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清夏染秋

72、裴屿的办法 裴屿想出一

　　周一下午，裴屿在走廊上拦住林萱。他靠在墙上，手里转着篮球，表情和平时一样轻松，但林萱注意到他的球转得比平时快，说明他脑子在转。
　　“我想了个办法。”他说。
　　“什么办法？”
　　“离歌她妈不是怕她一个人在外面照顾不好自己吗？那我们就证明她能照顾好自己。”
　　林萱看着他。“怎么证明？”
　　“让她妈看看她的画。不是给她妈看，是让别人给她妈看。”裴屿把球夹在腰侧，压低声音，“离歌的画你见过，画得那么好。如果让更多人看到，让她妈知道画画不是没用的事，也许她就同意了。”
　　林萱看着他，觉得这个人有时候脑子转得比她快得多。他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想，但他在想，只是一直没说出来。
　　“你是说……办画展？”
　　“也不是画展，就是——”裴屿想了想，“就是让她的画被更多人看到。学校不是有艺术节吗？可以让她的画参展。如果获奖了，她妈至少会觉得画画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林萱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她一直觉得姜离歌画画是她自己的事，和任何人都没关系，她画得好不好，值不值得被看见，都应该由她自己决定。但裴屿说得对——有时候，你自己说了不算的话，别人说了就算。
　　“你跟她说过了吗？”林萱问。
　　“还没。先跟你说，你觉得行，我们再去跟她说。”
　　林萱看着裴屿，忽然意识到，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帮忙。他不像她那样只会坐着陪、只会问“你还好吗”，他想的是具体的事，能做得到的事。他可能觉得自己做不了什么，但他还是在做。
　　“行。”林萱说，“放学跟她说。”
　　放学后，三个人在操场边碰头。裴屿把篮球放在脚下，蹲在跑道边上，用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示意图，大概是在解释艺术节的事。
　　“就是把你最好的画挑几幅，参加艺术节的美术比赛。如果获奖了，全校都看得到，你妈也会看到。”裴屿抬起头看着姜离歌。“她不是怕学美术没用吗？那就让她看看，有用。”
　　姜离歌蹲在他旁边，盯着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示意图看了很久。“艺术节什么时候？”
　　“下个月。”
　　姜离歌沉默了片刻。“我的画够好吗？”
　　林萱看着她，想起上次在咖啡馆选作品集的时候，她也问过类似的话——“你觉得够好吗？”她总是这样，明明画得那么好，却永远在怀疑自己。不是谦虚，是真的不确定。
　　“够。”裴屿说。
　　“你不是评委。”姜离歌说。
　　“我不是评委，但我是观众。观众说好，就是好。”
　　姜离歌看着他，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林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夕阳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我试试。”姜离歌说。
　　裴屿笑了，把树枝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选画。我和林萱帮你选。”
　　“你懂画吗？”姜离歌问。
　　“不懂。但我看得出来哪张好看。”
　　姜离歌没说话，但林萱看见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然后就消失了。
　　晚上，林萱打开漫画APP。姜离歌发了一张新图，是一幅画了一半的画——一个女生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背影很瘦。配文只有两个字：试试。林萱点了赞，没有评论。
　　过了一会儿，裴屿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离歌答应参加艺术节了，鼓掌！后面跟了一长串鼓掌的表情，铺满了屏幕。
　　姜离歌：你手不酸吗？
　　裴屿：不酸。为你鼓掌，手断了都行。
　　姜离歌没有回复。但林萱觉得她应该在笑。不是那种很大的笑，是那种很小的、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的笑。别人看不见，但她知道。
　　林萱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窗外没有月亮，云层很厚，看起来明天要下雨。但她忽然想起裴屿说“观众说好就是好”。他是真的这么觉得的。不是安慰，不是客气，是他真的相信——她画得好，值得被看见。光有这么一个人相信，可能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