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好啊 对你太过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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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正午的冬日阳光再好，也抵不住海边卷来的寒风，带着湿冷的潮气，刮在脸上依旧凛冽。车内外的温差，让车窗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模糊了窗外的光影，却挡不住一车子人齐刷刷投向外面的目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最闹腾的安安都忘了说话，安安静静趴在玻璃上，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一步步从边防所的斜坡上走下来。
他由远及近，目光扫过这辆停在路边的车，看清一车子呆若木鸡、直勾勾盯着他的小观众时，原本冷峻紧绷的唇角，忽然微微上扬，漾开一个极浅、却足够晃眼的弧度。
“他笑起来有酒窝！！”安安像发现了惊天新大陆，瞬间破功，整个人兴奋得要扑到车窗上，嗓门亮得能穿透玻璃。
我瞬间羞得无地自容，耳根唰地一下烧了起来。
因为他的目光，恰好稳稳落在我身上。
我就坐在最靠近车门的位置，恰好是刚才那声惊呼的声源处。他不会觉得，是我在咋咋呼呼嚷嚷他的酒窝吧？
“你们好。”
他先开口打了招呼，声音像冬日里晒透了阳光的温水，低沉温厚，裹着恰到好处的磁性，落在耳朵里，连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我的耳根烫得更厉害，垂着眼不敢再和他对视。
人越走越近，轮廓也愈发清晰。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眼型干净利落，笑起来时右侧脸颊会陷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柔软的长睫毛，清浅的小梨涡，这些本该属于柔和眉眼的细节，偏偏长在这样一张阳光硬朗、轮廓分明的脸上，非但不违和，反而撞出一种独一份的、极具反差的吸引力。
“孩子们，快喊哥哥。”刘姨笑着摇下车窗，侧身招呼，“魏警官，您坐副驾驶吧，后面挤的全是小孩子，不方便。”
“哥哥好！”
孩子们立刻齐声开口，此起彼伏的童音清脆又雀跃，满是不加掩饰的欢喜。
我跟着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几乎要被窗外的寒风盖过去：“哥哥好。”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么清晰地看着一个穿军装的人。心跳快得不像话，撞得胸腔发闷，连指尖都微微发紧。
我对军人所有最初的、最深刻的印象，停在六岁那年的大年三十。
那天我刚从被窝里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就看见卧室整面玻璃窗裂成了密密麻麻的蛛网，晨光透过裂纹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几个穿着橄榄绿军装的身影在屋里安静忙碌，拍照、丈量、固定证据，动作利落又沉稳。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军人蹲下身，宽大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我的发顶，声音放得极柔：“小朋友睡得真香，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呀？”
我懵懂地摇着头，目光却牢牢黏在他肩章上，那些凝结着的、还没融化的晨露。
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那是父辈生意场上的恩怨，失意之人雇来的人，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送来一份带着威胁的“新年礼物”。而在千禧年之前的沿海小城，走私、暴力、枪支泛滥的阴影，始终笼罩在街巷暗处。是这些沉默的、穿着军装的人，在无数个破碎动荡的夜晚之后，一点点为我们拼凑回安稳完整的黎明。
“姐，你脸红了！”
安安毫无眼力见的声音，猛地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一句话直接把我钉在原地。
我强装镇定，侧过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放狠话：“瑚安安，你还想不想要新篮球和新装备了？”
暗语威胁效果拔群，安安立刻捂住嘴，眨巴着眼睛不敢再乱说话，只是看向我的眼神里，还写满了“我明明没说错”的委屈。
车子不管我内心如何兵荒马乱，平稳地行驶在冬日的乡间道路上。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落光了叶子的树枝在寒风里摇晃，划出清冷的弧线。
车厢里的沉默没持续多久，就被最小的小葵软糯的声音打破：“哥哥，你是军人，还是警察呀？”
没等他开口，安安立刻抢着抢答，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当然是军人啦！你没看他穿着军装吗！”
“可是阿姨刚才叫他警官。”小葵撅起小嘴，不服气地小声反驳。
“武警也是警察，两种都可以叫。”魏警官微微侧过头，看向后排的小丫头，语气放得格外温柔，耐心地解释道。
“那哥哥带枪了吗？能不能给我看一看呀！”安安瞬间抓住重点，眼睛都亮了，穷追不舍地发问。
“执行任务的时候才会配枪。”他的回答简洁干脆，没有多余的话。
后来我才慢慢知道，配枪远没有小孩子想象中那么威风帅气。枪支的领用、归还、使用，每一步都有严苛到极致的规定和登记，每一次携枪出勤，都意味着直面危险。他们其实从来都不愿意配枪，不是不想，是不敢——不希望有需要开枪的时刻，更不想扛着那份沉甸甸的、关乎生死的心理负担。
“什么任务要配枪呀？哥哥你开枪准不准？能不能以后教我呀？”安安彻底打开了话匣子，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滔滔不绝。
“魏警官，等下先到万达影城放孩子们下车，时间来得及吗？”刘姨恰到好处地开口，不动声色地帮他解了围。
“不赶时间。”他依旧言简意赅，说话间，目光不经意地从车内后视镜扫过后排，轻轻顿了一下。
安安胆子越来越大，聊了几句就摸透了规律——只要聊军事装备、科普类的话题，这位话少的哥哥就会多回应几句。于是接下来的一路，车厢里全是小男孩关于枪械、装备、部队的喋喋不休。我和诺诺、小葵几个女孩坐在后排，听得云里雾里，半句也插不上嘴，只能安安静静听着。
没过多久，市区就到了。
冬日的商场里暖气开得十足，暖意扑面而来，和外面刺骨的寒风判若两个世界。刘姨把我们放在影院正门门口，和我们约好晚上八点半准时来接，便调转车头离开了。
我根本没料到，孩子们一下车就像脱缰的野马，一头扎进商场里。我匆忙回头看了一眼渐渐驶远的车，来不及多想，赶紧抬脚追了上去。
小家伙们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肯德基，立刻闹着要买套餐，说要抱着薯条可乐边看电影边吃。更让人头疼的是，选片的时候直接分成了三派——安安和新新非要看动作爽片《碟中谍》，诺诺想看温情喜剧《大魔术师》，最小的小葵，整个人被《喜羊羊与灰太狼》的彩色海报牢牢吸住，半步都不肯挪。
“小朋友们，再吵下去，今天一场电影都看不上了。”我扶着额，无奈地出声引导。
吵吵闹闹商量了半天，这群小家伙居然直接排满了一下午的连场场次，一部接一部看到底。
“等会儿，我们今天出来的正事，不是买篮球装备吗？”我忍不住出声反问。
可惜我的声音，瞬间淹没在孩子们的欢呼吵闹里，半点水花都没溅起来。最终，正事彻底被抛在脑后，全员直奔电影专场。
我前一晚没睡好，又陪着闹了一下午，看了半部电影就困得眼皮打架，最后居然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散场时被安安使劲摇醒，整个人还晕乎乎的，被拽着进了第二个影厅。
可刚坐下不到十分钟，我猛地想起出门的初衷，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趁着孩子们看得入迷，我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影厅。
直奔商场里的运动品牌店，心里快速盘算着：安安和新新的运动服、运动鞋家里都有，缺的是护膝、护腕、吸汗发带、运动毛巾，再配一个双肩运动包，能装水杯和换洗衣物，刚好给三个孩子各备一套。最后挑了一颗手感正好的标准七号篮球，满满当当装了两大袋。
总算把正事办完了。
低头看了眼时间，六点半，距离他们散场还有二十多分钟。我拎着袋子，打算在商场里随便逛逛打发时间。
路过一楼临街的港式茶餐厅时，透过透明玻璃窗，我意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魏警官。
他已经换下了笔挺的军装，穿了一件深灰色圆领毛衣，线条利落的肩背少了几分军装的严肃凌厉，多了几分日常的温和舒展。我脚步顿住，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目光却落在了他对面的位置——坐着一个长相温柔、气质干净的女孩子。
是他女朋友吗？
我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进去打招呼，会不会打扰他们二人世界？实在太不识趣。可转身就走，又觉得太过刻意。踌躇了两秒，我打算悄悄绕去隔壁店铺，假装没看见。
“漫漫？”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温厚，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耳朵。
我猛地回头，看见他已经从茶餐厅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我，眉眼温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孩子们呢？”
“魏警官好，他们还在影院看电影，我出来买些东西，刚好路过。”我轻声解释，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提袋的带子。
等一下，他什么时候知道我名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