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改观 真是一个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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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被推开，严昀踏了出去，出声唤了游青珩的名字。青年回神般抬头看来，浅色瞳孔被落日余晖照得透亮。
游青珩起身朝他走去，男人身上清淡檀木香落进鼻尖，混着方才摸过小猫后手上残留的柔软触感，使得游青珩冰凉的面色看上去缓和了些。
与严昀的每次见面，对方似乎都是淡漠沉静，让游青珩厌恶那副矜贵的样子。
可今日对方的神情里藏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游青珩没有兴趣深究，他抬眼对上男人深邃的目光，语调清冷，带着烦躁与一丝嫌恶：“你迟到了。”
理亏的是自己，严昀没有在意他话里的疏离与有些不礼貌的态度，直直看向青年浅淡的眼瞳：“抱歉。”
游青珩神色没半点起伏，只是微微抬下巴示意他先进去，然后拿钱走人。
几分钟前，严昀已经吩咐助理小吴把装钱的箱子取来。不多时，小李踩着矮高跟快步将箱子送过来，交到严昀手上。严昀接过箱子，抬眼扫了一眼腕表。
已经是饭点了。
生意场上，请客“赔罪”向来是不成文的规矩。即便他和游青珩算不上相熟，甚至常有隔阂，但在正常情况下，他都会愿意去遵守良好的礼仪修养。
于是他无视了游青珩刚伸出来、打算拿钱就走的手，主动邀约:“开会迟了，我请你吃饭。”
游青珩抬眸看他，眉峰平静无波，淡淡回绝：“不用了。”
但严昀却已经拎起箱子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向他，低沉稳和的嗓音顺着风送过来，带着不容推脱的意味：“跟来吧，我也有事想和你说。”
这种偏向命令的语气让游青珩狠狠蹙了下眉。但碍于工作，他只得掐住手心，跟上了对方。两人就近找了一间餐厅落座。严昀早料到他拿到钱款就会立刻离开，没有直接把箱子推给他，而是放在身侧，双手将菜单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先点菜。
游青珩没有去碰菜单，直截了当地问：“什么事。”
见他这般冷淡，严昀也不再勉强，随手勾选了几样菜品，似乎想到什么，在甜品那一栏勾了一块蓝莓慕斯。等下单流程全部结束，他才抬眼看向对面的青年，缓缓开口：
“我们合作方有人临时撤资，原定下个月结清的款项，能不能顺延到下下个月？”
游青珩似是想要马上离开般，回答的简单干脆：“这种事，你直接和任哥说就行了。”
“我问过了，他说，我的事由你全权负责。”严昀语速平稳，仿佛早已预判到他的话。
这样无形中将两人捆绑在一起的说辞，连严昀自己都觉得意外。就像自己与游青珩的联系总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扯着。虽有不愿，但严昀最后还是接受了。
游青珩闻言，缓缓眨了下眼。这种被人强行绑定的窒息感让他心头发闷，语气不由得尖刻起来：“怎么，我说不行就可以?”然后冷冷地哼了一声，继续说:“那我拒绝。”
眼底的不耐甚至还没被压下，他就抬眼直视严昀。男人漆黑的眸子不起一丝风浪，只是平静地回望他。
“没有能力当初逞什么能，你们的体面就这么重要？”讥讽的话不受控制地出口，游青珩已然预想得到对方会动怒，会放下目前相敬如宾的礼仪。
只有那样的对方，似乎才会让游青珩感觉不那么难以忍受。
这样，总可以离开了吧。
可出乎他意料，严昀仅仅轻轻蹙了下眉，沉默地坐着，半点没有流露出游青珩预想中的烦躁，没有想他想象中那样，对方也露出和洛愠类似的面孔。
为什么呢，是太擅长伪装了吗，仍然平静地看着他。
严昀不清楚自己方才的话哪里戳中了对方，才引得青年句句带刺。但如今是自己有求，也确实是自己“没有能力”才让那些投资方离开，于是他没有争辩，只淡淡开口：“游青珩，我眼下的境况没比你好到哪里去，所以不用这么和我说话。”
话音刚落，后厨送来餐后甜品。严昀瞥见游青珩自始至终没碰过面前的碗筷，便将盘子推到他跟前：“给你点的。”停顿片刻，又补充，“不行就算了，下个月你正常来吧。”
游青珩的目光落在严昀推蛋糕的那只手上，那只手棱角分明，骨节清晰，微微弯曲都动作使得手背的青筋显露。
脑中有洛愠的尖锐叫喊声，嗅觉被水果的清香与奶油的甜味充斥，游青珩一晃神，无意识接过了那块慕斯。
慕斯入口，绵密酸甜的感觉在舌尖化开，一股模糊的回忆猛地涌上脑海——是一个温柔的长发女人的身影，她的面容早已记不清，但游青珩的鼻尖仿佛又萦绕起她烘焙甜点后身上淡淡的奶油香气，还有她柔声唤自己名字的模样。
那是他母亲，在一场车祸中早逝。
严昀留意到一块蓝莓慕斯下肚后，游青珩周身冷硬的气场柔和了些许，便不再刻意打量他。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终归有点难堪。
沉默间，严昀忽然想起对方那位当时看上去精神抖擞的外婆，便问了一句，语气带着歉意：“你外婆近况还好吗？之前是我误会了，实在抱歉。”
游青珩停下吃东西的动作，薄唇轻抿，回道：“她住院了。”
严昀有些诧异，但没有去过问细节，只是把语气放缓了些，问道：“等合适的时候，我想去探望一下老人家。之前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妥。”
游青珩本想直接回绝，因为自己并没有告诉外婆自己拿着钱包出门后的那些事。
但他又突然想起了外婆在那日严昀走后的赞赏与夸奖，以及外婆一直在耳旁的念叨:
“这小伙子年轻有为啊。小游你呀，要是也能找个稳定点的工作，我也就放心了。”
想到着，虽然不爽，但游青珩想如果外婆看到这个在他心中“才貌双全”的严昀，可能会开心一点的吧。
游青珩给了自己这个同意严昀走近的理由，于是他淡淡应了声：“嗯。她挺喜欢你的。”但还是心底却默默补上半句：我并不喜欢。
饭后，严昀把装着钱款的箱子递到游青珩手里。游青珩单手拎起箱子，将挎带搭在一侧肩头，骑车去了任哥的住所。
“为什么让严昀什么事都找我，这样很烦。”游青珩垂着眼站在任哥面前，指尖无意识捻了捻。
任哥笑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随和：“年轻人多打交道才能熟络嘛，我把他的“生死大权”都交给你还不好啦?”顿了顿，中年男人继续补充道:“好好干啦，之后还有事需要你噻。”
*
严昀已经应允游青珩不会拖欠债款，可项目里一堆琐事依旧让人头疼，而他，还没有应对方案。
他侧身倚在家中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转着笔，时不时停下，落笔从摆在大腿上的项目书纸页上圈点删减内容。
直到目光落在汇引街工程那一页，他才停了下来。这项工程费力、耗资巨大，却是他所有规划里唯一不愿放弃的项目，或是说仅有他一人支持的项目。
当初展开这个项目让他在董事会浪费了些口舌。
那些利益至上的股东，还是在严昀拿出借款说自己负责才勉强同意。
更何况——当初游青珩对自己的冷嘲热讽使他更坚定了把这个算是额外的项目推进到底的决心。
视线往下扫过两三处地块开发方案，他直接拨通了合作方负责人的电话。
“喂?”
“郑总。想问下，你西岭那块地，规划是建成半成品加工厂吗？
“我们公司对这个的相关技术算是成熟。不如这样，由我方出资承包这块地块以及配套加工产业的实施，但地块后续整体规划权归我方所有，您觉得可行吗？”
“这……”电话那头的语气满是迟疑。
“您不必立刻给我答复，改日我设宴，咱们再细细商议。”
挂断这通电话，严昀没有休息，立刻拨通了另一位合作方的号码。
“汪总，听闻您西岭的地块规划做食品开发？不如我们双方合作，绝不会让您蒙受损失，改天我做东，咱们当面详谈。”
西岭地段人流量充足，紧邻居民区与商圈，若是合理开发，前景十分可观。而且，这样的地段，董事会那群人必然也很需要，是一个不容易跌的好地段，自然也不会太为难他，让他无法开展。
一个尚且粗略的开发思路，在严昀心中慢慢成型。只是多方洽谈合资，虚与委蛇的流程繁琐冗长，折腾得人心烦。
他向后靠在沙发上闭目休憩，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放起下午和游青珩的对话，随即点开手机，调出两人的聊天框。
[昀：把你外婆住院的医院和病房号发我吧，我抽空过去探望。]
消息发送许久，对面迟迟没有回应。严昀无聊得紧，随意地点开了游青珩纯白的头像，意外发现对方更新了朋友圈。
他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点进图片:
一只小黑猫蜷在脚边，小爪子轻轻勾着宽松的灰色裤腿。
正是下午公司楼下撞见的那一幕。
整条动态只有一张图，没有配文，也没有评论。没有任何像上次一样让严昀感到不适的话。
周身冷硬疏离的青年，朋友圈里两条生活照却全是温顺小猫的画面。
像是奇怪地理解了对方的思路，严昀几乎笃定了游青珩那条朋友圈似是而非的恶语是对他自己的了。
真是个矛盾又古怪的人。
思绪刚落，手机顶端弹出新消息提示，是游青珩的回复。想到自己方才暗自揣测与点评对方性格，实在有些失礼，严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点开对话框，对方的回复只有寥寥数字：
[游青珩：XX医院，去的时候和我说，在门口等。]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改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