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错峰出行 飞机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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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掠过熟悉的沿海小城，机翼划破云层，地面的风景飞速缩小、远去。离别，总会掏空人的心绪。
落机的时候，手机轻轻一震，他的消息准时跳出来，字里行间都带着烟火气。
「漫漫，到了报平安。小太阳在啃我拖鞋，八成是想你了。」
「漫漫，收到速递信息了，我忘了不能携带子弹壳。换别的礼物寄给你，把学校地址发我。」
我盯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地往上弯，指尖敲出字。
转眼就开学了。我喜欢苏市秋天的温柔，校园里桂花开得铺天盖地，甜香缠人，风一吹就落满肩头。
「你在干嘛？」
「去上课呢。你呢？」
我的生活轨迹十分清晰。白天有课时，抱着书本穿梭在教学楼与图书馆。挑了白天固定没课的时间去驾校学开车。晚上守着手机等震动、对着屏幕傻笑脸红。傻笑了一段时间，发现有时候会空等，果断报了瑜伽课。
虽说魏骁南的作息不规律，但晨昏问候从不缺席。有时候是凌晨说晚安，三点还在晚安；有时候早上说晚安和早安，然后补觉去了。虽然我们'错峰出行'，但丝毫不影响我们分享着彼此生活里的细碎。
他得空总发来小太阳的视频。小家伙在边防所大院里疯跑，追着战友的鞋带咬得不亦乐乎，或是在他看书时，安安静静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他穿着作训服的膝盖上，乖得不像话。
视频底下，总会跟着他一句无奈又宠溺的吐槽：“今天又胖了，伙食太好，快抱不动了。”
某天，我收到了他寄给我的真人手办，是他穿着迷彩服打军体拳的模型。
「收到啦。和你好像哦，卡通版的。」
我望着'小魏'，心想我也得回个礼，我也送个我。结果不小心闹了个笑话。
隔了几天，王伟杰在阿琼建的一个'福田小分队'里发了个魏骁南扛着一人高的人型快递照片，配文:
「南哥忠贞不屈，守住底线，可歌可泣。」
魏骁南随即打了个电话过来。
“漫漫，你寄了个人偶过来吗？”
“姑娘，你知道我们所快递都放哪儿吗？值班室！哈哈哈哈！”只听电话那头王伟杰大笑着抢电话嚎:“这下南哥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晚节不保了。哈哈哈哈。”
我重新翻了一下购买记录，自己也越品越怪。这个事情就这样在他们所里传开了。虽然魏骁南没有再提，但我又自己脑补了一些他那群损友斗嘴的画面，能感觉他不好过。
为了凸显我很正经，我开始骚扰，不，请教法学问题。
“漫漫，你说的这个商法案例我没办法立马回答，这两年接触最多的是刑法与民诉。给我三天时间。”
结果，三天后，无论我问商法合同、劳动合同纠纷，甚至是商标产权细节，他居然都能条理清晰、精准到位地给出解答。
“不亏是当年法学院第一名。厉害了！”
他耐心解答，末了还会逗我：“多学点，免得将来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
于是，我开启了假借考他，实则干着让他帮我写作业的勾当。
“魏老师，咨询个事儿。假设我开了家小公司，签了供货合同，对方原材料不达标，整批货全砸手里。合同写了质量标准，可违约条款模糊，这种情况，先发律师函还是直接起诉？能索赔哪些损失？周期要多久？”视频这头，我咬着笔杆，对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法条愁得皱眉。
屏幕那头的他，刚跑完步，额角还挂着薄汗，闻言低笑出声，眼神里全是纵容：“瑚总这是，准备提前创业了？”
“嗯，对你这小脑瓜是难。”他稍作思索，便开口拆解，逻辑严谨，层层递进，没有半句废话：“先看合同约定，是否足以认定对方根本违约；再固定证据，质检报告、往来函件、损失清单，一项都不能少；最后才是选路径，诉讼周期长、成本高，但威慑力足，协商调解快，全看对方配合度。至于索赔范围……”
他总能把我那些天马行空的脑洞，稳稳拽回严谨的法律框架里，引据法条，拆解步骤，最后给出风险最低、最优的解决方案。有时我听得云里雾里，他便无奈叹气，换最通俗的话讲给我听：“简单说，先礼后兵。但‘礼’怎么送，‘兵’何时出，里面全是讲究。”
除了正经请教，我更爱拿各种社会热点里的法律争议，变着法考他。
“网红店抄近似logo打擦边球，算侵权吗？”
“员工上班长期摸鱼，公司能凭监控开除吗？劳动法站哪边？”
“平台大数据杀熟，到底违不违法？你们国际法管不管？”
他常常被我这些跳脱无厘头的问题逗笑，有时甚至一边做着单臂平衡支撑，一边分神给我讲解，语气稳得丝毫不乱：“商标侵权看核心显著性与混淆可能性；劳动争议重点在程序合法与证据有效性；大数据杀熟属消法与反垄断范畴，国际法目前仅停留在原则性框架……”
无论问题多琐碎刁钻，他都能精准戳中核心，三言两语点明关键。续外貌和富有磁性的声音吸引力，我又深陷他的专业魅力，真让人砰砰心动。
有时候他一忙，连着消失几天。这时候，无论行程排得多满，异地恋的失落感还是会涌出来。
单方面发文，常常感觉是自言自语，但还是有想和他分享生活的欲望。例如，随手拍给他校园里晒太阳的肥猫、食堂新出的奇葩菜品、一场突如其来的太阳雨，配文问他：“苏市下雨了，你那边呢？”
预感不佳的他，会制造解决方案。下午，他甩来一段视频。
他拿着水管在院子里喷水，人造雨幕落下来，小太阳在水花里躲躲藏藏，跑着跑着脚下一绊，摔得四脚朝天，滑稽又可爱。
我抱着手机倒在床上笑着。
我可太吃这套了。这个人，在外人面前沉稳严肃、不苟言笑，骨子里其实调皮可爱。
有时候他为了陪我，条件允许的话，也会连麦。我就静静听着那边的声响——我翻书的沙沙声、他敲键盘的嗒嗒声，仿佛一抬头，对方就坐在身边，距离被无限拉近。
九月，苏市大闸蟹和鸡头米开始上市。我给他寄去许多，让他和大家分享。
「感谢大佬。」
「不客气，魏老师。」
群里王伟杰等人也发来感恩。
「杰子:感谢家属慰问，居然吃上了活的大闸蟹。」
「嘎子:感恩家属慰问+1」
「方子:感恩家属慰问+10000」
「阿琼:？？？我的呢？？？」
「瑚妹子:口袋空空.gif」
「阿琼:重色轻友？绝交！」
「魏警官:你们发地址。」
过了一周，我和阿琼就收到了一大箱猕猴桃。
「瑚妹子:谢谢魏老师。」
「阿琼:致敬军人！」
「杰子、方子、嘎子:？？？重色轻友？绝交！」
「魏警官:……」
路过校门口的大秦面馆，会想起他跟我聊过他的家乡。
他最爱春日里香椿炒蛋的鲜香，夏天山间凉爽的风、清澈溪水里游窜的鱼虾，秋天漫山的野果，以及冬天大雪封山、枝头挂着冻柿子的模样。
也讲他年少时，翻一座又一座山上下学，即便大雪没到膝盖，也日复一日地奔跑。他说我或许不懂当年内地与沿海的天差地别，可那些清贫岁月，一点没耽误他拥有满溢的快乐。
我懂。
正是大山的辽阔、自然的馈赠、质朴的人情，才养出了这样一个善良正直、沉稳坚毅、骨子里刻着温柔与担当的魏骁南。
他也同我讲那段层层选拔、最终被特招入伍的时光。每次提起，他的语气里都带着沉淀后的自信与滚烫的骄傲，眉眼舒展，意气风发。
“一轮接一轮考核，体能、理论、心理、面试，关关难过，关关都过了。”他嗓音低沉，裹着回忆独有的温度，“接到录取通知那一刻，浑身血液都像烧起来。心里就一个念头——这辈子，能一直穿着这身军装，太值了。”
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
他有时候开会，偷偷和我连线，塞着耳麦让我说话。
“我们这个联席开会要露个脸，我不能说话，你也听不到我这边的声音，但我能听你说话，知道吗？”
起初我也不知道说啥，安静地听着对面一样寂静无声。
「快开始了，怎么不说话？我能听见你说话。我想听听你的童年。」
我的童年？
我的童年像浮萍，跟着父亲生意的起伏，在一座又一座城市间辗转。刚熟悉的街角、刚记住名字的同学，转眼就变成地图上陌生的坐标。那种永远无法扎根、无处安放的疏离感，缠了我很多年。
小学和父母异地，我们三个兄弟“相依为命”。那时“红裙事件”闹得人心惶惶，学校反复叮嘱，放学必须结伴而行。心里埋下了恐惧。
我想了想，和他说了我小时候一些乌龙事件。
“有一次，我放学回家，撞见“小偷”躲在家，强装镇定反锁房门，颤抖地跑去阿琼家求助。
他们喊上邻居，七个大人，抄着扫帚、晾衣架、炒菜铲子、松土铁铲，浩浩荡荡挡在门口，一边报警一边壮胆。结果，你猜？”
哦，他讲不了话。
“赶回来的爷爷，慌张地和我们解释那是新来的保姆。哈哈，如今回想起来，场面乌龙又好笑，可当时慌得手抖。”
从那以后，我更加怕黑、怕走夜路、不敢独自睡觉，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吃住都在阿琼家。
她是我漂泊岁月里，唯一恒定的坐标。无论我后来转去哪个城市，只要寒暑假回到福田，楼下永远有她嚷嚷着我的名字，喊我出门玩耍。
那种“无论我走多远，总有人记得我”的感觉，珍贵得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小时候倒不必爬山，学校就隔着一条废旧街区。但是爸妈不在，我得自己去银行缴水电费，背下复杂的公交线路赶补习班、钢琴课、舞蹈课。”
也讲我如何在一次次转校里，学会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在新环境里，守住自己的一隅安宁。
“初三那年，班里一个男生表白被拒，便带着人处处针对我。往我水杯里吐口水，把我的课桌搬到阳台，做操时故意伸腿绊我。”
“最终有一次，我没有忍。下课的铃声响起，楼道里熙熙攘攘，我稍微迟了一些下楼避开人群。那几个调皮的男孩在楼道里堵我，我视若无睹冲了下去，身后有人伸手摸我的屁股。我直接反手一个巴掌。后来没多久，学校还没处理他就自己转了学。”
“所以哥哥，我早就学会怎么保护自己了。”我对着电话，声音轻却坚定。
过了很久，可能是开会结束了，他低沉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动容：“漫漫，你比我勇敢得多。”
国庆长假越来越近，整个校园都弥漫着躁动的气息。室友们天天凑在一起讨论出游计划，我却绞尽脑汁，想一个最“合理”的回家理由。
怕妈妈看出我心思不纯，说我恋爱脑、不务正业，最终，我把看望太奶奶当成了最名正言顺的借口。
“妈，我国庆想回老家，多陪陪太奶奶。”我握着电话，强装镇定，手心却微微出汗，藏着一丝心虚。
电话那头的妈妈半点没怀疑，反倒欣慰地夸我懂事孝顺。
我偷偷计划着，要给他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