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土味情话 我在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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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酒店外的梧桐树下静静站了许久。
晚秋的夜风吹落零星黄叶，轻飘飘落在肩头、脚边，空气里残留着傍晚桂香的余温，可我心里依旧沉沉闷闷的。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反复犹豫。
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沉闷悠长的嘟嘟声，一声一声，缓慢地敲在心上。
无人接听。
我没有再拨，只是握着手机，慢慢走回学校。
夜色彻底覆落校园，路灯拉出长长的树影，整条林荫道安静得只剩我的脚步声。我刻意绕远，又漫无目的地绕着操场、教学楼、湖畔慢慢闲逛，走了整整半个钟头，心里那点落空、委屈、纠结，缠缠绕绕，始终散不去。
就在我快要走到宿舍楼下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魏骁南」三个字。
我立刻接起。听筒那头的嗓音低沉温润，带着夜里独有的清懒沙哑：
“漫漫，这么晚还没睡吗？”
我鼻尖微酸，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未散的低落：“哥哥。”
“怎么了？”他语气立刻放得更柔，“听起来心情不好。”
积压一下午的委屈忽然有了出口，我也不想硬撑，老老实实地坦白，语气闷闷的：
“我本来想今天飞回老家。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泡汤了，有点难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他低低的笑意，温柔又纵容：
“想专门赶回来陪我过生日？”
“嗯。”我小声应着，带着浓浓的失落，“爸爸过来'视察工作'了。”
“看来视察任务进入攻坚阶段。没事呀，傻姑娘。”他语气宠溺，轻声哄我，“生日而已，哪有那么讲究。不必在意这一天，只要是你，哪天都是生日。你想给我过，下次见面，我天天陪你过。”
我被他说得又委屈又想笑，嘟囔着反驳：“哪有这种过法啦，生日一年只有一次的。”
听筒那头故意拖长语调，一本正经地蹦出一句蹩脚粤语：
“做人，最紧要海怀熏啦。”
我瞬间被逗得心口一松，无奈又好笑：“魏骁南，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你这蹩脚粤语快别说了，太尬了。”
电话那头笑得格外爽朗，胸腔震动的笑意透过听筒漫过来，熨平我大半阴郁：
“你也知道？为了哄你开心，我牺牲多大。”
他语气轻轻收柔，认真道：“所以，漫漫，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夜色温柔，晚风微凉，我站在宿舍楼的灯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堵着的那块石头，被他几句话揉得软了大半。
没等我回话，他又开始慢悠悠跟我贫嘴。
“礼物可以先寄过来的。”
“寄不过去呢。”
“那没事，礼物先存着，等我家漫漫下次亲自送上门，意义更重。”
我被他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哪有人这么给自己找补的。”
“漫漫。你喜欢已知的未来，还是未知的未来？”
我心里咯噔一声，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你喜欢有我的未来。”魏骁南说完大笑了起来。
该死的，又中圈套了！
我握着手机，静静听着他逗我。
他那边背景很安静，没有训练的嘈杂，没有队里的口令，只有海风掠过耳畔的轻响，和他源源不断、温柔细碎的废话。
他刻意挑轻松的话题，跟我唠最近所里新来的一个辅警像个跟屁虫，比我还黏人，走哪儿跟哪儿。还吐槽队友抢我寄给他的零食。还有那个真人比例的人偶，藏都藏不住，前几日放到出租屋去了。絮絮叨叨，琐碎又日常。
他知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爱说话，但什么都不问，不问我为什么突然心情不好，不问我为什么计划落空，不逼我袒露心里藏着的沉重心事。
他只是耐心、温柔、一点点接住我所有的低落。
可越是这样，我心底那层隐秘的酸涩就越清晰。
他在满心欢喜规划着我们的下次、以后、来日方长。
而我，张嘴说不出一场遥遥无期、充满未知别离的秘密。
晚风拂过梧桐枝叶，沙沙作响。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指尖无意识划开朋友圈，盯着空白的输入框愣了两秒，慢慢敲下一行字：
如果情绪需要一个出口，我想那应该是登机口。
本想简简单单一句话，自我嘲讽一番，把心底那点落空，轻轻放了出去。
不过短短几分钟，底下的评论就一条接一条冒了出来，全是身边这群损友。
小菲首当其冲，第一个赶来挖苦：
「哟，没去成登机口，我们漫漫这怕是'爱你在心口'。」
Miro在小菲留言下回复: 「漫漫暗恋谁？完犊子，这怕是在恋爱的关口。」
小菲的评论紧随其后：「你，闭口！」
不知情的晓北：「速速报航班号，怎么没有集体行动！差评！」
Miro追上留言:「哎呀！你没有排整齐，口字结尾！罚你去路口！」
一条条评论跳出来，带着熟悉的玩笑、打趣与看穿一切的戏谑，原本文艺又低落的氛围瞬间被搅得七零八落。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弯起嘴角，指尖一条条回复过去，嘴上嫌弃，心里却松快了不少。
挂完电话，猛然想起正事——他的生日蛋糕。
我立刻点开外卖软件，本来市区自提的蛋糕，好说歹说额外补了配送费，店家总算应允第二天专程送过去。
零点，我掐着时间，给他发去一句生日祝福：
「哥哥，生日快乐。岁岁平安，万事胜意。」
这是想了很久很久发出的最直白的心意。
第二天一早，我如约陪着爸爸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吃早餐。上了大学之后，有时候会一觉睡到近午，直接早午饭糊弄过去。
所以突然面对眼前精致的餐点，我一口一口吃得慢吞吞，眼皮还有些发沉。
爸爸端着咖啡，抬眼扫了我一眼，语气淡淡：“昨晚没睡好？脸色看着不太精神。”
我握着勺子的手一顿，连忙垂下眼掩饰，含糊摇头：“没有啊，就是刚睡醒没什么胃口。”
他也没有拆穿，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继续慢条斯理地用餐。
半晌，他放下餐具，看着我交代：“中午陪我去市区一趟，和几位朋友一起吃个便饭。吃完饭我和他们就返程了。你在学校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学业上有问题，或是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教务处的邵主任，我打过招呼了。”
我愣了愣，看到手机上爸爸发来的联络方式。
上午，陪着爸爸在园区闲逛。一路上他电话居多，后来干脆提前到了私房菜馆吹空调。临近正午，包厢里宾客落座，寒暄声此起彼伏，爸爸逐一给我介绍长辈，气氛融洽又正式。
几句闲谈间，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笑着开口：“老瑚，这就是你女儿漫漫吧？看着真文静。”
“叫卫伯伯。确实打小乖巧。对了，你不是说孩子和漫漫一个学校的，没见来？”
我连忙起身，微微欠身问好：“卫伯伯好。”
卫伯伯笑着摆手示意我坐下：“漫漫不用客气。晓北那孩子啊，说今天有志愿者活动，我让他把时间改一改，他倒好，一口回绝，说做人要讲诚信，活动答应了就不能爽约。也是我不好，通知得太晚了。”
晓北？卫、晓北。
看着卫伯伯熟悉的脸庞，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卫晓北的父亲。
趁着大家闲聊的空档，我悄悄拿出手机，给卫晓北发了条微信，对齐信息。
本以为他真的在忙志愿赶不过来，谁知不过十来分钟，包厢门被推开，卫晓北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狂奔赶来。
大家齐齐望向他，卫伯伯收敛了笑容，声音压低：“你不是说不来吗？”
他顺手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领，自己从边上搬了个凳子添在我边上：“志愿者也要吃饭啊，总不能饿着自己。”
坐下前，对着包厢里的长辈恭敬问好：“瑚叔叔，各位叔叔伯伯好。”
卫伯伯挑眉看向他，眉眼舒展开来，对儿子的机灵劲儿很是满意。
卫晓北笑了笑，转头看向我爸爸，“叔叔，没想到您和我爸认识。我和漫漫是同系同学呢。”
爸爸闻言失笑：“都认识就好，我们这次是闽省商会在海市办联席交流会，正好碰上了。漫漫一个人在外地，有熟识的人我放心很多。”
这场看似偶然的饭局，根本不是临时拼凑的相聚。
卫晓北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后知后觉的笑意：“那你们应该昨天会议就结束了，早知道各位叔伯这么早来，我应该带你们参观景点的。”
满桌长辈被他直白坦率的模样逗笑，包厢里暖意融融，推杯换盏间，尽是熟稔的闲谈。
卫伯伯看着并排坐着的我和卫晓北，眉眼温和，打趣道：“你说这缘分，两个孩子玩得这么好，性格合拍，人品相近。漫漫这孩子沉稳懂事，我们家晓北跟着你，倒是省心不少。”
我脸颊微微一热，笑着应声。我心想，哪里是我省心，这两年学业基本都是仰仗晓北，不然我都不知道挂了几科。
卫晓北侧身凑过来，压低声音，贴着我耳边小声嘀咕：“听见没，官方认证最佳搭子。”
气息轻轻扫过耳畔，带着少年干净的清爽，我忍不住偏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慎言。
席间气氛松弛又热闹，长辈们聊着生意往来、家乡近况，偶尔转头问问我们的学业与校园生活。我乖巧应答，全程从容得体，完美掩饰真实的自己——一个，可能才到叛逆期的孩子。
身旁的卫晓北就显得气定神闲，随意自如地陪着长辈闲谈，阳光开朗，落落大方。上次在老家就见识到他的表达力，社牛。
饭局接近尾声，爸爸起身和一众老友握手道别，再三叮嘱我在学校照顾好自己，遇事多请教旁人和长辈，不必逞强。
我一一应声记下，安静目送他们一行人走出菜馆。
秋日正午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落在肩头，温暖和煦。
热闹落尽，包厢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我和卫晓北两个人。
他瘫坐在座椅上，长长舒了口气，褪去方才应付长辈的乖巧，恢复了平日里随性慵懒的模样：“总算结束了，陪长辈吃饭也太累了。”
我看着窗外澄澈的蓝天，轻声道：“我以为对你来说，洒洒水。不过，确实没想到我们爸爸早就认识。”
“我也没想到。”卫晓北侧头看我，目光坦荡，“不过也好，以后有事，多一层照应。”
他顿了顿，像是察觉到我眼底一闪而过的低落，随口问道：“怎么了？看你今天总是走神。”
我轻轻摇头，眼底情绪浅浅收敛，化作一句轻飘飘的敷衍：“没有，就是有点没睡醒。”
那些藏在心底、无人可诉的秘密，终究只能被我层层打包，沉在心底最深处。
有些心事，从来都不适合喧嚣，只适合独自消化。
卫晓北没有多追问，向来通透的他，懂得适可而止。
他起身拿起外套，语气轻快：“走了，瑚漫漫同学。长辈饭局结束，属于我们的周末自由时间，正式开启。”
傍晚，我坐在书桌上预习，手机在桌上轻轻震了一下。
我下意识低头瞥去，是魏骁南发来的消息。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简陋干净的边防餐厅桌面，一个奶油蛋糕摆在正中，已经切去大半，旁边散落着几个干净的餐盘，依稀能看见他队友打闹的模糊身影。
配字简简单单：「蛋糕收到了，很甜，谢谢我的小姑娘。」
短短一句话，像一缕温软的晚风，猝不及防吹进心底，熨平了我连日来所有的遗憾。
没能跨越山海奔赴的生日，最后以这样温柔的方式，圆满落地。
指尖悬在屏幕上，我看着照片里熟悉的场景，看着蛋糕温柔的奶油色泽，心口又软又涩。
他在千里之外，守着岗位，迎着海风，收下我笨拙又隐秘的心意。
慢慢地走出失落的情绪，又恢复能量。
我抱着手机，指尖飞快敲字，满心雀跃给他发消息：
「哥哥，我们圣诞节放假，要不要出去玩？」
发送过后，我兴冲冲翻遍出游攻略，无意间刷到西湖冬日雪景，漫天落雪，断桥银装，美得人心头一动。
我心头一软，壮着胆子追加一条：
「听说西湖冬天雪景很美，你要不要去喔？」
等我洗澡擦干头发出来，屏幕上赫然躺着一通未接来电，还有他刚刚发来的简短回复。
短短五个字，瞬间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四月娶行吗？」
——救命。
我快速再定睛一看，我打错字了，“去喔”，打成了“娶我”…
我慌乱回拨电话，听筒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他低低带笑的嗓音，温柔又戏谑：
“妹子，哥哥开年四月娶你，行吗？”
“不许笑我。你明知道我打错字了！”我又羞又急，声音都带着娇嗔。
“我可不知道。”他语气慢悠悠的，极尽撩人，“万一真是你明示，我不得有点眼力劲？”
“魏骁南！”
我咬牙轻喊，窘迫得想原地消失。
听筒那头笑意渐敛，语气温柔认真下来，细细同我解释：“好了，不逗你。圣诞前后队里要集训，周期长，跨整十二月，年关更是全员在岗，肯定走不开的。”
他耐心周全，事事替我考虑：“漫漫，我是想，你怕冷，要不然三四月份春暖花开，温度好一些再去，行吗？”
听着他事事周全的安排，我心头暖暖的，不过嘴硬嘟囔：“我又不是审问你，不用解释这么细。”
电话那头低低一笑，嗓音温柔缱绻，猝不及防抛出一句：
“那我坦白。”
“嗯？”我一愣。
“我犯罪了。”
我彻底懵了：“啊？”
他笑意温柔，字字清晰，落进听筒，砸进我心底：
“我犯了，被你陶醉。”
我瞬间又羞又恼：“魏骁南！你啥时候学的这些土味情话！！”
电话那头，只剩他爽朗且宠溺的笑声，漫过听筒，温柔缠了满耳满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陆陆续续完成了志愿者，卫晓北真的帮我张罗、陪我实践。然后在魏骁南集训失联的那个月，我加速了驾驶训练，终于赶在圣诞节前拿下了驾照。学车这个事前前后后努力了半年，不容易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