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向前一步 转眼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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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步入年末圣诞小长假。校园褪去平日喧嚣，周遭松弛下来，卫晓北一行人兴致勃勃张罗出行，执意拉着我去往城郊山顶露营，说要追赶年末最后一场星空，等候小熊座流星雨。
我本无出门的兴致，最近和魏骁南断联，心底积着许久的沉郁，懒得热闹。可这群人软磨硬泡，说我不去，全员便作罢。愧疚之心迫使我最终答应去了。
他们翻遍攻略，提前租好全套露营装备，备足厚衣，满怀期待奔赴山顶，一心等候漫天流星坠落。
即使都知道山顶温度更低，但都没预料到深冬山顶的寒势汹汹可以如此之甚。
积雪融水沿路淤积，山道湿滑结冰，夜风骤然狂肆，凛冽刺骨。每个人都低着头、眯着眼'顶风作案'，冻得抖抖索索。可以想象到我们那简易且单薄的帐篷一定不堪一击，一打开绝对就嗖地不见了。
那几个大聪明从上山就贼兮兮地凑一起。这会儿依旧挤在一处，低声商量对策，反复打火，火苗刚起便被寒风扑灭，屡屡落空。
夜风刮得我声音发颤，略微带些嫌弃：“你们不会是想在这生火取暖吧？大哥们，身边云都跑得飞快，你们睁眼看看吧。”
小菲抱着我直哆嗦，我俩小身板紧紧相依。
Miro跟着附和：“北哥，失策了，我们想象的辽阔寂静与烂漫淡然无存，只有鼻涕和泪眼婆娑。我们还是下山吧。”
卫晓北拍了拍众人肩头，眼底满是无奈：“今天天公不作美，收队。”
最终，这场声势浩大的追星之旅，草草落幕。
日子悄无声息往前推移，转眼便临近年关。
放假前夕，因为奶奶突然摔了一跤，爸爸趁机将爷爷奶奶接回琼台疗养，我也只得乖乖归岛。
春节期间，能感受到魏骁南好像很忙，回复得极少，即便情人节那天也很安静。他说今年回去过年的人潮尤其多，他也始料未及。
寒假尾声，我和家里人说上学，但悄悄“路过”福田并“逗留”。因为撒了谎，我都不敢声张行踪。
「哥哥！Suprise! 三个小时后你会收获一个可爱的我！此行机密，求收留！（可怜的表情.JPG）」
关了机，满心欢喜，直到落地开机，收到了他的一个道歉留言。
「漫漫，我今天太忙了，临时请不了假。你要不要去我那套出租屋？我刚好前段时间换了密码锁，密码759299。忙好了速来找你。」
我很沮丧地独自打车去往他市区租住的小屋。路上倒是对于这串密码很好奇，一顿解密。
真正沮丧的心情随着日子叠加逐渐成倍加深。我本以为跨年过后，他的勤务能稍稍松弛，总能挤出片刻空闲见我一面。
头几天闲来无事，我还挺有兴致，一遍遍往返超市，细心添置摆件、软装，把清冷单调的出租屋，一点点填成温柔的粉色色调。
我还骄傲地和阿琼视频显摆，给自己安排得还挺忙碌。
摄像头里的她正对着镜子上妆，忙着舞台剧彩排，眉眼精致。
她笑着打趣：“你家哥哥呢？”
我带着几分佯装的傲娇，轻轻回：“我哥哥很忙的。”随即顺势调侃回去：“你那个不能公开的人呢？”
她无奈耸肩，“你都说不能公开了呀”，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闲话近况，我看着她愈发干净的面容轻声道：“你脸上的疤痕淡了好多。”
“是淡了些。”她抬抬脸凑近自个儿端详，坦然轻笑，“不过主要是今天粉底遮了大半，要去学校演唱，别吓着孩子们。”
“听你这言外之意，是如果去酒吧又要画个圈圈了？”
一顿闲聊到她得换衣服上台准备。挂了电话后，心情更加低落。这些天，我好像把能做的事都做了。一遍遍提醒自己，要理解他。
于是，起身下楼买点零嘴。冬日寒风凛冽，吹得人怠意丛生。但身体总会做一些不可理解的下意识的行动。例如，总喜欢在楼下溜达，幻想能在楼下上演一场偶遇，见到匆匆归家的他，然后我飞奔向他。
嗯，少女的心事和幻想太多。
小区里，已然过了年味，人们早出晚归。只有闲散的老人和蹒跚学步的孩童。微信家族群的热闹也渐渐褪去。年前刷屏的年货晒图、食谱、杀年羊的琐碎、孩童放炮嬉闹的日常，还有此起彼伏的红包互动，都尽数沉寂，只剩冷清。
许久寂静的群聊，忽然弹出一条动态，格外醒目。
在老家当老师的姑姑陈小棠，刻意拍下了街头一景。
只一眼，我的目光便牢牢锁在画面中央。
是魏骁南。
一身笔挺戎装，执勤臂章醒目端正，身姿挺拔如松，立在冬日清冷的路边检查站。天光澄澈，落在他利落的侧脸上，轮廓冷硬分明，腰间配枪衬得他气场凛然，自带一身不容冒犯的肃穆与威严。
姑姑配文满是喜爱：「精神小伙，一身担当」。
堂姐:「哇，我只看到他腰间的配枪，和那双大长腿！好帅，好想追！」
沉寂的家族群瞬间热闹炸开。
二叔率先接话：“这不是魏警官吗？好久没见，愈发沉稳端正了。”
二婶紧跟着附和，立刻八卦接茬，@了堂姐：“晚啦，这孩子早有对象了，我听姑妈说见过他陪着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散步，温柔得很。”
堂姐瞬间打趣自嘲，发了个捂脸跑路的表情包：“优质男人果然从不流通，告辞！”
还有小辈跟着起哄：“在哪偶遇的！我立刻飞过去围观！”、“我去，最近有啥动态？为什么配枪？”。
恍惚间，我看到堂弟发了“他不是和…”又极速撤回。群里话题散漫跳转，七零八落，很快被新的闲谈覆盖。
我静静停在聊天界面，反复看着那张照片，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转眼四天过去了，依旧没能等到他。心底那点委屈，像梅雨季不见天光的苔藓，潮湿、静默，在心底密密滋生，无声蔓延。
有隐秘的、独属于我的骄傲，更有绵长细碎的失落。
世人眼里的他，永远是这般挺拔、端正、为民而立，耀眼又遥远。他从不会只属于我。
他属于这身戎装，属于千里山海，属于整片需要守护的土地，属于每一个被他守护安稳的陌生人。
我克制地敛去所有情绪。
入夜，韦德不知从何处得知我回了琼台，再三邀约，非要拉我去酒吧小坐。
他振振有词：“你出国之前总得见见世面，熟悉一点酒吧氛围，别到时候出去了，什么都不懂，闹笑话丢咱们的脸。”
我无奈失笑：“没去过酒吧，哪里算丢脸。”
“你好歹认得几款酒，装个从容样子也行，总不能出去还只喝果汁吧？”
“我出国就一定得去酒吧吗？”我本百般推辞，或许是连日思念积压太久，或许是心底未散的委屈无处安放，最后还是莫名应下邀约。
酒吧里，韦徳主动给我点了杯果汁，我喝了几口，感觉还是有一些酒精，但是清甜可口，不知不觉居然喝了几杯低。微醺后，暖意漫上四肢百骸，脸颊悄然染上薄红。
他和我侃大山说了一通上次红橙黄和我偶遇的事，我一句“我就爱我哥，咋滴了。”终结了韦德的劝说。
他换了个话题，又和我推荐起他的朋友，一直说、一直渴、一直喝，总算韦德憋不住，去了洗手间。临时离席的间隙，频频有人上前搭讪，皆被我淡淡回绝。
不知不觉身边围了一群人，传来细碎议论，语气轻佻刺耳：“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偏偏喜欢那种土气的。”
我无心争辩，亦懒得解释。
目光漫无目的放空之际，酒吧喧嚣的走廊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闯入视线。
魏骁南带着两名队员快步穿行而过，眼神犀利，像是找人。
他的视线毫无偏差，精准落在我身上。
不过短短一秒。
他脚步未顿，目光瞬间冷沉下来，像覆上一层薄冰，凛冽、疏离，不带半分温度。随即平平移开，仿若我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路人，再无半分停留。
那一瞬间，心脏骤然被攥紧，酸涩猝然沉底。
微醺的酒意瞬间散尽，只剩通体冰凉。
他看见了。
却也若无其事地走了。
心底翻涌着难堪与低落，我没再多留。夜色深沉，街头晚风寒凉，我和韦德一前一后慢行，步履轻晃，像极了这段日子跌跌撞撞、反复拉扯的心事。
韦德不放心，一路将我送到出租屋楼下，确认我上楼才转身离开。
我站在单元门口，迟迟没有进门。晚风簌簌，积压多日的委屈终于绷不住，默默垂泪。
不知伫立了多久，身后沉沉黑暗里，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近，稳稳将我圈进怀里。
我吓了一跳，但熟悉的味道让我瞬间安静下来。
不同以往，今日身上混着淡淡的烟草气息，裹挟着酒吧残留的酒水与劣质香氛，是刚刚穿行喧嚣的痕迹。
我转身投入怀抱，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鼻尖抵着他的衣襟，连日的等待、委屈、思念，在此刻尽数落地。
“喝了多少？难受吗？”
他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头顶，掌心温柔拍着我的后背，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疲惫。
我调整好心态，带着浓重的鼻音：“哥哥，我刚刚好想你。我想，你再不出现，你就见不到我了。没想到你真的就出现了。”
他低头细细端详我的脸，指腹轻轻拭去我未干的泪痕，语气心疼又无奈：“刚刚哭了？脸这么红，眼睛都肿了，喝醉了？”
我埋在他怀里，一时点头，一时摇头。心想，他不是都看见了吗？
“漫漫。”他收紧手臂，将我紧紧拥住，语气满是愧疚，“这段时间太忙了，委屈你了，对不起。”
夜色静谧，四下无人。
耳畔是三趾鹑低低的咕咕啼鸣，是晚风穿草的细碎簌簌声，更是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生生不息的心跳。
疲惫、安稳、温柔，尽数将我包裹。
上床后，我也依旧抱着他，甚至不肯他去冲洗。可能酒精的作用，意识渐渐昏沉，悄然断片。
清晨天光微亮，我骤然惊醒。身侧空空荡荡，凉意席卷而来。
梦里反复回放昨夜他冰冷疏离的眼神，清晰得刺眼。心头泛起细碎的忐忑，暗暗盘算着等他回来，一定要问问昨夜的事。
头倒是不疼，只是眼皮有些撑。我揉揉眼睛起身，抬头便看见床头柜的水杯上贴着一张字迹利落的便利贴：
「吃了早餐去看个电影吧？我尽量中午赶回来。爱你。」
我放回字条。起床洗漱才猛然发现整张脸浮肿严重，眼泡通红凸起，像只非洲红蟾蜍。想来是昨夜饮酒过敏所致。
下意识地就想告诉魏骁南，但是拿起手机时又觉得好像他也无可奈何，就独自去往医院。
点滴从午后滴至暮色渐沉，身上消了肿，但还是有点痒。手机始终安静，没有他的半点消息。
踱步返回出租屋的路上看到了一家面馆，橱窗里的人在擀面，呆呆看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回走。去时打车十几分钟，没想到走回去走了一个小时。大腿根越发痒，脱了裤子发现自己挠得出了红血丝，一点点抹着医院给的药膏。可时间像蜗牛爬似的从午后挪到深夜，漫长又煎熬。
窗外忽然响起烟花声，看着璀璨的烟花，心底积攒的委屈与冲动再也压不住，眼泪止不住大滴地落在腿上。
脑袋里的小恶魔怂恿我放弃:瑚漫漫，承认吧，你只是偏执地坚持自己是对的，不想爸爸一语中的、不愿他得逞，你快无法坚持下去了。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对，瑚漫漫，你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吗？
坚守不是偏执，何尝不是遵从内心。
难过委屈是真的，可心动也是真的、心甘情愿地奔赴还是真的。
真心可比日月明。
那么多个日夜你都走过来了，怎么近在咫尺又悲观了呢？
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再等等他，也等等你们的未来。
你问问此刻的自己，想放手了吗？
不，哪怕步履维艰，也不想就此放手。
是啊，那就再向前走一步吧。
再向前走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