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都过去吧 都过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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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刺骨，吹得人骨缝生寒。
我吐了他一身，欧文终于迫不得已停下脚步。剧烈的眩晕裹挟着我，翻涌的胃酸直冲喉咙。酸涩的胃液灼烧着食道，火辣辣的痛感蔓延至咽喉，整个人浑身发冷、头皮阵阵发懵，连呼吸都带着虚弱的颤意。
卫晓北带着几人快步追至，瞬间将他团团围堵在塞纳河畔的夜色里。
压抑许久的怒火在夜色中彻底翻涌上来，几人眼底戾气沉沉。巴黎街头围观的路人越聚越多，层层叠叠的法语议论声嘈杂入耳。
卫晓北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力道强劲，将他身形狠狠带得前倾。若非身在异乡，他估计早已忍不住动手了。
可欧文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勾起一抹偏执又诡异的邪笑，挑衅意味淋漓尽致。
“你小子看不出她根本不喜欢你吗？”
话音刚落，Miro一步上前，语气冷得刺骨：“关你屁事？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和你很熟？”
欧文眼底毫无波澜，甚至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执拗，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不熟？那我出钱，我们继续一起旅行，很快就熟了。”
“不必，我们花自己的钱。”卫晓北愤怒且不客气地拒绝。
谁也没料到，下一秒，欧文面色骤然沉落，面无表情地抬手，当众点燃了手中整沓现金。
明黄的火光跳跃摇曳，映着他漠然死寂的眉眼。那一幕荒唐又窒息，看得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小菲扶着我后背的手骤然僵住，眼眶通红，又气又无奈：“你有毛病吧？脑子真的坏掉了！偏执也要有底线！”
素来温和安静、从不掺和争执的小胖，也忍不住蹙紧眉头，满心费解：“你实在太离谱了，你找别的朋友吧。”
全员声讨之下，欧文依旧毫无惧色，反倒愈发桀骜不屑。他抬眼，视线精准锁住状态虚弱的我，嗤笑一声，语气凉薄：“你们真是友情万岁。瑚漫漫，你应该感谢我的吧？”
他抬手便要攥住我的手腕，指尖刚触到我的袖口，就被卫晓北狠狠一掌拍开。力道极重。
我勉强撑着虚软的身子，喉咙被胃酸灼得干涩发疼，轻声发问：“欧文，你到底为什么做这些奇怪的事？”
他沉沉盯着我，眼底瞬间阴云密布，翻涌着积攒多年的偏执、不甘与无人知晓的委屈：“为什么？你不会根本不记得了吧？”
我喘着轻气，认真而诚恳地回应：“记得，公寓前足球那件事，谢谢你帮我解围。如果你想和我们做朋友，我们可以慢慢相处、慢慢了解彼此。”
这句话，像是瞬间击碎了欧文所有的伪装。
他骤然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寸寸碎裂、荡然无存。他怔怔凝望着我，喉结反复滚动，几番张口，才挤出低沉沙哑的嗓音，裹挟着极致的不甘与溃败：“呵……谁要跟你们做朋友。”
下一秒，他猛地挣开卫晓北的桎梏，骤然往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他死死盯着我苍白憔悴的脸，一字一句，咬得极重、极沉：
“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晚风骤然骤停，河畔瞬间死寂。
所有人尽数愣住，我浑身一震，怔怔抬头，大脑刹那一片空白。
他望着我错愕失神的模样，眼底戾气更盛，语气带着近乎报复的执拗与孤勇：“你的一举一动，我全都知道。”
卫晓北脸色彻底沉冷，当即跨步挡在我身前，牢牢将我护在身后，冷声对峙：“欧文，你越界了。我会和我姐说的。”
欧文看着他护我周全的姿态，笑得癫狂又酸涩，带着无尽的自嘲：“越界？你算什么？你姐又是谁？”
他不等任何人解释，转身便走。单薄孤傲的背影，彻底沉落进巴黎浓稠的夜色里，携一身未散的偏执戾气，消融在河畔交错迷离的灯火深处。
喧闹骤然散尽，围观路人陆续散去，法语交谈声随晚风渐淡。塞纳河水依旧温柔起伏，沿岸古树缠满璀璨的圣诞灯带，零星光影落在我们几人身上，只剩一片沉默的滞涩。
喉咙的灼烧痛感迟迟未消，浑身酸软无力。小菲小心翼翼扶着我的胳膊，动作轻柔安抚。Miro立在一旁，眉头紧锁，神色始终紧绷。小胖安静伫立，眼底满是费解与困惑。
卫晓北依旧站在我身前半步的位置，背脊挺直，久久沉默，不曾转身。仿佛方才的波澜，都只是晚风拂耳的一场虚妄错觉。
我们之间，自此多了一层无人点破、心照不宣的留白。
翌日天光破晓，大雪初霁的巴黎澄澈通透，清冽的空气涤尽昨夜阴霾。众人在酒店自助餐厅汇合时，情绪平复了些。
小菲率先打破凝滞的氛围，咬着三明治小声吐槽：“我昨晚做噩梦了，梦见一个疯巫婆扛着扫把拎着我在天上狂飙，一边撒钱一边喷火，简直离谱。”
小胖含着食物，哭笑不得：“你这一说，我瞬间自动对号入座，画面感太强了。”
我轻声失笑，但很快心底沉沉落落又溢了出来。
Miro敛着眉眼，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我始终理解不了欧文的偏执，总觉得他心理有问题。”
这句话立马引发大家的遐想，就在众人欲再谈论之时，卫晓北难得神色严肃，低声开口：“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提他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瞬间噤声，安静地吃着早餐。
我沉默低头，心绪纷乱如盘中错落的沙拉。
欧文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单纯的恶意骚扰。可我翻遍所有零碎过往，依旧找不到这份偏执的源头，更想不通，为何偏偏是我。儿时常年辗转多地，太多细碎过往早已模糊泛黄，无从追溯。
大家随意吃了几口便走出酒店，出发蒙马特高地。
这里地势缓柔绵长，是巴黎最负盛名的艺术高地，没有山野荒寒，只有满城流淌的艺术与旋律。暖柔日光顺着起伏错落的石板长巷缓缓铺展，风里缠绕着各式乐器的韵律，钢琴轻快灵动、小提琴绵长悠扬、手风琴浪漫缱绻，层层叠叠，漫遍整座山丘。
小丘广场上遍地支起画架，油画颜料清冽独特的气息，混着街角咖啡馆醇厚的焦糖奶香，温柔漫溢在微凉空气里。纯白圣洁的圣心大教堂穹顶高耸，静静俯瞰着脚下连绵错落的红瓦屋顶，整座高地温柔松弛，仿佛天生带着抚平戾气、消解郁结的力量。
同伴几人兴致盎然地和街头艺术家闲谈说笑，我独自坐在大教堂宽阔的石阶上，静静俯瞰整座温柔的巴黎城。街巷纵横连绵，屋宇层层错落，远方城市轮廓浸在暖金天光里，静谧悠远，温柔无声。
石阶西侧，一位长发艺人静坐一隅，膝头平放着一只造型独特的银色金属盘子。圆圆的盘面错落凹陷，非常神器又别致。艺人指尖缓缓叩击盘面，空灵绵长的音色层层漾开。
这声响迥异于我听过的所有乐曲，沉缓、通透、治愈，仿佛来自远古。声波如温水漫淌，顺着石阶缝隙缓缓蔓延，盖过游人脚步声、街边吆喝声、远处错落的琴声。余韵低沉悠远，像深海暗流缓缓涌动，又像空山钟鸣久久回响，不喧嚣、不张扬，却拥有穿透所有嘈杂、抚平所有心绪的力量。
我缓缓闭上双眼，心底积压的郁结，被这层层音波温柔兜住、慢慢熨平，任由微风与乐声拂过耳畔，吹往远处。
恍惚间，无数温柔画面次第涌现。
是海岛暮色里，魏骁南浸在落日霞光里明朗干净的笑意；是蓝眼泪翻涌的深夜，他熟睡时柔软舒展的眉眼；是春日草坪上，他陪着孩童肆意奔跑、洒满阳光的鲜活身姿。
画面一幕接一幕缓缓定格在那个初见的冬日，挂满雾气的车窗外，那个熠熠生辉的少年从斜坡上的阳光中走出，那个灿烂的笑容清晰地横亘在我眼前。
我已经拥有过美好，就不该总哀怨没有完美结局的故事。
纷乱思绪渐归平静之时，国内深夜的视频通话骤然接入，是阿琼。
接通瞬间，她鲜活雀跃的声线穿透听筒，驱散我满身沉郁：“在哪儿呢？是不是偷偷想我啦？”
我弯起唇角，眼底终于漾开浅淡笑意：“心有灵犀。我现在在巴黎蒙马特艺术高地，灵魂都跟着音乐、跨越山海，和你贴在一起了。”
阿琼笑得清亮爽朗：“被你说得音乐都成时空穿梭门了！那地方好呀。最近旅途顺利吗？一切还好吗？”
她随口一句温柔关心，恰好撞进我满心繁杂的情绪里。昨夜至今的千头万绪缠绕心底，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浅叹息：“一言难尽，有热闹欢愉，也有解不开的心事。”
怕她深夜费心担忧，我立刻转了话题，翻转镜头对准一旁演奏的艺人：“给你看个稀奇乐器，我也是第一次见。”
阿琼凑近屏幕，眼睛骤然亮起，满是惊喜：“哦！是手碟，音色特别治愈。国内超级小众，你快靠近点让我听听！”
我礼貌地靠近长发艺人，悄悄坐下。阿琼就这样静静聆听数十秒随风流淌的空灵音调，语气愈发激动雀跃，但又可以压低声音：“太美好了！就是我想要的质感！漫漫，你真是我的幸运星，一下子给了我灵感！”
我怕打扰艺术家，又缓缓走开，阿琼和我匆匆道别：“我不聊啦，你好好照顾自己，多听点这种舒心的曲子。有什么事儿call我！”话音落，通话匆匆挂断。
我笑着收回手机，继续静坐聆听。手碟余音缠绕晚风，久久不散，如同心底徘徊不散的念想，温柔又绵长。
风有些冷，但冬日暖阳却刚好，我继续闭目养神。不知何时，小菲几人已然安静坐在我身侧，无人说话，只是默默陪着我吹风看城景。
我睁开眼睛看到他们，看到无垠温柔的巴黎，鼻尖微微发酸。
都过去吧。
把所有偏执、纠葛、郁结，统统归还于最初的美好与坦荡吧。
好好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吧。
日光缓缓倾斜下沉，将我们几人的影子长长铺展在浅灰色石阶上。空灵的手碟音席卷整座蒙马特高地，温柔抚平所有风波。
旅途终有归期。
返回英国之前，我特意定制了一只手碟寄给阿琼。她收到的时候非要搬梯子去给我摘星星，逗得我直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