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裴染秋

5、雨中的伞 一场暴雨困

　　接连几天的躲避让林萱身心俱疲。她像只警惕的蜗牛，稍有风吹草动就缩回壳里。周五放学时，天空阴沉得厉害，乌云层层压下来，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果然，刚走出教学楼没多远，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顷刻间暴雨如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没带伞的学生们惊叫着四散奔逃，寻找避雨处。
　　林萱抱着书包跑到最近的自行车棚下，拍了拍肩上的水珠。棚下已经挤了不少人，她默默站到最边缘，望着瓢泼大雨发愁。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啊。”
　　“早知道听我妈的带伞了……”
　　身边的抱怨声此起彼伏。林萱低头看了眼手表，补习班六点开始，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她咬咬牙，把书包抱在胸前，准备冲进雨里。
　　“林萱。”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的身体瞬间僵住。
　　裴屿不知何时也来到车棚下，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还滴着水。
　　“你要去哪？”他问，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我送你一段。”
　　周围几个同学好奇地看过来。林萱感到脸颊发烫，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她紧紧抱着书包，指甲掐进掌心。
　　“不用了。”她声音细若蚊蚋，“我跑过去就行。”
　　说完她就想往雨里冲，却被裴屿轻轻拦住了。
　　“雨太大了。”他把伞递过来，“你先用吧。”
　　那是一把很简单的黑色雨伞，伞柄已经被磨得光滑。林萱愣愣地看着递到面前的伞，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拿着。”裴屿把伞塞进她手里，“下次见面再还我就好。”
　　他的动作很轻，刻意避开了她的手腕。可就在交接的瞬间，他的指尖还是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林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伞差点掉在地上。
　　“对不起。”她小声道歉，不知是在为刚才的闪躲道歉，还是为别的什么。
　　裴屿摇摇头，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伞柄的手上。那只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校服袖子被拉扯着，隐约露出底下创可贴的边缘。
　　“快走吧。”他移开视线，声音温和，“要迟到了。”
　　林萱这才如梦初醒，抱着伞冲进雨里。跑出很远后，她忍不住回头。
　　雨幕中，裴屿还站在车棚下望着她。隔着重重雨帘，他的身影有些模糊，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没有探究，没有怜悯，只是安静地目送。
　　到了补习班，她收起伞，发现伞柄上刻着一个很小的“裴”字。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整节课她都心不在焉，时不时看向靠在墙边的那把黑伞。伞面上的雨水已经干了，但那抹黑色在她眼里格外醒目。
　　下课后雨已经停了。夜色中的城市被雨水洗刷得干净明亮，路灯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林萱抱着伞走在回家的路上，伞柄上那个“裴”字硌在掌心。她想起裴屿递伞时的眼神，想起他刻意保持的距离，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这是第一次，有人看穿了她的秘密，却没有追问，没有说教，只是安静地递来一把伞。
　　她把伞抱得更紧了些。夜风吹过，带着雨后清新的草木香。手腕上的创可贴有些翘边，她轻轻把它抚平，第一次没有因为这份“特别”而感到难堪。
　　也许，被看见也不全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