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无妄之灾 最近街区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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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日，校内和公寓周边，总能听见身边留学生私下闲聊，最近街区频繁出现一个行踪诡异的黑衣男子，喜欢裸奔，大家看到第一时间报警。
我一听到'黑衣'的谣言，就猜到估计又是小菲干的事，笑笑而过。
黑衣人的事很快又被时间淡忘。这几天，大家都在讨论英国切换冬令时的事。
十月二十七日凌晨一点五十九分，深夜里，我静静盯着屏幕跳动的数字。时间轻轻回溯，从一分五十九秒，骤然跳回整点归零。
那一刻我忽然怔忡。
刚刚消逝的零点至一点五十九分的细碎光阴，究竟奔赴了何处？
此刻只有英国的时钟在折返、重复这一段光阴，而国内有些人依旧稳稳向前，从不会为任何人停驻、倒流。
群里大家都在感叹时光倒流，然后有人提议周末出去行万里路，日子又搅得鲜活起来。
读书的日子有序推进，和魏骁南分开的时间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难挨。
这天傍晚，下课天色渐暗，晚风寒凉，我独自沿着返校小路往公寓走，小路两侧是空旷草坪，四下行人稀少。
草坪上三个本地白人少年抱着足球打闹嬉戏，看见独自路过的我，先是对视一眼，眼底泛起戏谑的恶意，紧接着齐声开口，带着刻意的嘲讽口音：“Japanese？”
直白的地域冒犯扑面而来。
我心底一沉，没有抬头，脚步不停，刻意无视这群少年。来英国之前卫晓北一直给我们做功课:这边未成年青少年行事肆意，且当地法律对未成年人偏向保护，一旦发生冲突，留学生很容易被动吃官司，得不偿失，惹不起。
我选择退让，可退让换不来尊重。
第一颗足球擦着我的肩膀飞过，我强忍情绪，依旧没有理会。
第二颗足球逼近脚踝，我侧身躲开。
第三颗足球裹挟着劲风，直直朝着我的后脑勺狠狠砸来。
力道极大，猝不及防。
后脑勺猛地遭受重击，一阵尖锐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踉跄间身体失衡，后背狠狠撞上冰冷坚硬的石墙，眼前发黑，双腿一软，直直摔倒在地。
后脑勺嗡嗡作响，钝痛持续蔓延，眼前阵阵发白，半天缓不过劲。
我能听到三个少年仍不远处，嬉笑打闹，享受着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下一秒，我身边一道疾风而过，还没看清时，三个小孩的哭声就立马直冲天灵盖。
我睁开眼睛，视线努力聚焦。
只看一个少年捂着鼻子蹲在地上，温热鼻血顺着指缝不停往下流，他崩溃地放声大哭。
那个黑衣男人一言不发，长腿迈步，脚尖轻轻一勾，稳稳将地面滚动的足球勾起，似乎准备继续抬脚踢出足球。
另外两个少年看见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扔下同伴，头也不回转身狂奔逃离现场，眨眼间消失在草坪尽头。
整条小路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少年的哭声，晚风呼啸，还有我急促紊乱的呼吸声。
我坐在地上，浑身僵硬，心底慌乱。
完了。
对方是未成年，受伤流血，就算起因是对方恶意挑衅，可在当地法律面前，我们依旧处于被动。
这件事一旦追究，我们都会惹上极大的麻烦。
我撑着墙面想要起身去安抚受伤的孩子，黑衣男人却丝毫没有动容，神色冷硬，毫无绅士风度，弯腰直接伸手，粗暴攥住我的小臂，力道强硬，不由分说将我从地上硬生生拽起来。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我下意识蹙眉挣扎：“你干什么？很疼，你放开我。”
“还不走？”他垂眸看我，嗓音低沉沙哑，语气没有丝毫温度，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等着对方家长赶来，直接把你扣在这里追责吗？”
我愣了一下，才发现他是中国人，但又连忙反驳：“可是是他们先挑衅，先动手砸我的，是我们被动受害。而且他现在流鼻血受伤，我们不能直接一走了之，不能逃避责任，我得确保他的生命安全。”
“流个鼻血有什么鬼生命安全。”见我固执地往小男孩那走，男人眸光微沉，语气笃定，没有半点波澜：“动手伤人的是我，从头到尾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责任我来承担，你不需要留下来。”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我任何反驳机会，攥着我的手腕，拖着我快步往前走。
他步伐极大，我跟不上节奏，只能被他连拖带拽。LP市临海，海风刮得脸颊生疼。我看着他冷硬的侧脸，满心疑惑与不安。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又为什么行事如此强势霸道？
一路无言，他径直把我拖到我所住的留学生公寓楼下，脚步停下。
我抬头看着熟悉的公寓楼栋，彻底错愕，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他低头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反问我：“你住在这栋公寓？”
我更加疑惑，不是这么巧吧？
只见他掏出钥匙拧开了大门，谜题已解。看来他就是那个素未谋面就惹人生厌的新舍友。
见我怔在门口，他又很不客气地把我拖进屋子，差点被门框绊倒。
“你是谁！”
屋内小菲和晓北听到动静冲了出来，看着被连拖带拽的我，他们立马上前护到身后。
“靠！黑衣男子？！”小菲一眼认出了他，“报警！快报警！”
“不是，他是晓北姐姐那个朋友，我们的舍友。”我连忙解释，生怕给晓北他们抹面子。
“啊？就是你呀！你为什么酗酒抽烟？”小菲继续剑指黑衣男。我整个感觉头更晕了。
正当两方势力感觉要打起来时，外头传来由远及近、清晰刺耳的警车鸣笛声。我一下子又清醒了，快步走到窗口，红蓝交替的警灯穿透暮色，照亮整条街道。
警车直奔事发草坪方向，我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男人。
可下一秒，这个黑衣舍友又身形一闪逃出了公寓，转瞬不见踪影。
我们这还不知道姓名的新任舍友又神出鬼没的走了。
看着一脸诧异的两人，我挠着头，简单解释了经过。
过了会儿，门口传来清晰、规整的叩门声，沉稳有力。
我心头紧绷，后脑残留的钝痛一阵阵往头顶窜，晕沉感层层叠叠往上压，整个人轻飘飘的，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卫晓北立刻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三名穿制式警服的英国警员，身姿挺拔、神情严谨，暮色里制服线条冷硬利落。而为首的那名白人警官一抬眼，我心头便是重重一跳。
是当初我们刚入境、办理留学生暂住备案时对接的那位警官。
他对我们几人尚有印象，神色并未紧绷严厉，没有立刻追责盘问，只是礼貌抬手示意：“晚上好，接到街区伤人报案，需要例行登记、核实情况。请三位出示护照与学生签证材料。”
小菲和卫晓北连忙翻找证件，我站在原地，指尖发凉，耳边嗡嗡作响。
晚风、警灯、熟悉的警官、异国肃穆的盘问场景……
无数细碎画面骤然叠在一起，猝不及防涌入脑海。
眼前警官温和克制的眉眼、制式制服、英伦警局的氛围感，竟诡异地重叠成另一个人熟悉的影子。
我恍惚失神，意识瞬间脱线。
魏骁南。
泳池旁，他说，“漫漫，不如我们先分手吧？”
不想回想的记忆拉扯我。后脑勺的钝痛骤然放大，天旋地转，眼前光影剧烈晃动，一黑到底。
我连一句声音都发不出，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时，鼻尖是医院清冷干净的消毒水气息。
纯白天花板、柔和的医用暖灯、身侧微凉的被褥，周遭安静温柔，全然换了一个世界。
窗外是深夜沉沉的夜色，病房暖光融融。
床边，小菲正趴在床沿守着我，眼底是掩不住的后怕与疲惫。不远处的病房门口，站着一位身姿挺拔、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身姿端正，气度矜贵，正低声从容地和两名警察低声交谈，语速流利沉稳，举手投足间气场十足，分寸得体。
听见我轻微的动静，小菲立刻直起身，眼睛瞬间泛红，语气又心疼又后怕：“漫漫！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们了！”
她连忙靠近床旁：“医生说你是轻微脑震荡，是刚才足球重击后脑引发的眩晕昏厥，需要好好静养。晓北刚跑去帮你办理住院缴费手续了，一直在跑前跑后。”
我脑子还有些发懵，眼皮沉重，反应迟缓，视线缓缓落在不远处那个西装男人身上，嗓音沙哑虚弱：“……那边那个人，是谁？”
小菲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轻声解释：“哦，那是欧文家专门请来的律师。”
“欧文？”
“就是被我造谣裸奔的黑衣男名字。这小子这点还算有人性。”小菲略微不平，“刚才草坪那几个本地小孩的家长原本咬死了要追责立案，坚持要按寻衅处理。警察核实完整监控、问清全部经过之后，和家长沟通了，也第一时间联系了欧文家。他们反应特别快，直接安排资深律师连夜介入，全程对接警局、协商和解、压下事态，打算花钱私了。”
她说完忍不住唏嘘一声：“说真的，这次真是……遇人不淑了。”
我脑子昏沉，却依旧敏锐，轻轻扯了扯嘴角，虚弱纠正她：“小菲，遇人不淑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闻言，小菲瞬间松了口气，抬手摸摸我的额头，笑出声来：“还好还好，还会纠正我，说明你脑子没摔坏！有没有恶心想吐？脑震荡容易反胃，你难受一定要说。”
我轻轻摇了摇头，又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倦意与茫然：“有一点。”
我缓缓调整了姿势。
“这次……真的麻烦你们俩了。”我轻声叹道，心底百感交集。
窗外灯火零星，夜深人静。
我想起那个初夏的病房，弥漫着少女暗恋的情愫。可这个粉色的记忆被这个暑假泳池的分手撕裂了。
我努力不去想魏骁南。转而又是欧文的脸庞，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但实在想不起。
我其实还是得对他说声谢谢，但欧文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并没有出现。从此，我对这个神秘寡言、冷硬偏执的陌生舍友，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