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做美梦 做你的春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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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吃了吗？要是不介意，一起进来坐会儿？”魏警官邀请道。
我有些局促，抬眼往里面望了望，小声问：“这样……会不会不方便啊？”
“没事，都是朋友。”他笑了笑，侧身让开位置。
我跟着他走进茶餐厅才发现，刚才那个女生身边，还坐着一个男生，正拿着纸巾擦手，看见我们进来，立刻笑着抬了头。
“这是谁家的小姑娘，长得这么水灵。”男生先开了口，语气爽朗温和，没有半分距离感。
我乖巧地走到魏警官身边的空位坐下，有点紧张。
“别逗人家，你可是有家室的人。”魏警官先侧头瞪了身边男生一眼，才转头给我介绍，“这是我朋友魏周，在边检工作；这位是他爱人林允，部队医院的护士。”
说话间，他已经拆开一包未拆封的湿纸巾，自然而然地递到了我面前。
他的朋友长相也极为出众，只是风格截然不同。魏警官是阳光清朗里带着军人的刚毅硬朗，而魏周则是眉眼带笑，一身痞帅松弛的气质，格外抓人。
“魏周哥哥好，林允姐姐好。”我乖乖问好，声音轻轻的。
“骁南，不打算给我们好好介绍一下？”魏周挑了挑眉，一脸看热闹的笑意。
骁南？魏骁南？哪个骁南呢？
晃神间，我抬眼看到大家并不是望着魏警官，立马主动开口，“…哦，我叫瑚漫漫，现在读大一。”
“刚上大一啊？”魏周拖长了语调，一脸玩味地看向魏骁南，“魏骁南，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的。”
“别胡说，就是顺路的小朋友，家里长辈托我照看一下。”魏警官无奈地瞪了他一眼，低头拿起滚烫的开水，慢条斯理地帮我烫洗碗筷，动作自然又熟练。
“哪条路啊？这么顺路，我也想走走。”魏周还想继续打趣，胳膊被身边的林允轻轻掐了一下，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林允温柔地看向我，主动转移话题，语气软和：“漫漫在哪个大学读书呀？学的什么专业？”
“在苏州的XJ大学，读人力资源管理。”我本身有些社恐，在陌生人面前格外拘谨，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心里慌慌地默念：快说点什么，千万别冷场。
“那你们呢？你们平时工作，是不是特别忙呀？”憋了半天，总算从贫瘠的社交词库里，翻出一句万能的话。
没想到这句话，直接打开了魏周的话匣子。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话题全程围绕着他们的大学时光展开，我也在他绘声绘色的讲述里，拼凑出一个更完整、更鲜活的魏骁南。
政法大学国际法专业出身，当年是学院稳稳的年级第一，毕业那年全军部队特招的名额，整个学校只有两个，他毫无悬念拿下了一个。大学期间就一次性通过了司法考试，专业能力强到让人望尘莫及。
“追他的女生从宿舍楼下排到教学楼，他倒好，油盐不进。后来好不容易谈了一个，结果你猜分手原因是什么？”魏周笑得前仰后合，故意卖了个关子。
我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魏骁南，眼里满是好奇。
“人家女生直接找到我，委屈巴巴跟我说，他谈恋爱就跟完成任务一样，看电影就真的只看电影，从来不主动找话题，不主动约下次，谈了整整三个月，手都没牵过一下。”魏周捏着嗓子，模仿女生委屈呜咽的语气，逗得林允笑个不停。
他转头拍着魏骁南的肩膀，笑得不行：“我当时就怀疑，你小子是不是根本不喜欢女生，偷偷暗恋我呢！”
“那时候年纪小，觉得她太粘人，很烦。”魏骁南居然坦然接了话，说话间，自然而然地夹了一块皮脆肉嫩的烤鸭，放进我面前的碗里。我立刻捧着碗，低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语气平淡，继续说道：“当时太冲动，现在想想，还是刑法有意思。”
对面的魏周和林允对视一眼，同时扶额，异口同声地吐槽：“真是服了你这个木头！”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情商是不太行，智商是真的顶，当年搞钱都比我们有脑子。”魏周又想起往事，笑得不行，“还记得我们当年倒卖生活用品，被保安追着满校园跑吗？就他，临危不乱，最后还赚了一笔。”
少年意气，过往趣事，在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里，被笑着一一翻出。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安安打来的电话。
我刚按下接听键，安安夸张的大嗓门就从听筒里炸出来，整个餐厅安静的角落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姐！你掉厕所里了吗！电影都散场半天了，你人去哪了！”
“我在同层的港式茶餐厅，跟魏哥哥一起吃饭，你们饿不饿？”我无奈地解释。
结果安安根本不听，脑子里已经脑补完一整部大戏，嗓门更大了，语气里满是“抓到你把柄”的兴奋：“姐！你偷偷背着我们谈恋爱！你完蛋了！我现在就告诉伯母去！”
话音刚落，电话直接被他“啪”一声挂断了。
我：“……？”
我僵硬地放下手机，尴尬得脚趾快要抠出三室一厅，抬头就对上魏周和林允憋笑的脸，就连身边的魏骁南，唇角都压着浅浅的笑意。显然，刚才安安那一嗓子，他们听得一字不落。
“服务员，加菜！”魏周笑得爽朗，直接抬手招呼服务员，热情地看着我，“小妹妹，你们一共几个孩子？今天魏周哥哥请客，管够！”
“说好我来请。”魏骁南伸手拦住他，语气笃定，“人是我带过来的，理应我来。”
他又叫来服务员，不仅加了一桌小孩子爱吃的菜，还直接把旁边相邻的空桌一起预留了下来。
看他们熟练地张罗，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起身走到茶餐厅门口，等着那群小家伙过来。
没过两分钟，四个小身影风风火火地从电梯口冲过来，跑得满头大汗。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我惊讶地看着他们。
孩子们齐刷刷地抬起手，齐刷刷指向我的身后。
我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魏骁南已经站在了我身后。他身形挺拔，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格外显眼，想让人忽略都难。
“先进来吧，点了你们最爱吃的糖醋咕噜肉。”他笑着开口。
话音刚落，孩子们立刻欢呼一声，一窝蜂涌进了餐厅。
让我意外的是，这群小家伙在影院里啃了一下午薯条爆米花，居然半点不影响胃口，上桌就狼吞虎咽，没多久就把新上的菜扫荡得干干净净。
快到八点半的时候，林允姐姐主动拿出手机，笑着加了我的微信，几人这才起身准备告别。
“南哥，周末没事就来市区找我喝酒！谁能想到，当年叱咤法学院的年级第一，现在甘愿守着乡下边防所呢！”魏周喝了点酒，嗓门比平时大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
“少说两句，别耍酒疯。”林允轻轻拽了拽他的胳膊，无奈地提醒。
“没事。”魏骁南不在意地笑了笑，伸手扶住脚步虚浮的魏周，一路送到商场门口。他让我们在原地等候，自己先送魏周和林允上车。
我站在商场门口，远远看着马路边。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他才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低头点了一支烟。
昏黄的路灯落在他身上，烟雾和冬日里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袅袅升腾，笼罩着他轮廓深邃的侧脸。明明站在光亮里，却莫名让人觉得，他藏着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姐姐！刘姨发微信说，要晚半小时才能到！我们想去买奶茶！”孩子们围了过来，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刚吃完饭，你们哪来的胃口还喝奶茶？”我无奈地叹气，还是拗不过他们亮晶晶的眼神，掏出一百块钱递过去，“去吧，别跑出商场门口，诺诺你看好弟弟妹妹，知道吗？”
孩子们欢呼一声，立刻手拉手跑远了。
我刚转过头，就看见魏骁南已经打完电话，摁灭了烟头，正朝着我走过来。
冬夜的寒风裹着凉意，他走路的姿态多了几分日常的随性松弛，和白天身着军装时的严肃刻板，判若两人。
“刘姨要晚点到？孩子们呢？”他开口问道。
“去买奶茶了，他们都带了电话手表，有定位，不会有事的。”
“时间还早，要在这里等着，还是随便走走消消食？”
我迎着晚风，轻声回答：“走走吧。”
商场前的广场空旷开阔，晚风更烈，吹得人发丝乱飞。我们并肩慢慢走着，脚下踩着路灯拉长的影子，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光里轻轻交织。
他起初步子习惯性地走得很快，我要小步快走才能勉强跟上。没走多远，他就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甚至会刻意走在外侧，替我挡着迎面而来的风。
一路沉默，却半点都不觉得尴尬。
安静地走了一小段，就看见孩子们举着奶茶，开开心心地跑了回来，人手一杯。
“这么冷的天，你们居然买冰奶茶？肚子等下该疼了。”我立刻皱起眉，目光落在最小的小葵身上，语气放软，“小葵，我们换一杯热的好不好？冰的喝了会肚子疼。”
小葵的嘴瞬间瘪了起来，眼眶一红，金豆子眼看就要掉下来。我瞬间头大，赶紧弯腰哄她，越急越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魏骁南忽然轻轻蹲下身。
他从口袋里掏出柔软的纸巾，动作轻柔地擦掉小葵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声音放得极柔，像在哄一件稀世珍宝：“哥哥牵你去买一杯很甜很热的奶茶，比冰的还要好喝，好不好？”
小葵听到“很甜”两个字，立刻停止了抽泣，乖乖地点头，小手牢牢牵着他的手指，难得乖巧听话。
站在一边的安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吐槽：“娇气包。”
话音刚落，小葵的眼泪“唰”一下又涌了上来，嘴巴一瘪就要哭。
魏骁南顿时有些无措，索性微微弯腰，轻轻把小葵抱了起来。我赶紧上前想接过孩子，小葵却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半点不肯松手。
正闹哄哄的时候，刘姨的车稳稳停在了路边。
归途的车里，闹腾了一整天的孩子们终于撑不住，一个个东倒西歪地睡着了。我无奈地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一眼就看见后排无比温馨的画面。
小葵安安稳稳窝在魏骁南怀里，睡得香甜，小嘴巴还时不时轻轻咂巴一下。他坐姿端正，单手轻轻护着怀里的孩子，生怕她颠醒，目光安静地望着窗外飞逝的夜色。路灯的光影明明灭灭，交替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温柔得不像话。
我就这么隔着后视镜，安安静静看了他很久，直到困意席卷上来，也靠着车窗，慢慢睡了过去。
梦里，我变回了那个扎着两只羊角辫的小女孩，在冬日铺满阳光的田野里无拘无束地奔跑。跑着跑着，前方忽然出现一棵笔直挺拔的青松，翠绿的松针上，挂着的不是冬日的霜雪，而是一团蓬松甜蜜的粉色棉花糖。
我咯咯笑着跑过去，踮起脚尖舔了一口。
是清冽的松木香，混着软乎乎的甜，仔细闻，还有雪后初晴、阳光晒透空气的干净味道。
那个味道，温柔又安心，在我的梦里，萦绕了很久很久，久久都没有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