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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过不去 小时候想长 ...

  •   回到学校,日子又立马归于平静和规律。LP 老城常年笼罩着湿润雾气,海风微凉清寂。

      有一天傍晚,我们几人从超市采购返程,远远便看见公寓楼下停着一辆闪着冷白光的救护车,医护人员步履匆匆,氛围紧绷压抑。

      小菲率先驻足,声音带着诧异与不安:“你们看担杠上躺的……是不是欧文?”

      众人循声望去,心脏齐齐一紧。
      那个平时里桀骜张扬、偏执锋利的少年,此刻蜷缩成单薄一团,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真的是他!”我心头一慌,快步上前。

      几人紧随其后,瞬间围上前查看。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干裂泛青,周身微微颤抖,整个人陷入深度虚弱的半昏迷状态。

      医护人员迅速上前查体,语速极快地询问:“你们是他的同学、同住留学生吗?需要一名随行人员跟车陪护,你们其他人联系一下他的家人,走!”

      我们匆匆拦了辆计程车跟上。

      再在医院见到他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从急救室推出来的他脸色苍白,随即又转去了重症监护室。

      “我刚和我姐联系了,他家里人赶过来估计也是几个小时后了。”晓北看着慌张的我们,吞吐了一下,继续补充。

      “他是重度抑郁,用药过量。”

      我们面面相觑,久久失语。

      冰冷的监护仪、闪烁的数值、此起彼伏的滴滴声无限放大。我们几人守在门外,无人离开,心底五味杂陈。

      卫晓北朝我轻轻递了个眼神,我两默契移步,走到僻静的防火门隔断处,避开走廊的人流。

      他静静立着,语气克制,字字沉重:“我姐和我说了一些欧文的过往,她曾不小心撞见欧文的爷爷拿皮鞭抽打他。”

      “那他爸妈不管他吗?”

      “他们家的电缆产业在东国是垄断的,爷爷性格强势专制,而欧文的爸爸,在欧文年少时,在东国的公司里开枪自杀了。”

      我心口骤然往下坠,浑身微僵,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酸涩。

      “他爸离世后,他妈就走了。爷爷的专制恐怕不曾减少,我姐说她陪爸爸去过他家几回,纱布总是换不同的地方包扎着。”

      “上次足球那个事,他爷爷把他拖回东国,住了一个月的院。”

      我脑海里骤然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只野性桀骜的金钱豹,被死死囚在密不透风的铁笼里,日日嘶吼挣扎,满腔怒火与不甘无处宣泄,最终只剩日复一日的困顿与荒芜。

      从前总觉得,极致的压抑与痛苦,只是小说杜撰的虚构情节。可当这份破碎的人生真真切切实在身边人身上,我只剩满心的震颤与茫然,久久无法释怀。

      “他为什么不逃?”我轻声呢喃,随即又自嘲般自问自答,“大抵是,根本逃不开。”

      我始终无法共情那样冰冷窒息的家庭,无法想象他日复一日独处黑暗、独自扛下所有苦痛的模样。

      两天后,我在医院走廊偶遇了欧文的爷爷。老人一身正装,神色孤傲冷硬,隔着玻璃窗淡淡扫了一眼病床上虚弱昏睡的孙子,便转身径直离去,步履决绝,无半分停留。他只留下一位菲佣照料起居,自始至终,未曾与我们多说一字,未曾问过一句病情,更无半分长辈的怜惜与牵挂。

      又过数日,欧文病情趋于稳定,转入普通病房静养。

      从前那个爱纠缠、爱挑衅、张扬又极端的少年,仿佛彻底消失了。
      此刻的他安静、温顺、懂事得让人心疼,褪去了所有尖锐的棱角,安静卧床,乖乖配合每一次治疗,按时吃药输液,安静得近乎失语,从不吵闹,从不添麻烦。有人推门探望,他只会轻轻抬一抬眼,目光清淡平和,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日的疯狂与戾气。

      小胖把打包好的晚餐放在床头柜上,轻声开口:“我们给你带了吃的,要是哪里不舒服,随时喊我们。”

      欧文只是轻轻眨了眨眼,没有出声回应。

      少年单薄的肩背绷着隐忍的安静,孱弱的身形看得人心头发酸。

      我们心里也很愧疚。心想,无论如何都是身处异乡的同胞,尤其知晓他藏在桀骜外壳下的破碎人生后。

      因为有菲佣在,我们的作用倒也不多。白日大家课业也繁忙,于是傍晚会结伴过来看望他。小菲起初不愿来,依旧对过往的隔阂耿耿于怀,不愿过多亲近。后来还是会跟着我们来医院,但也就只限和菲佣闲谈。我和卫晓北两个作为知情者,便会多上点心。

      越是凝望他温顺沉默的模样,越是心生怅然。那只困在牢笼里、曾奋力抗争的黑豹,终究被漫长的黑暗磨去了所有光芒,只剩满目荒芜。

      他的荒芜人生,从未真正被治愈。

      有一天,我们再去的时候,他的床已空了。没有说一句再见。

      往后的半年时光里,他总会趁着无人之际悄悄归来,在公寓客厅放下一堆东国特产与小众礼物,不留痕迹,不扰任何人。

      我们也会挑选合适的时机,将手写的节日贺卡、简短的感谢卡片,轻轻塞进他常闭的门缝。
      不追问、不逼迫、不强行闯入他封闭的世界。

      我们做不了救赎他于寒冬的光,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做落在他荒芜岁月里的又一层冰霜,默默予他体面与温柔。

      四季轮转,日子循着海风与雾霭缓缓向前。

      转眼临近春节,除夕当晚,我们几人聚在公寓,各自拨通国内家人的视频通话,等到国内零点钟声响起,举起玻璃杯隔空碰杯,隔着时差庆祝新年。

      屏幕另一头,母亲反反复复追问归期:“漫漫,什么时候放假回国?”
      清明问过,劳动节也问过。
      镜头角落,父亲笑着轻声打趣她:“国外假期和国内不一样,来回转机折腾太辛苦,孩子在外平安就好,别为难她。”

      我望着屏幕里熟悉的家,轻声许诺:“暑假会回去的。”

      倏忽之间,一学年的时光悄然落幕。我先和小菲、小胖一行人奔赴阿玛菲海岸,在意大利澄澈的蓝天与碧海之间短暂漫游,随后独自搭乘长途航班归国。

      飞机稳稳降落在福田机场。出站口人潮涌动,喧嚣热闹。

      隔着层层人流,我一眼就望见了等候在外的家人。哥哥推着行李车站在前方,一脸熟稔的散漫笑意,嫂嫂温柔挽着他的胳膊,眉眼恬淡。小小的兮兮扎着两团圆滚滚的哪吒发髻,穿着蓬松的粉色蓬蓬裙,踮着脚尖不停往出口张望。

      “姑姑!姑姑!”

      小家伙第一眼看见我,立刻挣开嫂嫂的手,哒哒哒狂奔过来,小短腿跑得飞快,一头撞进我怀里。

      我弯腰稳稳接住她,指尖揉着她软乎乎的小脑袋,一路奔波的疲惫瞬间散了大半。

      哥哥慢悠悠走近,伸手接过我手里的登机箱,挑眉打趣:“可算舍得回来了?在国外逍遥吧,连视频都懒得给家里多发几个。”

      “课业太忙了而已。”我白他一眼,随口辩驳。

      “妈说让我来取她的'代购',顺路接一下你而已哦。”哥哥一如既往,见面便习惯性跟我斗嘴打趣。

      我抬手佯装要揍他,视线不经意扫过嫂嫂微微隆起的小腹,瞬间了然,一个'牛掰'的眼神给到我哥。

      嫂嫂笑着上前帮我拢了拢凌乱的碎发,温柔开口:“别听你哥贫嘴,他这几天看看航班信息,特地来接的。”

      “哎,你怎么还拆我台?”哥哥哭笑不得,转头看向我,语气促狭,“走吧,你们仨车上腻歪吧。”

      返程回老家的路上,兮兮趴在车窗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孩童的天真烂漫,驱散了一路旅途的疲惫。

      一年多没回老家,院子多了很多新品种的花。不变的是,树荫下的藤椅上,太奶奶依旧静静躺着,只是这一回,她看向我的目光一片茫然,已经彻底认不出我了。

      屋内亲友往来不断,气氛喧闹。
      太奶奶改嫁后的陈家叔叔专程登门,几番诚恳商议,想要接她过去贴身照料。
      “老太太跟着我那边,日常照护能更上心一些。”
      爷爷只是缓缓解释:“妈的身体不如之前了,搬来搬去身子骨吃不消了。”

      两方人没有争执,只是和气商议,核心顾虑无非老人家孱弱的身体,还有乡里邻里的流言,人人都害怕落下不孝的闲话。几番商量,最终定下折中方案:老人继续留在爷爷这居住,各家晚辈轮流每周过来日常照料。

      整个盛夏,老宅日日热闹鲜活。孩童终日在庭院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绕着庭院盘旋不散。

      母亲早早托我在海外装满整整一行李箱伴手礼。大厅人来人往,她忙着把礼物分发给前来探望的亲戚,每每送出一份,总要笑着向旁人夸赞我,言语间满是骄傲。

      起初我贪恋这份烟火温情,可日复一日无休止的寒暄应酬,终究让人心生疲惫,还是想寻求一份安静。

      人啊,总是反复在取舍之间摇摆。如同小时候想长大、长大了想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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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干!开写! 新手写得慢,但是不妨碍奥特曼打小怪兽! 小妹妹纯爱小哥哥篇,喜爱者可入坑,不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