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子弹坦克 我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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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口茶水一口零食，抬头是紫夜繁星，身后是茂林虫鸣，感觉十分惬意。
吃饱喝足，在返程的车上居然睡着了。妈妈和魏骁南在车外窃窃私语的声音吵醒了我。
“玩太累了，就是个孩子，你多包容了。”妈妈的声音轻轻柔柔。
“应该的，她看着性子软，其实比不少同龄人都坚毅勇敢。”魏骁南的语气温温地，很稳重。“叔叔这几天什么时间会在家吗？一直连照面都没能打上。”
“我和他爸说了，尽量漫漫去学校前多在家待一待。他一回来就乡里乡亲的事多，也是身不由己。嗨。”妈妈把小太阳的绳子递回魏骁南手中，“不然喊醒了吧，时间不早了，你也得回去了。”
“没事的。听漫漫说兮兮您自己带着呢？”
“对的，她哥哥事业刚起步、嫂嫂又是医生，都太忙了，照顾不好孩子，我就帮忙带着。兮兮也好带，已经不起夜了。”
“妈”，我起身扒着窗口，睡眼惺忪。
“赶紧下车吧，跟野孩子似的。”妈妈嘴上数落我，语气却软乎乎的。
和魏骁南告辞，妈妈拉我回房间聊。
“妈，我在车上睡了多久哦。”
“那我哪知道，到家睡了十来分钟吧。”
“哦。”
“魏警官说正和你处对象，看样子是疼人的、有责任心的孩子。不过，下不为例，不能玩这么疯。在老家，还没结婚要低调一些，太阳下山前要回，免得惹人闲话。”
“知道了。”
“有些事情，要…”
“妈~我困了。”我打断了妈妈的无限延伸。妈妈一边撇我一眼，一边退出关门。
第二天，满心期待的第三日约会，被一条短信无情打断。
「漫漫，你估计还没醒。临时有事，你要无聊可以到所里让小太阳陪你玩会儿，我尽量早点结束。」
嗨，踱步去所里的步子都意兴阑珊许多。先和太奶奶晒了会儿晨间的太阳，再慢悠悠地走去。
我到的时候，所里人不多。值班的人是个熟面孔。我把小太阳放出来，就在亭子里看它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抓虫子，真是三心二意的狗子。
过了会儿，实在无聊的我划起了手机。这两天光思春了，都没有宠信手机。这一划不得了，一下子刷到了魏骁南的朋友圈，发了个爱心、配图了一张老照片。
照片是中秋的夜晚，喷泉广场灯火热闹，来往行人提着兔子灯散步，广场中央有人在跳舞。照片中央小小的小姑娘，正认认真真跟爸爸跳交谊舞，笑得傻乎乎的，格外显眼。
那个很傻的小姑娘正是六岁时的在下。
啥时候有这些照片啊？我妈真是把我所有家丑都搬出来给这位大哥看过了。救命…
不过，我小时候也挺有意思的。我好像生怕大家不知道照片里的不是我，立马下载下来自己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小时候想长大，长大想小时候。」
嗯，确实。小时候想长大，长大想小时候。
给了自己一个不错的肯定后，仰天长啸了几声，戏精上身、搔首弄姿间，看见一个眉眼清秀的姑娘从生活楼里间走出来。
我俩对视一眼，浅浅笑了下。
“你也等对象？”对方走近先开口。
“嗯。”有点社恐的我，加上刚社死的动作，小声点头。
“你对象是？”
“魏骁南。”
“哦，我知道他，伟杰的好基友。”
王伟杰的女人呀？可以。加上「好基友」这词一出，顿感亲近，同道中人，猛地点头。
“你是住在这儿吗？”我打开了话题。
“不是，我和伟杰是临市东屿的，过来看看他。”她轻轻叹了口气，“伟杰在这边工作一时调不回，我爸妈不同意，一直拖着呢。”
我心想，都是不易呀。
东屿，印象中卫晓北也是那儿的。
片刻沉默后，对方又打破沉默。
“我叫许默，沉默是金的默。你怎么称呼？”
“我叫瑚漫漫，珊瑚的瑚，漫天繁星的漫。”
“好少见的姓氏，好烂漫的名字。果真人如其名呢。”
我被夸得反而不好意思，接下来一句话直接涨红了脸。
“看你很小的样子，和魏警官应该还没谈婚论嫁吧？”
我猛地摇头，像个鸵鸟缩着脖子。尴尬间小太阳的出现救了我，撸了几下又去找小美女了。我只好埋头划起手机做战术性撤退。
恰好一个微信发来。
林允姐姐:「漫漫，你要是方便可以来一下医院吗？我发你定位，5楼手术室。」
林允姐，是半年前偶然在商场遇到魏骁南那次认识的。加过微信后，我们并没有聊过天，平时相互朋友圈点点赞，上次对话还是「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林允」和「我也很高兴认识你，瑚漫漫」的客套问候。
我印象她在部队医院工作，这突然找我，魏骁南又迟迟没有动静，不会又发生什么事吧？
胡思乱想的我已经如坐针毡。
越想心越慌，跟许默匆匆说了声“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先走了”，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所门。可是乡下叫车真的很难，刘姨刚好去机场接人这会儿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挂断电话的我，一下子慌乱的不行。
就在我焦虑得不行的时候，许默开着一辆粉色Mini慢慢停在我面前。
“看你急急忙忙的，是不是遇上难处了？需要帮忙吗？”她语气温和。
“默姐，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一趟部队医院？”我小声问，有点局促。
“没问题，我这会儿也没事，上车吧。”
一路上我手心发凉，脑子里乱七八糟，呼吸都乱糟糟的，越想越害怕。
到医院时，我在中心手术室外等了好会儿才见到千呼万唤使出来的林允，看着她淡定自若倒不像有什么大事的样子。
我压着声音，紧张地问：“林允姐，怎么突然喊我过来？是不是魏骁南出事了？”
林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哎呀，是我没说清楚。你魏周哥前段时间回老家，骁南爸妈托他带了不少特产。他一直忙，没空过来拿，放久了容易坏，我就喊你帮忙带走。”
虚惊一场。
在她转身去储物间拎东西的时候，我慢慢品出一个重要信息:
林允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不然为什么喊我来代取特产。那么，他们什么时候知道了？这么效率？
但是心里还是松了口气。善良的许默又陪着我开回所里。
“一路上看你紧绷着，这下放心了吧？”许默轻声开导我，“他们干这行都这样，忙起来失联是常态。我后来也慢慢想开，别总揪着心事胡思乱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我点点头。
她笑着岔开话题：“魏警官有和你说他和伟杰的关系吗？”
“没说过太多，但我看得出来。”
“要不要听听他们俩的搞笑糗事？”
我瞬间眼睛一亮，立马来了兴趣。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想学口琴吗？”
我摇了摇头，我想我可能知道，但不确定。
“最近他两不知道在刮什么妖风，非要学吹口琴。伟杰吉他是我教的，被魏骁南忽悠什么乐理相通、一通百通，死缠烂打要他教。伟杰嘛好面子，晚上在我这上夜校、白天充当蹩脚音乐老师。”
许默笑了笑，眉眼间都是宠爱，“我昨天过来看他，不知道躲在哪个鸡脚旮瘩，咬的一身蚊子包。结果别说一首曲子了，音都没找准，传出去我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
我跟着笑。魏骁南居然开始学口琴了。
“他们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有一次我来找伟杰，第一次认识魏警官那会，他非常地热情要请我吃饭，伟杰和他就一直客气嘛。两人非要自己请，然后就一直往镇里餐馆走。两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走了可能有两个小时吧。”
“两个小时？为什么不开车？”我简直是震惊。
“最后我实在走不动了，就提出来我请大家吃夜宵。结果你猜？他两面面相觑了一秒，然后捧腹大笑。”
“我后来和他们熟了才知道，这两个人就是经常搞这种暗搓搓地比试，看谁碰到最高的叶子、看谁步数多、看谁最先饿。最后谁输谁请客。他们平时体能太好了，那天就是可怜我了。”
许默一路上讲了好多他两的糗事或者坏事，不知不觉就回了所里。
我看到门口值班室新来的值班辅警，心想为啥我刚才不直接问呢？
“哦，他们两个呀。前一天晚上有人报警，说路边躺了个老人，一身酒气，大家下意识当成醉酒人员处理，结果第二天家属找来，才知道老人是失智症，走丢后不知道在哪里弄了一身的酒，并不是喝酒。家属情绪很激动，一口一个警察处理不当，直接投诉到了上级。南哥放心不下，一大早就赶来协调，一遍一遍看监控、做笔录、跟家属道歉沟通，一个头两个大。这会儿估计还在行政楼里呢。”
折腾半天，人家压根都没出这个院子…
所里琐事太多，就这样，魏骁南白天还是恢复了工作，夜里会到家楼下陪我散会步、说说话。
回学校那天一早，妈妈一边嫌弃我不会收拾行李箱，一边往缝隙里拼命塞吃的。她卖力地塞，我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目光停在魏骁南的微信上。
「等下路过所里，你稍等我一下。」
快到时，远远便看见他站在所门口。我望了望他，望了望清晨有些湿漉漉的斜坡。
那个我路过无数次的边防所，冬日初遇、缱绻五月、葳蕤盛夏，每一次经过，我都盼望着能遇见你，哪怕只是一个身影，甚至望一望你待过的地方，心里好像也慰藉一些。
魏骁南，你估计都不知道，你日日进出的斜坡，居然成了我魂牵梦绕的心安处。
刘姨把车停在路边，魏骁南看见我们，便大步走来靠近车边。
“等很久了吗？”我没来得及下车，隔着车窗问。
“不会。这次没办法送你去机场，送你个礼物。”一个小小的礼袋，穿过车窗，递给我。
我坚持下车，开门抱住了他。
“傻妹妹，先看一下礼物？”他抱了会儿，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温柔。
我依旧在他怀里赖了一会儿，他今日怀里有一股胶水味，但也好闻。
“真想把你打包带走。”我抬起头和他撒娇，下巴抵在他胸口，魏骁南抬手轻轻覆上我的脸庞，拇指辗转，细细摩挲着我的脸。我听到刘姨咳嗽了下，这才慢慢松开手。
打开袋子，里面是个巴掌大的子弹壳小坦克，手工做的，不算精致，能出看来磨了很久不小心露出的胶水痕迹，看来是一点点慢慢拼起来又细细打磨过的。
“之前训练攒了些子弹壳，前段时间难得有空做了一个，希望你别嫌弃。”魏骁南灿烂的笑容像极了得逞且狡猾的狐狸。
我盯着那架小坦克，鼻尖忽然发酸，脑海里浮现出他安静低头、一手绷带、另一只手有些笨拙拼接的样子。
他见我不说话，温柔地补充：“要是有喜欢别的模型和我说，我有空再给你做。”
“有那么多子弹吗？”
“有，我们漫漫想要多少有多少。去吧，等下误机了。希望这辆小坦克，能帮你荡平所有阻碍。”
他心思通透，早就看穿我藏不住的不舍，抱起我往车位上轻轻一放。
电动车门缓缓关上，我从车窗探出头来看刘姨跟他简单寒暄两句，车子慢慢驶远。
我仍旧趴在窗边，一直望着他的身影，轻轻挥手，眼眶慢慢泛红。
嗨，恋都没热就分别，一路上心情都闷闷的。
机场送机层，一下车就看到卫晓北。他一见到我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聊起暑假的各种趣事、新入手的新奇小物件，还翻出手机给我看他在老家翻到的儿时照片。原本沉甸甸的低落情绪，也一点点慢慢散开。
“怎么没见你戴上我送你的Tiffany 项链。”卫晓北看着我光溜溜的脖子。
“哦，我不爱戴项链，睡觉总觉得有人勒我。”感受是真感受，但才想起来那天他塞在我兜里的盒子，好像妈妈洗衣服的时候说放我桌子上了，估计落家里了。
“谢谢你哦。你喜欢什么呀？我送你个篮球吧？”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手上拿的什么？”卫晓北转移话题，好奇伸手想碰，被我一把拍开。
“我喜欢你手上这个。”见我不搭理他，他小声赌气：“哼！等会儿过安检，我看扫描仪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最后还是被他预言了——我的子弹坦克，在安检口被当场拦下，瞬间欲哭无泪。
“你好，弹壳需要没收。”
“啊？不行！这是朋友送我的礼物，不能收走。”我立刻把它夺回手里。
“女士，我们依据《民用航空安全保卫条例》，有权拦截扣留子弹这类的违禁品，还请配合检查。”
“可是它就是空弹壳做的手工制品，我根本不知道这个也不能带啊。”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卫晓北连忙打圆场：“漫漫，算了吧。回头我给你买个田宫TAMIYA的遥控坦克，超级酷。”
“不一样！这是我朋友一颗一颗亲手拼的。”我又急又委屈，语气忍不住绷了起来。
卫晓北明显被我激动的情绪吓到。
“小姑娘，这个物品严禁随身携带上机、也无法托运，执意携带是没法登机的，我们也是依法办事。”
我咬着唇，眼眶瞬间泛红：“麻烦通融一下吧，弹壳真的都是空的、没有任何危险。我朋友是军人，他自己一颗颗拼好送我的礼物。我非常珍惜它。我真不清楚航空规定，现在我立马托人取走，能不能不要没收？”
两位安检大哥无奈叹了口气，洋装处理下个乘客，像是默许松口。我抓紧时机，立刻转身离开。
折腾完一切，总算赶在登机截止前上了飞机。
“都处理好了？”飞机上，卫晓北挪了挪座位，轻声问我。
“嗯，航站楼有快递点，检查过后走陆运寄回去了，保住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卫晓北憋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开口：
“你什么时候还认识军人了？”
我沉默着思考是否有必要表明我不是单身了。
片刻，他认真看向我：“瑚漫漫，不管怎么样，我怎么也算你最好的朋友吧？”
我望了望他，噗嗤笑出来，还好还好，能做朋友。于是我故意逗他：“你这傻大个，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呀。只不过现在你只能排第二名，第一名是我的坦坦。”
“坦坦？”他满脸费解，“你一个暑假到底认识了多少人？”
我慢悠悠叹气，语气认真：“就是二十分钟前，差点被安检没收、被我拼命保住的那位好朋友。”
卫晓北瞬间气笑：“瑚漫漫，合着我还不如一个摆件？”
“它才不是摆件！”我梗着脖子反驳，一字一顿，“它是我的、好、朋、友！”
“你真是幼稚。不过，被子弹比下去也心甘。对了，你能让你军人朋友也送我子弹吗？确实很酷。”
我给了他一个'做梦'的白眼，终结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