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造孽啊 好像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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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做了一个很深很沉的梦，我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迎面对上了一张愧疚的大脸。
“漫漫！我错了！你打死我吧！”小菲丧着脸，“完了，你昨晚是不是哭了一晚，你这眼睛肿得，我喝太多睡太死了。我的老天爷。”
“好了啦，我才没哭呢。倒是你，你先去看看你的脸吧，肿成猪头了。”
“啊？不能吧？！”小菲立马冲进厕所，然后是一顿尖叫，嚷嚷着再也不贪杯喝酒了。
我翻开手机，扫了一下微信群，指尖冰凉，眼眶发酸。
他没有回复。
我不知道屏幕那头的他，看见这句话会是什么心情。
我只知道——
我的夏天，再也回不来了。
因为我们这两个猪头脸，就在爱丁堡多耽搁了一天，随后一路南下，直奔巴黎。
欧洲之星很长一段吞没进狭长的海底隧道，窗外只剩下无边黑暗与人影。我一路闭目假寐，沉默不语。
直到黑暗骤然褪去，淡蓝色天光猛地扑进车窗。窗外平坦开阔的海岸平原上，是成排杨树、红色屋顶的法式乡间小屋，远处隐约能瞥见英吉利海峡灰蓝色海面。
抵达巴黎的第一日，天光清透微凉，是冬日难得的澄澈好天气。因为临近圣诞休市，后面几天大部分交通会停滞，我们便住在了圣米歇尔广场附近，方便步行到附近的景区。
安顿下，我们便抓紧时间奔赴卢浮宫。
“还好我们提前了一天，明天闭馆耶。”小菲开心地蹦哒，让Miro 帮她拍照。
“要不要我帮你拍？”卫晓北看了眼Miro ，转头问我。
“不了，我感觉我破坏了美景。”我和晓北心知肚明地互相笑了笑。
凛冽天光穿过棱角分明的玻璃金字塔，落在四方镜面水池上，揉出细碎晃动的光影。褪去旅游旺季的拥挤喧嚣，整座宫殿静谧庄重。绵长拱廊层层递进，穹顶壁画恢弘磅礴，千年雕塑静默伫立在光影深处，从古埃及的厚重史诗，到文艺复兴的温柔浪漫，每一寸陈列都沉淀着岁月的盛大。
我们缓缓穿行其中，看过蒙娜丽莎眼底亘古的温柔，看过维纳斯残缺却极致的风骨，在无数人类艺术瑰宝里驻足、凝望、驻足。
我望着眼前极尽璀璨的人间艺术，心底却依旧空空落落。
小菲忍不住轻声感叹：“只有亲身站在这里，才懂什么是跨越时光的治愈。”
Miro望着满目恢弘，低笑附和：“艺术最温柔的地方，就是能装下所有人的孤独。”
卫晓北走在我身侧，步调轻轻贴合我的节奏，偷偷地靠近我，“你觉得…”
“你也觉得他两肯定有问题吧？”我一秒读懂晓北的眼神。
卫晓北挠了挠头，笑着回应。
逛至午后，金色阳光垂落大地，让这座本就浪漫的城市更加迷幻。
我们没有乘车，选择步行到市区。我和小菲挽住手臂，他们有样学样，故意模仿且做作。我们就这样，沿着塞纳河畔一路嬉戏打闹、慢悠悠地向西岱岛步行。
圣诞将近，巴黎的氛围感早已铺满全城。沿岸栏杆缠满暖黄灯带，冬日枯树枝桠缀着细碎星光，两岸古典建筑被落日镀上鎏金，河面晚风轻软，游船缓缓驶过，揉碎一河灯火粼粼。
一路闲谈，一路慢行，晚风载着圣诞将至的温柔，漫过肩头。
步行抵达西岱岛，夕阳恰好落在巴黎圣母院的双塔之上。
白日的圣母院肃穆端庄，石质外墙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温厚的米金色光泽。飞扶壁筋骨利落，雕花繁复精致，千年教堂静静伫立塞纳河畔，历经风雨，依旧从容庄重。我们顺着人流走进殿堂内部，穹顶高耸辽阔，光影透过巨型彩窗层层洒落，红蓝紫金的光斑落在石板地面与游人肩头，圣洁又温柔。
殿内安静肃穆，偶尔有信徒低声祷告，细碎诵经声、脚步声轻轻交织，温柔得让人静心。
闲逛途中，耳边不断路过本地人与游客的闲谈。人人都在提及平安夜的子夜弥撒。
每年圣诞夜，圣母院都会举办最盛大的跨年祷告，子夜钟声、管风琴轰鸣、唱诗班圣咏，是巴黎最正统、最治愈的圣诞仪式。无数人会提前赶来，在广场静待落雪与钟声，以一场虔诚祷告，辞别旧岁，期许新年。
“我们明晚再过来吧？不过十分钟步程。”晓北提议时，大家纷纷点头。
第二天，我们又看了一天的博物馆。
晚上的交通开始变得缓慢，等我们赶回巴黎圣母院大教堂，已经有点迟了。门口已经排起了绵长的队伍，殿内席位早已饱和。
细雪缓缓落满圣母院的飞扶壁与广场石阶，轻盈、无声，像是上帝特意为圣诞落下的温柔絮雪。千年哥特石墙冷冽苍硬，却被层层白雪柔化了棱角，繁复雕花、高耸塔尖、嶙峋拱廊，尽数覆着一层薄白，圣洁得近乎不真实。
广场上人影错落，安静肃穆。
无数旅人、信徒静静伫立风雪里，没有人高声喧哗。有人独自垂首，双手合十，借着圣诞夜色默念心底心愿；有人指尖拢着一支小小的蜡烛，橘色火苗在寒风里轻轻摇曳，微弱却倔强地亮着，将眉眼映得柔软温暖。
教堂厚重的木门尚且紧闭，盛大的子夜弥撒还未开启，可殿内斑斓的琉璃窗早已透出融融暖光。红蓝交织的光影穿透落雪、穿透夜色，温柔铺洒在门前积雪的地面上，朦胧、璀璨、神圣。
我静静站在人群后侧，看着眼前这一幕人间盛景，心绪翻涌不息。
世人都说巴黎最浪漫，可我此刻站在圣诞落雪里，只觉得世间美好太盛大、太温柔，温柔得让人莫名心慌。
雪花落在发梢、肩头，微凉一瞬，随即消融。人间岁岁圣诞，年年祷告，世人都在祈求圆满、祈求相守、祈求岁岁平安。
可圆满从来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宿命。
我看着那些虔诚祷告的路人，看着摇曳烛火、漫天落雪、教堂圣光，心底生出极淡的羡慕。我也曾拥有过极致滚烫的盛夏，拥有过椰林晚风、碧海相拥、眼底皆我的温柔，可最后还是落得山海相隔、无声离散。
原来人间所有极致美好的光景，都自带遗憾的底色。越是盛大温柔，越衬得我孤身一人的落寞无处遁形。
零点钟声轰然响起。
浑厚绵长的钟鸣震荡整座巴黎城，一遍遍掠过塞纳河面，穿透漫天风雪。沉寂的夜色被瞬间撑开，古老木门应声缓缓向内敞开，满室暖光倾泻而出。唱诗班清亮干净的声线顺着晚风漫落，空灵绵长，层层叠叠，与恢弘磅礴的管风琴声响相融，穿透夜色，落满整座广场。
圣咏袅袅，钟声不息，落雪温柔。
我静静听着，心底一半是治愈，一半是荒芜。
一夜落雪安眠。
许是旅途疲惫，圣诞正日，我们一行人都睡得格外沉酣。
整座欧洲陷入盛大的休憩氛围。
街道冷清，商铺闭门，景区休市，连街头常见的摊贩、咖啡店都尽数歇业，整座巴黎安静得褪去了往日的喧嚣。酒店也提前给我们送了一瓶红酒和面包零食。
我们直接睡到了中午，顺着郊区小镇的街巷，慢悠悠漫步觅食。
小菲依旧活力满满，边走边细数接下来的行程：“还好明天所有景区都会重新开放！我们明天直冲凡尔赛打卡吧！”
Miro依旧作茧自缚，学着小菲的语气和动作：“凡尔赛打卡吧！”然后就被当事人抓着打了一顿。
反观今日的卫晓北，有些异常，比平时里少言，有时刻意放慢脚步，贴合我的步调，靠近时却又不语。众人说笑打闹时，他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轻轻落在我身上，克制、小心翼翼。
我心底隐约明白，他大概，是有话想对我说的。但我也有些混乱，只能装作没有意识到。
本想着美好的法国之旅接近尾声，结果在凡尔赛宫惨遭滑铁卢。
这天的凡尔赛宫人异常多，人挤人。我们几乎冲散。在门口汇合时，我一下子就看到小菲身后的包口袋全部是打开。
“小菲，你的包怎么没有关？”
“我关了呀，放着Ipad 呢。”小菲卸下书包，我们一下午就看穿了空空如也的内侧。
每个人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最终发现，我们随身携带的现金、银行卡、平板、相机，所有积蓄，尽数被洗劫一空。
一瞬间，欢喜散尽，只剩错愕与慌乱。
小菲脸色瞬间发白：“怎么会这样？法国什么时候这么乱了吗？我瞬间倾家荡产了……”
Miro皱眉沉默，眼底满是无奈：“大无语事件…还挺会找场地偷的…我们报警吗？”
慌乱、遗憾、手足无措席卷众人。
因为被偷的东西太多，我们合计着还是报警，结果来到就近的警局里了会儿我们就放弃了。人山人海，都是被偷的。前面办完的同胞在吐槽手续繁琐、办公效率极低就算了，失窃财物追回还渺茫。然后大家又都放弃了。
等从警局再出来，时间和心情都没了。整段法国行程被迫打乱、缩水。
热闹的旅途，骤然陷入沉寂。
一群人又狼狈地沿着塞纳河畔返回酒店。
“还好听晓北的，没有把钱一次性都兑换出来。”我试图安慰一下大家。而且我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偷的，因为我啥也没带，唯一的现金揣在了冲锋衣里侧。“我请大家到前面喝热红酒吧？”
整座河畔依旧沉浸在浓烈的圣诞氛围里。沿岸灯火璀璨，暖黄灯串缠绕栏杆与古树，星星点点铺满漫长河岸。晚风温柔，河面粼粼，游船灯火通明，倒影随波摇晃，浪漫得一如初见。
我选了一家有星星灯点缀落地橱窗的餐吧，希望能让大家被温暖浪漫的氛围渲染。不一会儿，喝了热红酒的我们就兴奋了起来，又恢复叽叽喳喳。屋内的热气挂在了玻璃橱窗上，氛围更朦胧美了。
“你酒精过敏，加热的红酒还是少喝，脸已经红了。”卫晓北拦下我还要抬起饮酒的手。
我看着他，他顺势看向我，神色突然变得认真、眼底温柔坚定，褪去了平日所有的温和随性，是一种蓄谋已久、隐忍许久的郑重。
其余人默契不语。
河畔灯火落在他眼底，澄澈明亮，字字清晰落在我耳畔：
“漫漫，我有话想对你说很久了。”
他挺起胸膛，像是给自己鼓气，缓缓道出深埋许久的心意：
“漫漫。其实，这是我第二次对你表白。”
“一年多前，我就想说了。为了那天我做了很多准备，最重要我准备好了所有勇气，可最后天公不作美，阴差阳错，终究错过了时机。”
“我自己都不曾想过，这一错过，就是一年多。”
“我一直看着你满心满眼都是别人，看着你认真爱、认真等待、认真守着一段我自己认为遥遥无期的感情，我不敢打扰，我心又不甘但须尊重。”
“我本以为以你的性格，我可能没有机会了。但现在，你分手了。虽然你好像并没有走出来，可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了。万一…万一你愿意试一试呢？万一…”
他目光灼灼，真诚又克制：
“漫漫，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让我被你看见。”
晚风拂过河面，灯火摇曳，光影晃动。
我怔怔站在原地，心底五味杂陈。
我一时分不清心底是酸涩、释然，还是愧疚。
千头万绪缠在心间，脚步滞住，心绪踌躇不定，怔怔立在晚风灯火里，不知如何回应身前认真告白的人。
可就在我心神恍惚、进退两难的瞬间。
一道黑影，带着孤挺、冷硬，扛着我就跑。
我定睛一看，这不是欧文？
他们在身后边骂边追，小菲的声音最尖锐，声线极高，带着十分的震惊与怒火：
“又是你！？”
“跨国家都能遇到你！”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一直在跟踪我们！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给我停下来！你把漫漫给我放下来！！”
夜色汹涌，灯火晃眼。我在他肩膀上挣扎、晕眩。
直到我吐了他一背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