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画展 艺术节画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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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那天，学校体育馆被改成了临时展厅。墙上挂满了各班选送的作品——书法、国画、素描、水彩，琳琅满目。姜离歌的八张画被挂在最里面那面墙上，是裴屿找老师争取来的位置。他说：“好画要挂在最里面，这样观众为了看它们，会把前面所有的画都看完。”
林萱到的时候，展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她穿过人群，走到最里面那面墙前，站在那里，看着那八张画——碎掉的玻璃瓶，歪脖子的树，关着的窗户，开着的窗户，老人的背影，流浪猫，空教室，四个季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画上，把颜色照得很亮。她看着那幅玻璃瓶，裂痕里的光被画得很细，像一根根线，缝着什么。
“你来了？”姜离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她今天穿着校服，头发扎起来，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林萱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
“嗯。”林萱说，“画挂得很好。”
“裴屿挂的。他挂了一个小时，一张一张对水平线，说歪了不好看。”
林萱弯了一下嘴角，又看着那幅四个季节。春天是绿色的，浅绿、翠绿、墨绿，层层叠叠；夏天是深绿色的，树冠很大，几乎占满了整张纸；秋天是橘色和黄色的，叶子飘落；冬天是灰白色的，树枝光秃秃的，但站在雪地里，站得很稳。
“你画了一年？”林萱问。
“差不多。”姜离歌看着那四张画。“从去年春天画到今年冬天。画完以后发现，春天又来了。”
林萱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裴屿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三瓶水，头发跑乱了，校服领口歪到一边。他把水递给她俩，喘着气说：“我刚才看见评委在那边打分，在离歌的画前面站了好久。”
姜离歌攥着水瓶，指节泛白。“你看见了？”
“看见了。他们还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姜离歌低下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没说话。三个人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那八张画。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停下来看，有人匆匆走过。林萱注意到，每一个停下来看的人，都会在玻璃瓶那幅画前多站一会儿。大概是因为那道裂痕太像真的了，每个人都能在上面看见自己碎过的东西。
颁奖仪式在下午。姜离歌获得了美术类一等奖。她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证书，表情和平时一样平，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林萱站在台下，和裴屿并排，裴屿在鼓掌，鼓得很用力，手都拍红了。
“你手不疼吗？”林萱问。
“不疼。”裴屿继续鼓掌。“值了。”
姜离歌从台上下来，走到他们面前，把证书递给他们看。封面烫金的字，写着“一等奖”。裴屿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还给她。
“你妈看到了吗？”他问。
姜离歌点了点头。“她来了。”
林萱愣了一下，转头四处看。在人群的最后面，靠近门口的位置，她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那里，穿着深色的大衣，头发盘得很整齐。是姜离歌的妈妈。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边，表情看不太清。姜离歌也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走吧，我请你们吃饭。”姜离歌说。
“又是你请？”裴屿说。
“今天是我的日子。”姜离歌把证书夹在腋下，往门口走。裴屿跟上去，林萱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姜离歌的妈妈还站在那里，目光追着姜离歌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林萱转回头，跟上了他们。
三个人去了学校门口那家小炒店，点了和上次一样的菜。裴屿吃得很香，姜离歌也吃了不少，林萱夹菜、吃饭、喝汤，和在场的每一个人一样，只是一个在吃饭的人。
“离歌。”裴屿忽然叫她。
“嗯？”
“你妈今天来了，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她什么都没说？”
“说了。”姜离歌放下筷子。“她说画得很好。”
裴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你看，我就说观众说好就是好。”
姜离歌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饭。林萱看着她，她的表情还是很平，但拿筷子的手没有再抖了。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发白。裴屿走在最外面，姜离歌走在中间，林萱走在最里面。
“离歌。”裴屿叫她。
“嗯？”
“你以后去了那所学校，还会画画吗？”
“会。”
“那就行了。”裴屿把手插进口袋，步子很大，走得很潇洒。“你画画，我们看。不管你在哪，发个照片就行。”
姜离歌没有回答。但林萱看见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然后就消失了。林萱看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停电的那个晚上，他们躺在操场的草坪上，看星星，裴屿说“明天电会来”。后来电真的来了，灯亮了，一切恢复正常。但有些东西留在了那个晚上——他们一起看过星星，这件事，谁都不会忘。
校门口到了。
“明天见。”裴屿说。
“明天见。”姜离歌说。
“明天见。”林萱说。
三个人转身，往三个方向走去。林萱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裴屿的背影已经远了，姜离歌的背影也远了。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有颗糖。她拿出来看，是草莓味的，糖纸上画着一颗红红的草莓，看起来很好吃。她把糖纸剥开，放进嘴里。很甜，甜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路灯一盏一盏亮过去，把前面的路照得很亮。明天还要上学，下周还有考试，下个月还要填志愿。但今天，姜离歌的画得了一等奖，她妈说“画得很好”。今天是个好日子。
林萱把糖纸折好，塞进口袋，上了公交车。车摇晃着往前开，她靠在窗边，闭上眼睛。春天快来了，她知道的，因为姜离歌画过。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画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