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酒局 “亲爱的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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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在玄关那把不属于自己的黑伞上，又看到摊散在破旧椅子上的大衣，游青珩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屋子里多出了不属于自己的物件，这些陌生的东西，让他不太习惯。
思绪飘荡间，他记起那天被严昀叫去吃饭时对方温和退让的模样，游青珩抿了抿唇，解锁手机。
和严昀的对话还停留在上次他告知住址、对方回复的那句“好”。
那把伞的回赠物是几颗薄荷糖，那么对方送自己回了家，他必须付出些什么才能安心。
于是游青珩敲下一行字发过去：[四月算了。]
片刻，严昀发来一个问号。
[一:你不是还不起?]
另一边的严昀看见消息微微一怔，瞬间反应过来是上次自己询问而游青珩说“不行”的事。
他摸不透游青珩怎么忽然松了口，却也恰好缓解了自己压力和郁结，于是最后一句看上去有些刻薄与嘲弄的话他也没放在心上，指尖敲字回复：
[昀:谢了。]
收起手机，严昀看向桌上的行程安排，下午早已定下和郑总的应酬饭局。一想到要和一众老油条虚与委蛇，心底便漫开一层倦怠，却又不能不去。
将手机放进大衣口袋里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动作顿了顿，而后将那东西拿了出来——是游青珩给自己的“谢礼”。
严昀垂眼看向手心的糖，青绿色的透明包装似乎还残留着雨水沾染的湿痕。他拆开糖纸，将浅绿色的糖块含入唇间，清冽冰凉的气息漫开，稍稍抚平了心头的烦躁。
严昀带着助理抵达装潢考究的酒楼包厢，屋内早已坐满各方合作商。向前台核对姓名后，便静候席间众人。
约莫一刻钟，郑总领着随行人员推门而入。严昀起身向前，微微俯身伸手与对方交握，轻声问好：“郑总。”
宴席开席，严昀先是同对方客套寒暄几句，等气氛稍热，便话锋一转，有意试探：“郑总，之前和您商议的西岭地块开发……”
“小严别急啊，来来来——”郑总笑着岔开话题，抬手示意旁人倒酒，“先喝酒尽兴。”
郑总抬手给严昀斟满酒杯，自己也端起了面前的杯子。
严昀无法，只得抬手执杯，垂眸向对方示意，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痛快！我就喜欢你这般干脆利落的性子，再来一杯。”郑总朗声笑道。
席间严昀数次试图把话题引向西岭地块开发，却次次都被郑总四两拨千斤绕开，桌上的酒杯反倒反复被斟满，一杯接一杯下肚。身侧助理小吴几次想上前替他挡酒，都被严昀不动声色拦下。
烈酒水意辛辣刺喉，哪怕严昀酒量再好，几番轮饮下来，也不由得眉峰紧蹙，泛起几分昏沉。
又一轮满酒递到面前，这次严昀没有再举杯，抬眼静静看向郑总，声线浸着浓重酒气：“郑总，不妨给一句准话，西岭这块地……我绝不会让您吃亏。”
散场走出酒楼，小吴皱着眉上前稳稳扶住脚步有些虚浮的严昀。
“这群生意人只知道轮番劝酒打太极，一提正事就含糊其辞，您刚才怎么不躲开些！”小吴满心不平地低声抱怨。
严昀沉沉地笑了，紧跟着轻咳几声。
小吴见状连忙从随身包里翻出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严昀接过水瓶猛灌几口，喉咙灼烧的不适感稍稍缓解，淡淡开口：“没事，不顺着他们应酬，他们是不会松口的。这块地顺利拿下来，公司后续项目运转会更好一些。”
小吴仰头望着身侧的男人。她做严昀助理这么久，平日里见惯的都是他冷静凌厉、杀伐果断的模样。
此刻对方衣衫微微散乱，惯常印象里冷硬锋利的眉眼被酒气晕开一层柔和，褪去距离感，狭长的凤眼如今蹭了些红晕，更显得俊美。
小吴红着脸悄悄垂下目光，心底暗自感慨，自家老板本就生得极好，微醺之下，更反而添了几分不正经的艳气。一个词突然从小吴的脑海中冒出:
摄人心魄。
小吴将严昀送到公寓楼下，目送车辆走远后，严昀才缓步走向单元门。压抑许久的恶心感骤然翻涌，方才在外人前一直强撑着隐忍不适，此刻独处，胃部的闷胀是他在家门口的垃圾桶旁吐了起来——毕竟在女士面前，呕吐实在有损基本的绅士风度与礼仪。
满身浓烈的酒气让他格外不适，进门后便径直走向浴室。镜面映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庞，墨色额发凌乱垂落在眉骨，几缕刚沾水的发丝顺着下颌滴落，被男人用手揩去。
冲去一身酒气后，严昀随意裹上浴衣走出浴室，身上刺鼻的烈酒气味消散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温润清淡的木质香气。
严昀靠坐在光亮的真皮沙发上，随手点开朋友圈往下翻。
有分享出游见闻的，也有吐槽日常琐事的，视线一滑，停在了谢琛新发的动态。
照片是吧台前的自拍，神态松弛肆意。因侧身而露出的背景中，一个男人眯着桃花眼朝镜头看来——是沈归欤，对方指尖举着酒杯，两人一看便是泡在酒吧里。
严昀在评论区敲了个问号。
对方很快弹出回复：[有啥好问的，你哥哥我没邀请你?是你自己不来的。发怒.jpg]
看到这句话，严昀这才记起，前几日谢琛确实约过小聚，可恰巧被和郑总应酬的饭局重了，只能婉拒。
严昀轻嗤，敲字回他：[没什么，今天被灌到反胃，看见这个犯恶心。]
话音刚落，谢琛的视频通话直接弹了出来。严昀揉着发胀的眉心接通，屏幕里清晰映出谢琛的脸，他面无表情的说：“把手机拿远点，我看着难受。”
谢琛反倒笑着逗他：“哎呦，我这不是想仔细瞧瞧你喝醉的可怜样嘛。”
他把镜头拉开后，眯着眼打量半晌，才状似不满地开口：“你这看着根本没醉啊。”
“没那么容易醉。”严昀无奈，“就是喝太多了。”
谢琛身后忽然漫出一声轻笑，他闻声回头，沙发上的沈归欤正对着镜头，指尖转着玻璃杯，无声朝严昀比了个口型：
傻子。
严昀立刻意会般笑了起来。
谢琛有些疑惑，但知道两人肯定在刚刚又背着自己搞小动作，于是他朝沙发上笑眯眯的男人抱怨：“沈归欤，你又在骂我？”
“你猜?”沈归欤眼尾微扬，视线在谢琛和屏幕间来回一转，轻声问严昀：“阿昀，应酬被人强行灌酒了？”
严昀这个雕塑师发小的心思依旧敏感聪慧。他点了点头：“算是吧，工作上的事。”
谢琛闻言皱起眉，语气满是关心：“你自己多注意点啊，有什么难事，都记得同我和小欤说。”
严昀唇角弯起浅淡笑意，低声应下。
他两位发小各自都有缠身琐事，严昀不可能一遇上难处就去麻烦他们。
但一想起隔几日还要赴汪总的酒局，方才稍稍平复的胃部，又泛起一阵翻涌的恶心。
让严昀感到十分巧合的是，和汪总约好的酒楼离游青珩住处很近，上回他也是将游青珩送到了这条名叫北源的街上。
在和汪总交谈过程中，于是又一番推诿下，严昀还是频频举杯同对方对饮。
这一回严昀没有带助理小吴，无人替他挡酒，所有递来的酒杯，他尽数饮下。
到最后，汪总才松口，同意把地块转让给他，只是各项细则还要延后细谈。
好歹此行的目标算是达成。
整场饭局后半段，严昀眉头就没有舒展过，哪怕饭前提前吃了解酒药，好像也半点没压住胃里灼烧感，一阵阵想吐。
*
游青珩刚从家旁的超市走出来，就瞥见了街道对面墙边的严昀。男人微微弓着身子，单手撑住墙面，身侧立着一个大号垃圾桶。
他心底暗自诧异对方竟不避讳这般狼狈，转瞬就见严昀偏过头闷咳几声，似乎还用力皱了下眉，就像难以忍受一般。
游青珩轻嗤一声，缓步朝那人走近，好整以暇的看着对方。这般失态窘迫的模样，在严昀身上实在少见。
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被男人弄得松散，领带随手攥在掌心，领口松开，平添几分破碎凌乱。衬衫袖子卷至小臂，线条利落修长的手抵在灰黑水泥墙面上，冷白路灯光落在他身上，衬得指骨愈发清瘦分明。
再走近几步，晚风将严昀压抑的喘息与闷咳吹到游青珩耳边。
对方逐渐清晰的脸也暴露在自己的视线里:闭着的眼睛与紧蹙的眉，一副落魄的样子。
夜色微凉，男人独自立在暗处，被酒意搅得难捱，全然没察觉身旁已经站了人。
游青珩无端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孤寂感。
严昀不住地干呕，所幸比上回缓和不少，没有吐出东西，只是胃里持续的酸胀翻涌磨得人难受。夜里街道行人稀少，他也没急着联系人来接，只是闭眼一点点缓下胸腔与腹部的钝痛。
一道干净利落的身影出现在身前，一瓶矿泉水被递到眼前。严昀抬眼，直直撞上游青珩的目光。
青年只穿了件家居服，发丝半干，湿软地垂落在肩头，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汽。
游青珩眉尾也没带钉环，另一只手上拎着购物袋，看样子只是出门采买，只不过此刻却微微眯着眼，眼底藏着几分戏谑。
见严昀迟迟没有接水，游青珩便打算收回手臂。这时男人伸手接过水瓶，两人指尖不慎相碰。游青珩猛地收回手，不适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严昀旋开瓶盖，仰头灌下好几口清水，视线自始至终落在身前青年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谢了。”他嗓音沙哑，身上原本淡淡的木质冷香被酒气盖过，却并不刺鼻难闻。
“怎么，破产了去陪酒？”游青珩开口嘲讽。
严昀低低笑了一声，对方的话好像总是带着刺。
只是酒意漫上来，他浑身倦怠，没力气同他拌嘴。
“是啊。”于是他顺着对方的嘲弄说，“想可怜可怜我让我下个月也不交钱吗?”
“不行。”游青珩神色平淡，一口回绝。
“逗你的。”见他答得一本正经，严昀好笑：“没什么，只是工作上的事而已，下个月不会拖欠的。”
游青珩颔首，没有说话。
“出来买东西吗？”严昀主动打破沉默，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塑料购物袋上。
游青珩垂眸扫了眼袋子，里面是方才采购的零碎:
一包薄荷糖，只不过刚走出超市就被他拆开塞了几颗进口袋里，还有日用品与去旁边诊所里开的安眠药。
最近夜里总容易幻听，可能是精神又开始不稳定了，可惜他没钱去医院问诊，只能靠安眠药勉强入眠。
“嗯”游青珩简单回答。
和严昀交谈的时间太久了，这里也太暗了，一种莫名的烦躁袭卷游青珩的身体，于是他很快说:“我走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攥住，却在游青珩抵触前松开。游青珩侧过头，眼底满是困惑。
严昀低沉沙哑的声线从身后传来，离得很近。
“上次的谢礼好像有点不太够。”严昀微微倾身与他平视，凤眼弯起，带着蛊惑:
“可以再酬谢我几颗薄荷糖吗，亲爱的代理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酒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