦然收下恩惠。
但他不由得暗自好奇,游青珩在知道有人帮助他后,情绪又会是怎样一番模样,想来不会再是原来那般全然的冰冷吧。
或许是恼怒,或许是纠结怨怼,又或许是感谢,万般情绪皆有可能。
严昀压下纷乱的思绪,监督完今日剩下勘验工作后,便动身回了住处。
当他正低头翻看手中关于围棋技巧的书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他合上书页接起电话,听见听筒里轻快的声音,才知道来电的是谢琛。
“小昀啊,后天就是七月九号了诶,你的生日要到了,你就一点都不期待吗?”谢琛的语气雀跃又热忱。
严昀嗓音平淡,带着几分无奈:“我不是小孩子了好吗,早就过了期待生日的时候了。”
“这一回不一样好吗!沈归欤今年刚回来,这是我们三个人成年之后第一次凑齐一起过生日,难得的相聚,难道不算有纪念意义吗?”谢琛兴致勃勃地劝说。
严昀稍稍将手机挪开原来耳朵,等对方喊完,才重新凑近听筒,语气松弛地应允:“好吧,你开心就好。”
“什么啊,明明是要你开心好吧!”谢琛懑懑地说,“你哥哥我可是为这场生日会筹备了整整一周呢,当然也有小欤的帮忙。”
“总之,到时候我们几个就好好玩,你也当放松一天,别操心你那工作了。”
严昀知道谢琛这是在暗戳戳指怼自己为了工作推掉了几次他发起的酒局。
不过这次确实是几人长大成人后难得全员到齐的生日聚会,严昀被谢琛话语里热闹的暖意牵动心绪,回答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
“好啊,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