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分手 我只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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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入冬，十二月的英伦彻底浸进冬日的寒凉与圣诞的暖意里。满城街巷早早挂满暖黄灯串，常青花环悬在砖石门楣，冷风吹落零星碎雨，圣诞的气息铺天盖地漫整座城市。
沉寂许久的微信群，终于被小菲再度盘活。她兴致勃勃在群里张罗圣诞跨国旅行，野心极大，一口气列出一串目的地，横跨大半个欧洲。
Miro 最先无奈吐槽：“你疯了吗？又是巴黎又是冰岛，还要跑意大利，你稍微看一眼地图行吗？横跨东西南北，根本不顺路。”
小菲委屈巴巴辩解：“我这不就是提议嘛！畅想一下怎么了！”
卫晓北条理清晰地出来收尾，精准戳中欧洲圣诞出行规则：“24 到 26 日欧洲大范围停运休市，交通基本瘫痪。想出国，必须二十四号之前抵达巴黎。我们可以在巴黎过圣诞，氛围最浓。意大利留到暑假再去，盛夏的阿玛菲海岸碧海晴空，能下水散步，才是最好的光景。”
小菲秒乖：“丞附议！听总指挥的！”
几番敲定，我们的第一次跨国之旅终于落定行程：从 LP 市出发，先北上爱丁堡短途旅行，折返伦敦休整几日，再搭乘欧洲之星奔赴法国，在巴黎度过圣诞。
一路北上奔赴爱丁堡，完全是闯入另一番冬日秘境。
不同于英格兰的温润复古，爱丁堡的冬风凛冽清冽，带着高地独有的辽阔苍劲。整座山城高低错落，黑石古建筑层层叠叠依山而筑，古老尖顶教堂刺破灰蓝长空，卡尔顿山冷雾缭绕，海风穿过山谷，裹挟着清冷的山海气息。老城石板路被冬夜露水浸得微凉，街边家家户户挂着圣诞彩灯，暖黄微光落在暗沉石墙上，冷暖相撞，温柔又苍凉。
这里的人情温厚又松弛。路人步履缓慢，没有伦敦的行色匆匆，街头艺人的风笛声绵长悠扬，混着街边咖啡店飘出的热可可甜香。
圣诞将至，整座老城安静盛大，萧瑟里藏着融融暖意，让人浮躁尽散，心底难得安稳。
夜幕彻底垂落，夜色浸染整座山城。
同行几人兴致正好，提议去老城清吧小坐，感受苏格兰冬夜的氛围。
暖光慵懒的小酒吧里，复古灯光昏沉温柔，木质桌椅带着温热的烟火气，周遭满是本地人低声谈笑的语调，威士忌的醇厚酒香漫在空气里。
小菲难得兴致高涨，一改往日收敛，挨个跟着碰杯，吵吵闹闹格外兴奋。她本就酒量很浅，几杯低度果酒下肚，脸颊迅速染满绯红，眼神慢慢发飘，已然有些不胜酒力，却依旧嘴硬不肯停杯。
我们笑着劝她少喝，拉扯间，我余光无意间扫过吧台最僻静的角落。
视线骤然一顿。
那一瞬间，连耳边喧闹的音乐、人声都仿佛骤然退远。
吧台阴影里，坐着一个通体黑衣的男人。
他依旧是一贯的模样：一身纯黑穿搭，身形挺拔孤冷，脊背挺直，侧脸线条冷硬利落，周身疏离的气场和周遭松弛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像被隔绝在烟火之外。他单手搭在吧台，姿态闲散却自带压迫感，沉默静坐，不言不语，却让人无法忽视。
谁也没有想到，我们居然会在千里之外的爱丁堡深夜酒吧，再度偶遇这个消失了个把月的神出鬼没的黑衣舍友。
空气一瞬间微妙凝滞。
几人面面相觑，眼底皆是错愕、尴尬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狗血感。
偏偏此时，微醺的小菲脑子早已混沌。
“你怎么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你们又为什么在这？你们成年了吗？”
两个人眼瞅着就要吵起来，我和晓北赶紧劝和。
“缘分，都是缘分。”我嬉皮笑脸地假装熟络，“上次总归还是要谢谢你的。”
我拿起果汁靠近，眼底扫到了他脖子里侧和袖口隐隐约约的淤青。他立即站了起来，淤青一下了就都挡住了。
“不客气。”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酷。
“我们打算…”我正想说什么，其他人立马打断了我。
“我们打算走了，再见！”小菲故意呛人。
“滚吧。”
我们瞬间震惊…
小菲醉酒的脑子一下子炸开，我们赶紧拉开她。
拉拉扯扯出了酒吧，我们赶紧随手拦住一辆出租车，小菲沉浸在不悦中，一路嘀嘀咕咕吐槽。
她几乎是被塞进房间的，进门前都是商量着怎么合谋把欧文赶出公寓。
好不容易安顿好她，我去洗漱的功夫。等我出来看手机的时候，真是瞳孔炸裂。
我想，她本意应该是要发在几人私聊小群的吐槽，但脑袋已经不清醒了，直接发进了我们和魏晓南在一起的那个群。
一条刺眼的消息，突兀弹出在安静许久的微信群顶端：
小菲：靠！那个黑衣裸奔男就是喜欢我们漫漫，他绝对故意跟过来爱丁堡的！
消息已发出十分钟。
整个群，死一般寂静。没有人敢打出半个字。
这个时间，国内是7点，他醒了吗？看到了吗？他会回什么呢？
我的嘴角苦涩，望着柜台上的威士忌羊绒玩具，Castlehill路上路过了几家店，还是买了几个。
那个夏天，本来很美好。盛夏绵长热烈，琼台岛的日光永远慷慨盛大。
海风带着热带独有的潮湿暖意，连绵几十里的椰林成片起伏，层层叠叠的翠叶遮天蔽日，树影碎落满地。澄澈的果冻海由近及远渐变出奶白与碧蓝，细软珊瑚沙滩绵延无尽，阳光落在海面，碎出万顷粼粼金光。
“怎么样？和你带我去的秘密小岛相比，不相上下吧？”我抬着小傲娇的下巴，牵着魏骁南的手摇晃着。
我们踩着清晨微凉的沙滩漫步，赤脚碾过绵软细沙，浪花一次次漫过脚踝，湿软微凉。街边随处可见现开的青椰，清甜汁水冰镇解暑，一口下去，是独属于热带盛夏的干净清甜。
我还是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傍晚，日头变得温柔，海风轻缓，近海浅滩游人寥寥，海水澄澈见底，温柔没过小腿与腰际。我踩着海水站在他身前，抬手替他拢好被海风吹乱的额发。
“漫漫，你教我游泳吧。”
“好！”我看着他已经浸湿的衣服，想来他是真想学。
海水温软，裹着盛夏独有的暖意。我抬手托住他的后背，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紧实的脊背肌理。
“别怕，浅滩很浅，有我在。”
海水温润，心跳却骤然失序。他身形高大挺拔，此刻却温顺低头，任由我牵着他的手调整呼吸、练习漂浮。
海浪轻轻摇晃，像温柔的摇篮。
他稍稍失衡，下意识伸手揽住我的腰，温热掌心牢牢贴在我的腰侧，力道克制又安稳。整个人的重量轻轻覆过来，将我圈在澄澈碧海与他的怀抱之间。
海面风平浪静，椰林簌簌有声，日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
距离近得过分，呼吸交缠，海风裹着彼此温热的气息。
我抬眼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底，水波潋滟，满眼都是我。
“漫漫。”
他低声唤我，嗓音被海风浸得低沉温柔。
“嗯？”我仰头看他，眼底盛满盛夏的光与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头，落下来一个极轻、极软、带着海盐与椰香的吻。
那一秒，我几乎以为，我们会这样岁岁年年，安稳相守，从盛夏椰林，走到岁岁余生。
那个夏天的甜蜜是真的。
环岛路上的晚风、深夜海边的闲聊、凌晨街边的清补凉、落日下的牵手相拥，每一寸光景，每一秒温柔，都真实滚烫，刻进骨血。
我天真以为，熬过短暂异地，熬过山海相隔，我们就是一辈子。
可我从没想过，最温柔的盛夏，藏着最猝不及防的别离。
旅途尾声的那个傍晚，落日染红整片海面，椰影婆娑，晚风温柔依旧。
我们回到酒店，魏骁南和我约在大堂。大堂外就是无垠蓝海与连绵椰林。
就是这样温柔安稳的氛围里，魏骁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锋利，劈开了我夏天的美梦。
他没有看着我，语气平静。
“漫漫。”
“我们要不要，先分手？”
空气骤然死寂。
窗外的海浪声、风声、椰叶声，一瞬间全部消失殆尽。
我愣在原地，浑身的温热瞬间被抽空，血液像是骤然冻结，手脚冰凉。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喉咙发紧，声音带着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先分手？”
我一字一顿，眼底的笑意彻底碎裂，只剩下茫然与错愕。
“什么叫先分手？魏骁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依旧垂着眼，不语。
“为什么？”我追问，声音发哑，“是因为我要出国？因为异地？你不是说，只要我回头，你就在那儿吗？我们明明说好的。”
我不甘心，我不懂，一遍遍追问并没有得到回应，像是一场无人回应的独角戏。
此时此刻，过去承受过的委屈，直接让我崩溃，所有情绪轰然爆发。
“魏骁南，你是不是觉得因为我先喜欢你，所以可以这么肆无忌惮？你是不是觉得，我会一直守着你？我也有很多人喜欢。”
“我知道。”
“魏骁南，我们在一起一年了，我感觉好快，又好短。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日子确实不多，我本以为我们无话不说、无所不知。可是，今天我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他抬头看着我，椰林斑驳光影横在我们之间。
“漫漫，你不必费劲了解我。你可以去感受这个世界。”
魏骁南，认识你那年的初夏，你便说过这样的话。但此刻心境好像截然不同。
盛夏的晚风依旧温柔，可我的心，彻底冻成了寒冬。
“好，我会好好感受这个世界。”
我将那个夏日的漫天温柔，将那个执意提分手的魏骁南，尽数留在了那个盛夏。
思绪狠狠落回英伦冬夜。
我盯着死寂的微信群，指尖冰凉，眼眶发酸。
我不知道屏幕那头的他，看见这句话会是什么心情。
我只知道——
我的夏天，再也回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