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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旧事 那片冰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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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那次的火海的记忆太深刻,在发病回闪过那次的事后,连续几天,游青珩都在梦里看见见了火海中洛愠。
对方的脸被火光点亮,神情却是模糊的,看不真切。
游青珩试着去回忆当时洛愠的表情,却无果。
“你是故意的吧,洛愠。”他轻声呢喃,“故意让我带着这些痛苦活下去,这就是你所谓的自由?”
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坐起身看了眼时间——又到了要去要钱的时候。
游青珩发了会儿愣,才慢吞吞地拿起手机,身体因为过度的情绪而僵硬,手指也带着细微的钝痛。
打开微信,和严昀的对话还停留在很早之前。他点了几次输入框,却都因为手抖而划开。
游青珩皱了皱眉,心里满是烦躁,可一想到这次任务完成厚从任哥手里领到的钱能支付外婆的医药费,还是又尝试了几次,终于弹出了输入框,但手指痛得打不了字,他索性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严昀正在开会,看到来电显示时愣了一下,直接挂掉了语音通话,发消息说自己在开会,让他有事发信息。对方就没再回复。
等严昀开完会打开手机,发现那边没动静,便发了条信息过去:
[昀:什么事?]
五分钟后,语音通话再次弹了过来。严昀挑了挑眉,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将手机凑到耳边,便听见了对面传来的清独的清冽嗓音。
“我下午过去。”游青珩言简意赅地说,懒懒地躺在床上,细长的手指悬在手机上红色的结束键上。
“嗯。”严昀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事该还款的时候,这段时间因为工作交接银和融资的问题,让他忙碌的不行,忘了还有这档事。
“下次可以直接发短信,我看到会回。”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使游青珩因为从梦境境的混沌中脱离而产生的烦躁感缓和了些许。
“这样方便,有意见?”青年的语气依旧有些硬,甚至还带出了清脆与干净,让严昀有点好笑。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仿佛有事有要呛声,不爽的语言像是有人在招惹他一般。
但这些小事他也不甚在意,回了句“随意。”
只是当他将手机举到眼前就发现对方在他回完话后就立马挂断了电话,像是极不乐意继续和自己说话一样。
严昀想起自己下午还有个会要开,便给对方发信息说让他到了就进公司等,他开完会就去。
*
也不知是为什么,严昀总觉得自己像是被针对一样。自从沈归欤那日之后,接到了一部分国外的投资,自己的项目计划算是已在执行起来。
原本一切都顺利,却没有想到一个一直合作的公司突然说要停止合作,而自己对汇引街那块地最初的设想都是建立在那家公司与自己公司为长期合作的基础上规划的。
被通知这个消息时,严昀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翻到手机拨打了对方公司的电话。
“何总,我记得您一直是和宴明这边合作的,这次突然撤股确实属实是让我有些意外,您是有什么——”
而严昀的话没说完对方就打断了他的话,随意地说:“哦,我听你母亲说现在宴明她没在管,而我呢和她已经是十几年的合作伙伴了。小严啊,不是我不信任你,只不过年轻人嘛,照你母亲的说法,还得自己去闯闯啊。”
电话挂断后严昀用力靠在椅背上低低骂了一声。
严昀不得不从原本将借款存着用于项目周转的资金里挪出一部分,来维持公司的运转。
他母亲的势力无处不在,在汇引街的试点处处受阻,那么他想在其他地方,甚至整个炉城推行的惠民工程,还能否推行。
严昀太清楚母亲的心思了。一直阻挠自己,并想要自己交出公司继承权,并非只是为了钱,更是为了她的控制欲和这个倾注了父亲心血的东西。
单临茵绝不允许任何脱离掌控的东西存在,包括他这个儿子,也包括落入她手中就会面目全非的公司。
她不舍得毁掉,于是只能阻挠。
宴明的明天......严昀抬头望了眼窗外。
梅花已经谢得差不多了,只剩漆黑的枝桠在寒风里支棱着。
“会凋零吗?”
宴明,父亲的寄托,会在自己手中凋零吗。
严昀望着那些扭曲的枝干,闭眼想着,心里忽然想起那个温柔随和的男人。时间总能抹去很多东西。记忆里,父亲的眉眼已经有些模糊了,却仍能回想起男人对自己温和地笑着。
“严总,开会了。”秘书小吴敲了敲门。
严昀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会议结束时,已是下午。
他抬腕看了眼表,放下文件,说了句“散会”,便转身离开会议厅。他走到大门处,路过大厅的玻璃窗时,他看见了门外的游青珩。
青年站在树下,身形清瘦挺拔,身上依旧是那件单薄的浅灰色帽衫,深蓝色的冷帽,压得很低,摁住了四散的头发,也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挺直的鼻梁。
此时,游青珩的脚边趴卧着一只瘦小的黑猫,与周身散发冷淡气息的青年格格不入。
严昀想起对方朋友圈里的那条视频,眯了眯眼,没有立刻出去,只是斜靠在门柱上,隔着玻璃静静看着青年。
早到的游青珩有些烦躁地把帽子又往下扯了扯。
严昀让他进公司等,可靠近公司就会让他产生一些不愉快的记忆,他厌恶和这里的一切有过多牵扯,便固执地站在楼前,等着对方出来。
阳光斜斜地落在他身上,他无意识抬头看了眼公司的招牌——“宴明”。光线从“明”字上折射过来,刺得他不适地闭上眼,重新低下了头。
突然,传来几声微弱的猫叫,勾动了游青珩藏在心底的记忆。
洛愠的别墅烧成灰烬后,无处可去的他,被送回了最初待过的福利院。这里还是他七八岁时的样子,熟悉又陌生,没有什么大变化。被送回这里时,游青珩没有什么反应,反正他的名声早就烂透了,所以待在哪里本就不重要。
有个住所,已是难得。
走到福利院大门前,院长过来接应。
院长还是曾经那个和蔼的中年女人,如今已是花甲之年。她似乎并不知道那些流言,看见他时依旧笑着迎上来。
游青珩沉默的跟在院长身后,走过一个个房间。
当游青珩跟着她走进自己曾经的旧房间,院长转过身,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小游啊,在外面是不是受委屈了?怎么瘦成这样?”
看着她佝偻的身影,游青珩只淡淡回了句:“没事。”
院长抬手想摸他的头,却发现他已经快比自己高了。眼前的少年眉清目秀,从尚且棱角柔和的脸庞,可以窥见后来的俊丽。身形挺拔,只是那双浅淡的眼睛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忧郁。
游青珩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福利院里大多是七八岁的孩子,像他这样十四五岁还没被领养的,要么性子孤僻,要么受过伤,要么自己不愿意被领养。
这几个月里,孩子们对他又好奇又怕,他的眼神太冷,没人敢靠近。而游青珩以前一起玩过的还在福利院的伙伴,也因为那些关于他的流言,远远地躲着他。
这天吃完午饭,他又习惯性地坐在了角落,吃完饭后,他安静地离开了食堂,不知觉走到了后院的小胡边。水面映出他的影子,清秀的少年,眼神却十分无神,浅淡的眸子盛满湖水。
湖水大概很凉吧。
游青珩这样想着,垂下了眼。他抬腿往前走,一步,两步。
就在湖水漫过脚踝时,草丛里传来几声细细的猫叫。他回头,看见一只小黑猫从草里钻出来,蹲在岸边,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朝湖心走去的少年。
游青珩凝神想了一会儿才认出了它——是他七八岁时,在福利院里喂过几次的那只小猫。那时候它还很小,总是躲在草里,用溜圆的眼睛偷偷看人。当时游青珩试探性给它喂过几次吃的。
虽然食物都招收不拒,但小猫仍是躲着,只是没那么抗拒游青珩小朋友用浅色眼睛的紧紧注视。
他停下脚步,看着岸边的黑猫。那只猫已经长大了,红棕色的眼睛依旧醒目,正喵喵叫着,像是在唤他回去,肉垫已经踏进了水里。
游青珩轻叹了口气,深深朝湖心那片波澜望了一眼后,便朝着那只黑猫走过去。湖水漫过裤脚,寒意钻进骨头里,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还是把猫抱进了怀里。
黑猫没躲,也没挣扎,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
他摸着猫软乎乎的绒毛,坐在湖边的砖上,等着什么——或许是夕阳落下,或许是树叶飘落,又或许是身上的柔软离去。
后来,那片冰凉的湖水,成了少年游青珩常踏足的地方。
游青珩回过神,睁开眼,脚边的小黑猫正蹭着他的裤腿,小声叫着。他低下头盯着这只猫。小家伙一直待在他身边,暖乎乎的温度贴着脚踝,一点也不抗拒他的注视,也不离开。
几分钟后,小猫仍赖着不走,游青珩掐了掐掌心。
良久,他蹲下身,对上猫湿漉漉的眼睛,目光落在自己右手手背上那道旧疤上,蹙了蹙眉,收回了手,复而伸出左手轻放在小黑猫的毛上,缓慢地抚摸了一下,小猫满意地哼了一声。
不远处的严昀透过玻璃窗看了全程。看着他低头盯着黑猫,似乎并不厌恶的样子,严昀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当看到青年换成左手抚摸小猫时,他眼前忽然闪过了对方朋友圈里那条视频里的浅红色疤痕。
一个荒唐又似乎合理的念头,在他心里悄然成型。
或许对方说“脏死了”是他的疤痕,而不是那只猫。
这个想法突兀又荒唐,可如果放在游青珩这样冷漠又古怪的青年身上,却意外地说得通。
一个可怜的形象从脑中浮现,严昀看着游青珩,心里那点莫名的厌恶,忽然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