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蓝眼泪 你走得再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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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烟花声。心底积攒的冲动再也压不住，我即刻打车，奔赴边防所。
门口值班的是嘎子，看见我立刻扬起坏笑，利落开门，压低声音打趣：“南哥刚归队，队友大多休假返乡，今晚没人管着，你可以不走了啊。”
我被他直白的调侃说得脸颊发烫，快步低头跑进院内。
宿舍楼格外安静，大半队员依旧在岗执勤，寥寥无人。我熟门熟路走到他宿舍门口，迟疑片刻，轻轻叩门。
房门应声而开。
他一身常服，肩头还带着屋外的凛冽寒气，眉眼覆着深重的疲惫。看见我的瞬间，眼底掠过明显的错愕，随即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这么晚，天这么冷。我刚换好衣服准备回市区。”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我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隐忍的颤抖。
他侧身让我进屋。宿舍狭小整洁，极简朴素，唯一鲜活的色彩，是我之前送来、摆在床头的小摆件。
“睡了一天？脸还是肿的。”他抬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
“你昨晚在酒吧不是看到我了吗？”我皱起眉毛。
魏骁南愣了一下，把我揽进怀里，“真是你啊，我以为你不会去那种地方，还以为自己想你想魔怔了。”
原来如此。
“你怎么跑那里去了，身边的人不像是你朋友。”
“不是朋友，都是搭讪的。确实不喜欢酒吧，下次不去了。你呢？怎么去酒吧了？”
“去找个嫌疑人。那个地方不要再去了，鱼龙混杂。”
“有吸毒的吗？”我依旧把头埋在怀里，声音隔着衣服，闷闷的。
“肯定有啊，吸啥的都有。”
我用额头顶了顶他的胸口，视作答应。
两人并肩坐在窗前的单人床，窗外夜色辽阔。忽然一簇簇烟花腾空绽放，绚烂流光破夜而起，斑斓光影透过窗棂。我抬头看到他清冷的眉眼间，明明灭灭。
“今天好日子，沿途好多人家放礼花。”他嗓音沙哑，轻轻搂过我的肩，眼底满是愧意，“这几日实在太忙，所有人轮休错开，人力吃紧。我没想到你悄悄回来了，也没能好好陪你，对不起。”
本来努力控制的情绪瞬间有些裂开，我立即埋进他怀里，努力克制。
他用力将我拥紧，力道深沉，似要将我所有委屈、所有等待，尽数揉进骨血。
温柔的吻缓缓落下，带着淡淡的烟草涩味，一点点安抚我躁动低落的心绪。
良久，我才又慢慢平复情绪。
他松开怀抱，低头细细打量我：“好像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避开他的问题，抬眸直直望着他，眉眼弯弯，带着软糯笑意：“我最喜欢你这样，温柔看着我、摸摸我的头。”
魏骁南笑了笑，后仰靠上折起的被子当靠垫，一手一牵引，将我拉近，拥入怀里。
耳畔听到他有力的心跳，抬头相视，更添情愫。
他的嘴唇靠在我的额头，热热地呼气吹着我的头顶，惹得人心跳纷乱。
我心想，这“荒无人烟”的环境，如果他要做些什么，我该不该拒绝呀。嗨，真让人害羞。
沉沉的热气吞吐，良久，一直没有下一步动静。
我悄悄抬眸，才发现他已然沉沉睡去。
是真的太累了。连日连轴执勤、无休待命，早已耗尽了精力。
绵长深沉的呼吸落在耳畔，踏实又安稳。我挨着他，伴着他的气息，也渐渐浅浅睡去。
夜半三更，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划破寂静。
他瞬间惊醒接起，语气冷厉肃杀：“位置？几个人？我马上到！”
短短数语，满是警务状态的凛冽。
挂罢电话，他极速起身换装，动作利落干脆。
我摸过手机，凌晨三点过半。我眯着眼睛望着他换回制服。
“有人酒后聚众斗殴，伤人进院还持续闹事，医院报警了，我得立刻出警。”
他眉宇间凝着肃杀锋芒，转身看向我时，语气瞬间柔了下来：“太晚了，等我回来肯定天亮了。你继续睡吧，不要等我。对不起。不过明天副所归队，我就能轮休了。”
话音落，他低头轻吻我的额头，揉了揉我的后脑勺，匆匆奔赴夜色。
一夜睡得不是很踏实，迷迷糊糊到了次日，想了想起身去往食堂，想让所有人看见我在，请给我们留一点独处的余地。
可食堂空空荡荡，寂静无人。
我折返值班室，依旧只有嘎子在岗。
我忍不住发问：“你们全员连轴转吗？所里其他人呢？”
嘎子一脸无奈：“春节轮休，三分之一的人返乡，人手极度紧张，根本排不开。”
可能看我情绪不佳，嘎子解释了起来:“所里真离不开南哥。昨夜那群人吃霸王餐起争执，徒手砸店伤人，店主头部缝了十几针。闹事者怕被追责，居然摇人去医院威胁受害方。南哥连夜审讯处置，一直没合眼。那些小年轻还托人找关系施压，简直无法无天。”
我静静听着，眉头皱得更紧。
我在院子里陪小太阳，它壮实了好多，现在不用助跑就可以把我撞倒了。
直到临近正午，魏骁南才从审讯室走出，眼底覆着浓重红血丝，满脸疲惫，看向我的目光却盛满愧疚。
“漫漫，对不起。办案没有时间概念，让你等太久了。”
我安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轻声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一路疾驰，越开越远，久到我心底的耐心渐渐耗尽。连日积压的等待与委屈翻涌上来，我忍不住带着几分赌气的酸涩开口：“还要多久？我明天的飞机，赶得回去吗？”
他闻言微怔，即刻拿出手机核对日期，语气诧异：“不是后天吗？你改机票了？”
看清日期的那一刻，他瞬间读懂我眼底积压的情绪，不再多言，只默默提速前行。
一路沉默，车子最终停在靠海的日落餐厅。
山海辽阔，风光极美。落地窗外晚霞炽红，一点点晕染成瑰丽的紫调，暮色温柔，稍稍抚平了我心底的褶皱。
他点了我爱吃的海鲜火锅，全程安静细致，默默帮我剔鱼骨、剪章鱼腿、烫菜添食，事事周全。
天色彻底沉落，星河次第亮起。
“我们去海边走走吧？”
我不语，低着头安静地跟着，向海岸线靠近。
晚风拂面，夜色温柔。我抬眼愣住了。
远远海面，成片蓝眼泪顺着浪潮翻涌，碎蓝微光随浪起落，一闪一闪，像细碎眨眼的星光。
一瞬，连日所有的等待、委屈、别扭、失落，尽数烟消云散。
魏骁南试探性地牵起我的手，并肩静静看着，岸边游人嬉闹踏浪，笑语喧哗，热闹融融。
夜色温柔，海风缱绻。
良久，我轻声开口，舍不得离去：“今晚不想回去了，想住在海边。”
小镇客房紧张，辗转几番，我们终于回到起点定下一间价格偏高的临海民宿。
“开两间房。”
“一间就好。”魏骁南对着前台话音未落，我轻轻打断，抬眸看向身侧的人，轻声笃定：“我们聊聊吧。”
房间临着海岸，落地大窗正对着泛着蓝光的海面。窗外偶有烟花升空，一瞬璀璨过后重归寂静，唯有海上蓝芒，始终在潮汐间明明灭灭，温柔不休。
我倚在窗边，目光不自觉落向他的侧脸。夜色柔化了他平日里执勤时冷硬的轮廓，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安静而柔和。
“蓝眼泪近看没有照片里好看，但远远地望着，和烟花相映，就很好看。”我轻声感慨。
“嗯。我去快速冲洗一下。”他低低应着。
我点点头，望着他的眼底映着夜色微光，也映着小小的我。
他洗得很快，我进浴室的时候发现他还在淋浴隔断外铺了毛巾，里侧铺好防滑垫。
等我出来的时候，他好像眯了一觉，眼睛发红。
“不是想聊聊吗？想说什么。”魏骁南拍了拍他身旁的空位，我俯身钻进被窝里。
我敛去眼底所有散漫，认真回望他的眼眸，轻声缓缓开口：“哥哥，我们在一起快半年了。”
“嗯，差三天半年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我以为他不记得日子呢，居然数着日子。
我突然感慨:“明明感觉认识很久、相知甚深，无话不谈、事事坦诚。可真正相守相伴的日子，寥寥无几。每一次见面，都像偷来的时光，短暂又珍贵。”
他抬手，温柔揽我入怀，指尖轻轻梳理我的长发，嗓音低沉温柔：“觉得时间太快，还是太慢？”
“都有。”我老老实实作答，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相聚太快，转瞬即逝。等待太慢，一分一秒都格外漫长。”
他沉默片刻，手臂微微收紧，满是歉疚：“对不起，让你等了一次又一次。”
“没关系。”我埋在他怀里轻轻摇头，眼底一片赤诚，“只要最后等来的人，是你就好。”
窗外烟花落尽，但潮汐往复，海上蓝泪依旧流转不息，海岸线像一轮忽闪的月亮。
深吸一口气，我攒足所有勇气，抬头望向他，说出酝酿许久的决定：“哥哥，我大三准备出国读了，连着硕士，会在国外三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感受到，他轻抚我发丝的指尖，骤然停顿。
漫长的几秒静默。
下一瞬，一记极轻、极温柔的吻，落在我的发顶。
他低低叹息，嗓音温柔得不像话，包容又坦荡：“漫漫，你只管往前走。我为你开心，你尽管走自己规划好的路，去成为更好的自己。”
我瞬间红了眼眶，伸手紧紧抱住他，忐忑追问：“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不对？”
他稳稳回拥我，语气笃定、温柔，又无比坚定：“你看，烟花是一瞬，可这海上的蓝眼泪，潮汐起落，微光不散。你走得再远，只要转身，我始终在这里，为你守着归途。”
窗外，又一簇烟花悄然绽放，一瞬光亮，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温柔、克制与深情。
我们静静相拥，不语不言。
夜还很长，海潮低语，蓝光摇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