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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薄荷糖 “谢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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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之后,严昀让助理小吴备好了探望的果篮,打算午休时去医院看望一下游青珩的外婆。
他提前给游青珩发了消息,告知中午会到医院,之后便将手机搁置一旁,专心处理工作。
正午时分,严昀把手头事务安排妥当后,便拎起果篮走向车库。路上手机弹出消息,是游青珩发来的定位,不是详细的位置或截图,而是只有身处某地才能发送的实时定位。
严昀心里隐约明白,对方大概是不愿意让他单独和外婆相处,他并未放在心上,驱车前往了定位所示的医院。
停好车,严昀拎着果篮迈开长腿走到医院大门口,环视一圈却没看见熟悉的身影。他刚低头点开聊天框准备发消息,一道身影从身侧擦过,清浅的柑橘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干净清冷的声线落在耳边:“跟过来。”
四月谷雨,炉城的天气温润宜人。严昀抬眼看向说话的青年。
游青珩穿了一件单薄衬衫,袖口随意挽起,下摆往裤腰里扎进一点,穿着很青春洋溢,神情却是冷淡的。严昀跟在他身后,往住院病区深处走。
两个身形挺拔,长相优越的男人一前一后穿行在病房走廊,使来往行人忍不住侧目。
严昀个子更高,走在后方静静望着前面的青年。
游青珩似乎是不习惯旁人打量的目光,一路上频频偏过头躲开视线。
侧过的脸时严昀发现对方今天并没有带眉钉,连带着对方身上那份冷硬与疏离也稍稍柔和了几分。
抵达病房,想来游青珩早已提前和外婆打过招呼,老人见到严昀时没有很惊讶。布满皱纹的脸上堆起温和笑意,起身招呼两人过去。
严昀跟在游青珩身后,把果篮放在床边的桌上,礼貌问好,随后扶老人挨着病床边沿坐下。
外婆看着他,笑着开口:“我认得你,是个好小伙子,之前帮了我大忙啊。”
老人大概是刚从药物作用的昏睡里醒转,此时精神看着十分不错,只有蜡黄的脸上流露出些许被病痛折磨出的疲惫。
“您说笑了。”严昀应声,依着老人的话拖来两把椅子,一把推到游青珩身侧,自己屈膝落座。
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老人的话。
“您直接叫我严昀就可以。”
“嗯,他在我名下的公司做事。”
“谢谢,您过誉了,没有这么优秀。”
闲谈间隙,严昀余光不经意落在身旁青年身上。发现青年像是觉得无趣般阖着眼,身体松弛地靠在椅背上。
严昀收回目光,想起此行本是专程来致歉,转头看向满头白发的老人,正要低声开口说抱歉,手腕忽然传来一阵拉扯感。
他偏过头,游青珩干净修长的手指正攥着自己的衣袖。青年微微抬着眼帘,唇间无声吐出两个字:“别说。”
严昀一时摸不透他阻拦的缘由,便顺势将到了嘴边的话压了回去,原本绷起、准备起身致歉的肩线也缓缓放松。
见他止住了话头,衣袖上的拉扯感也很快消失了。
只有一旁的外婆满脸疑惑地看着欲说还休的严昀。
游青珩飞快地扫了严昀一眼,那道目光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锐利,示意严昀把话圆回来。
于是严昀换了温和的口吻:“抱歉,之前说好要来探望,拖到今天才过来。”
老太太和蔼地摆了摆手,语气格外宽容:“哎哟,多大点事,我这老婆子哪里值得你特地记挂。”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外婆耐不住冷清,轻咳两声,又絮絮叨叨扯起别的闲话,和所有操心晚辈的老人一样,遇到人总忍不住想分享一下自家小孩儿。
“小严,我看你和小游相处得应当不错吧?”外婆笑着发问。
严昀只是淡淡含笑,没有应声也没有反驳。
老人见他不否认,便放心地往下说:“那往后还麻烦你多照看照看他。我现在身子垮成这样,不仅帮不上他分毫,反倒成了拖累。这孩子从小到大过得太苦,实在可怜。”
严昀下意识看向游青珩,青年依旧闭着眼,可方才外婆那番话,分明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他耳里。
他看见对方抿了抿嘴唇,但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在他外婆面前倒是一副乖巧模样。
严昀随意地答应了老人的请求。除了不希望老人难做,更是因为清楚即使答应了帮忙,那位自尊心极强的青年也不会需要的。
“你是没见过他从前的样子,”外婆怅然笑了笑,思绪飘回早年,“这孩子小时候没这么闷,可爱得很。当时才只到我大腿那么高,总黏着我叫外婆呢。”
严昀微微挑眉,很难将眼前冷淡寡言的青年,和老人口中可爱黏人的孩童重合在一起。
“只是他父母走后,人就变了。出事那年他才七八岁,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等我知晓的时候,他早就孤身一人很久了。若是早一点知道,我拼着这副老骨头,也要把他接来身边养。”外婆望着游青珩,眼底满是心疼,“没想到再见到小游时,已经这么大了。十多年啊……这些年不知道他独自受了多少苦,性子也愈发孤僻了。当年那些事,他也全闷在心里,还是我问他才愿意告诉我一点。”
一层水光漫上外婆眼底,她却强忍着压了下去,正要再说些什么,游青珩忽然睁开眼,微哑的声音轻轻打断她。
“别说了,外婆。”
他上前扶着已经在轻咳的外婆躺回床上,低声道:“该休息了。”
“好好,拉着你们陪我聊这么久,我身子也乏了,小严,下次再来,啊。”
“好。”严昀应声,心底却暗自思忖,或许自己不会再有下一次登门的机会了。
今日这番闲谈,让他拼凑出了一些游青珩孤僻性格的由来,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成了压在那个失去双亲的孤独少年心底无法抹平的伤疤。
于是原先的万般偏见与怒火,变成了一种不可名状的复杂情绪在严昀心中沉沉翻涌。
两人向外婆道别,走出病房。
可游青珩的思绪还困在外婆提起的往事里,老人的一番话掀开了他尘封的回忆。
父母牵着年幼自己的画面、儿时温柔的呼唤,一幕幕在脑海重现,而一起,都被最后那刺耳的刹车声和巨大的碰撞声掩盖。
翻倒的车辆,大片的血迹,混乱的人群成了回忆中最后的画面。
只是他早已哭不出半滴眼泪,明明那么让人痛苦与难过,带给心底的起伏却异常缓慢,只留下一丝几不可察的忧伤。
这大概就是他吧——一个没有情感的精神有问题的怪人。
严昀留意到青年的瞳孔始终涣散失神,医院玻璃窗映出他一片茫然的浅色眼眸。
心里泛起几分触动,他轻声开口:“抱歉,我本本意不是要知道这些。”
不是要窥探你的脆弱。
游青珩一言不发。旁人如何议论他、如何怜悯他,他向来毫不在意。
只不过怜悯的眼神会让他更加厌恶那些人就是了。
他像是求证般抬眸淡淡的扫了严昀一眼,目光撞进了那双漆黑沉静的眸子里,里面没有半分令他反感的泛滥同情,只有平和与坦然。
真是奇怪,每当他想为自己的厌恶感找理由时,对方却好像总能避开这些让他不适的行为。
严昀身着长款宽大风衣,衣摆垂至膝下。游青珩走在身侧,垂落的手总不经意蹭到随动作扬起一些的衣料,鼻腔里也萦绕着淡淡的沉香,使他的手指蜷起。
“你父母离世之后……你去了哪里?”严昀沉稳的声线自身侧响起,语气克制有度,没有过度打探的热切,只是如同普通好友之间寻常而礼貌的问询。
短暂的沉默漫开,游青珩回答了对方的问题:“福利院。”
“嗯。”严昀应声,但想到对方总是会将自己的话理解到另一个极其偏离的方向,他不得不重新启唇:“
游青珩,我没有居高临下地可怜你。我只是想说如果你的性格有这样的原因,那先前我们争执,是我失了分寸,我向你道歉。”
下雨了。
天幕披上银灰,细密雨丝如银线倾落而下,潮湿闷沉的水汽扑面而来。
两人驻足在医院大门檐下。听完严昀的致歉,游青珩轻嗤一声,对方今日温和退让的态度让他心里别扭又费解,忍不住刺了一句:“你又怎会清楚?或许我本性便是如此,不是吗?”
严昀抬眼望向漫天雨幕,旋即侧过身,认真望向游青珩,墨黑眼底带着认真与诚恳:“那我在知道这些后也会和你道歉的,游青珩。”
游青珩静静立在原地,看着男人转身折返医院借来一把雨伞,撑开后从自己身前走入雨里,背影在层层雨雾中慢慢模糊。
严昀方才的话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心底对这个人根深蒂固的排斥与厌恶,也不再像对着洛愠那样强烈。
洛愠可从没有屈尊降贵给自己道过歉。
游青珩扯回纷乱思绪,看了眼坠落的冷雨,无所谓地抬腿准备就这样往外走。
这时一辆银灰色轿车破开朦胧雨雾,稳稳停在医院大门檐下。
游青珩收住脚步,就看到严昀撑着一把黑伞朝他走来,路过自己时低声示意他稍等,折返进门将借来的透明雨伞还给医院。
“雨很大,我送你。”严昀开口。
明明他开车来时只是打算把车内多余的伞留给对方。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下车撑伞走过去是看见青年垂眸落寞的模样,临时改了主意。
潮湿黏腻的雨水沾上游青珩的手背,他不适地掐了掐手心。半长的黑发浸了水汽,尾端湿漉漉地贴在肩头。
或许是讨厌下雨天吧。游青珩心里默想,最终弯腰坐进了严昀干爽的车里。
本就晕车的游青珩落座后便闭上了双眼。又过了片刻,他从口袋摸出一颗薄荷糖,撕去糖纸含进嘴里。右手搭在车窗升降键上往下按,车窗却纹丝不动。
严昀余光瞥见副驾青年的小动作,有些好笑地开口:“我锁了,车窗开了雨水会飘进来,先忍一忍吧。”说完,他扫了眼导航里游青珩填的地址,侧过头,“很快就到了。”
轿车停在游青珩家楼下的街道上,严昀抬手指了指副驾旁的黑伞:“拿着挡雨。”
游青珩刚要推辞,对方又补了句:“下次见面再还我,这样可以吗?”
沉默一会,他伸手接过了那把黑伞。
正要推门下车,游青珩的动作却顿了顿,重新靠回座椅。
严昀疑惑地偏过脸看他。青年静静盯着他轮廓利落的下颌,以及唇边那颗浅淡的黑痣,虽然他和严昀接触的并不多,但这颗痣似乎已经成了他和男人交谈时惯常的目光聚焦处。
“伸手。”游青珩的声音清润。
严昀挑了挑眉,他以为青年这是又改变主意不想要自己的伞了,于是无奈地摊开掌心手伸到了对方面前。
冰凉纤细的指尖轻触掌心,转瞬便收回,几颗薄荷糖落在严昀手心里。
“谢礼。”
简短两个字,伴着细雨声,消散在空气里。
小进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