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波涛短栖（二） 老朋友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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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朋友无言对峙在一处，随行伙伴相互交换眼神，心知肚明这不是他们应当插手的内部事务。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便听到奥莉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一些：
“你们来的不是时候，最近神殿里发生了些事情。这样吧，我带你们安顿下来，关于你的要事，我得空找你来谈。”
马洛顺着她的台阶下来：“也好，那我等你消息，就托你替我向老主祭问好了。”
“一定。老托尔姆要是听说你回来了，肯定也会高兴的。”奥莉领着他们转过一处，向神殿侧面走去。“各位不介意的话，就在偏殿的库房里扎营吧，那里安静些，没什么人打扰，里面也有物资，可以随意取用。”
“有屋顶？那确实是豪宅了。”索艾穆克在后面哼哼。
“我在这也有间小房子，收拾收拾也能住。”马洛一面拾级而上，一面回头看向逐渐在眼前铺展开来的聆鳞集。
奥莉却嘲他一句：“省省吧，你那小地方不是书就是草药，这一群大块头还想挤的下？”
伊弗瑞特装模作样地嗯嗯两声：“另外，大块头的美好品德，也不允许我听什么桃色墙角，小队长还是领着人享受独处时光吧。”
刚踏上门前平台的奥莉身形一顿，饶有兴趣地回头看向伊弗瑞特：“什么桃色墙角？”
吟游诗人眉飞色舞，眼神一甩一甩指向马洛本人，后者捏了捏鼻梁，在卡斯蒂安含笑的眼神中败下阵来，难得慌张一秒，最终还是将一只手搭在卡斯蒂安肩上：“奥莉，这位就是我的爱人。”
“奥莉姐姐，我叫卡斯蒂安。”小少爷从善如流，笑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这一声喊得奥莉开门的手都滑了一下，将几个人请进去，关上门，这才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也险些没控制住发梢飞出来的火焰：“天啊……天啊，你开窍了！马洛居然开窍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奥莉捂住自己的嘴，跑去仔仔细细检查了库房里面，确认除了瓶瓶罐罐再没有他人，这才拼命挥手把几个人都请在旧礼拜堂的长椅上。
“别介意我这么好奇，你们肯定不知道，马洛的古板程度在我们这儿可是很出名的。”
马洛深呼吸一下：“没那么夸张。”
奥莉朝他摆摆手：“少来了，我跟你们说哦，他曾经被老主祭看中，想要他加入修士行列，无论是学习还是祷告，甚至是得到的力量回应，马洛都是我们之中的佼佼者。”
“自然呢，这样的好孩子也有不少追求者。”奥莉在众人亮闪闪的眼神中很是受用，“但这家伙完全不开窍，每天不是沉迷书籍，就是出门奔波训练，虽然不懂得拒绝，但只要和他相处几天，体验到他无聊的真面目，再多情的青少年都会被他吓走的。”
“……你也说太多了点。”马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手指摁在眉心。
“抱歉抱歉，你自己说可以信任他们的，我自然得拿出点诚意融入进来。”奥莉开朗地笑起来。
伊弗瑞特难以抑制嘴角的弧度，一面装模作样地摇头，一面发出啧啧的感叹声：“少爷，这一局赢得厉害，我都有点佩服你了。”
“那我谢谢你好不好？”卡斯蒂安将瘆人的微笑转向他，再看向奥莉的时候，又恢复了人畜无害的模样。“可我连他这副呆样子也喜欢，奥莉姐姐，你知道的可真多。”
“现在的小孩真是心思深沉哈。”伊弗瑞特侧过头去跟索艾穆克嘀咕，年龄上仍然属于“小孩”范畴的后者斜他一眼，把这张脸推远一点。
奥莉笑了个够，重新整理起自己衣袖：“所以说，你们有什么疑问也可以和我说说，我每天在神殿里其实也很无聊。这里没有外来朝拜的信徒，也没有其他神那样日复一日繁琐的仪式，龙神现今式微，又大都生性自由不羁，我们能献出的信仰已经足够证明虔诚了。”
一番话倒是把另一位牧师说得睁大眼睛，塞拉斯诧异道：“神殿的生活真能有这么清闲吗……”
奥莉似乎这才注意到这位总是走在后方的人类牧师，她目光停留在对方腰间的圣徽，橙色眼睛一亮：“你是伊尔玛特的修士？哎呀，那你会和我弟弟聊得来的……咳咳，不过我们这里相比伊尔玛特的修士确实清闲，谁不知道你们清苦的修行呢？”
“我其实没有在神殿工作过，一直以来，我只是接受了刑架之主的启示，始终在行医路上践行祂的理念而已。”塞拉斯摸摸自己鼻尖。
“你说这话的时候就已经很像个伊尔玛特修士了——”奥莉正要引导他多说些，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窗户漏出的日光。
“怎么了？”马洛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还能怎么，你可真是太久没回来了，我本来就是放下工作出来的，都这个点了，再耽搁今天就过去啦。”奥莉站了起来，示意各位不必送自己，然后露出个微笑：“失陪了，各位。”
“厨房在后面，食材随意取用就好，镇上也有酒馆、澡堂和工匠。”
一面嘱咐着，奥莉一面走到了门口，她顿了顿，趁着队友们纷纷开始整理营地，低声和来送她的马洛交头接耳：“我空闲的时候就去旧居找你，最晚明天，到那时再跟你说托尔姆主祭的事情。”
“知道了，保重。”马洛替她开门。
奥莉离开后，众人合力搭起营地，比起前面近一个月风餐露宿的日子，这个库房简直算是豪华别墅，尤其是升起厨房的灶火后，周围的空气都温暖起来，大家都毫不怀疑，只要在地上扔块布，就能立马躺下睡着。
不过在那之前，众人默契地决定先去澡堂一游。
聆鳞集的澡堂和别处大同小异，只是服务里多出了不少鳞片保养内容，恰好几个人都没有需要保养的部位，干脆包下一间独立的水池，自然，东道主出钱。
曾在澡堂一叙的三人仍然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阿尔芒用毛巾裹着自己，畏手畏脚地缩在角落，眼睛也不知看哪里，干脆抬头打量起蒙着水雾的窗户。伊弗瑞特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托着个规模可观的托盘，挨个儿将小瓶葡萄酒放在每个人手边。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纯洁地和一群光着的人待在一起了，真难得，为了纯洁派对干杯。”卡斯蒂安拿出了极其糟糕的祝酒词。
“只要你的手不要靠近我们的小队长，这个派对短时间应该是不会变味的。”伊弗瑞特举起酒杯。
“可我们不是来探听小队长童年秘辛的吗？”索艾穆克把毛巾搭在头顶。
在马洛“有这回事？”的眼神里，半张脸都沉进水里的阿德里安缓缓坐起来：“主祭和金龙有什么关系？”
多谢这位寡言少语但擅长抓重点的雇佣兵，添乱的闭上嘴巴，内向的松了口气，终于重新看向马洛。后者想了一会儿怎么说，斟酌一番才开口：“即使是奥莉那样的祭司，也不知道金龙的所在，但每一任主祭，都会用自己的方法和金龙保持联系。各位也看见了，镇上有一座金龙雕塑，它是我们的守护者。”
“这倒不奇怪了。”伊弗瑞特抿了口冰凉清爽的葡萄酒，“莎纳勒兰也有一只巨龙守护者，可惜我们这些普通民众都看不到。”
“那怎么确认是真的有，还是几个老头一拍脑袋编出来的？”卡斯蒂安耸肩，依然不听劝地在水里勾住小队长的手指。
“守护者嘛，顾名思义，有了危机才出来保护城市，这么一想，倒是觉得守护者还是不要出现的好。”
“有了危机就能看到金龙？”卡斯蒂安眯起眼睛，在几位心地善良的队友警惕地看过来之前，他弯弯眼睛：“看我做什么，我说要做什么了？”
角落里的阿尔芒叹了口气，将双手搭在紧紧蜷起来的膝盖上，下巴也戳上去，这会儿他难得没有戴眼镜，一双茶色的杏眼蒙着水汽。似乎是不想吸引太多目光，他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不少：“现在……我们见不到主祭，为什么呢，我想不出什么理由会让一个主祭拒绝见人啊。”
马洛垂着眼睛沉吟片刻，也无意识地勾住时不时不安分一下的手指。“我也想不到，神殿事务并不多，老主祭在这里工作了一辈子，都没有这样闭过关。不过胡乱猜也没有用，先等奥莉的消息吧。”
“坐以待毙可不是咱们这个小队的风格啊。”伊弗瑞特划拉着水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肯定是要去酒馆一趟的。”
“毫不意外。”阿尔芒评价道，索艾穆克也故作严肃地点点头。
“如果东道主不介意的话，我们就在镇上转转，探听消息，也了解一下民风民俗了。”莱法利看向马洛，他看起来坐姿放松，不过脖子以上几乎没沾到水，亚麻绿的发丝依旧干燥，在一圈湿漉漉的冒险者里仍然保持着学者风度。
“只要不公开聆鳞集的位置，其他的都可以随意。”马洛也点点头。
“那是自然，这也是我的学术伦理。”
嗅到加班味道的索艾穆克将下半张脸埋进酒杯，不动声色地做了个苦涩的表情给自己看。
待到梳洗完毕，重新穿戴整齐的冒险者们在澡堂门前分道扬镳。
“我回居所收拾一下，许久没打理过了，也许有些东西用得上。如果奥莉有消息，我就来找你们。”马洛拎着擦洗干净的铠甲，只穿着轻便的猎装。
卡斯蒂安从另一侧轻快地踱步到他身旁：“我跟你去。”
“去吧去吧，别回来了，你们住那边，我们还能宽敞一点。”伊弗瑞特挥挥手，“千——万——别回来打扰我们啊！”
卡斯蒂安跟着马洛一前一后走着，闻言笑眯眯地回头瞥他一眼，风暴不知从哪个房顶扑腾下来，故意在他花里胡哨的外套上啄了一口。
“这个属于冒险开销，雇主总得出钱缝补的……哎，你们等等我！”
伊弗瑞特快步赶上回程的队伍，几个人顺着街道返回神殿前的广场，塞拉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周围还未收摊的商贩，转眼被眼尖的面包商拉着去试吃。
“你是马洛的外来朋友吧？一看你就是在家里照顾人的角色，来尝尝我们家的面包，里面的树莓酱可是刚熬出来的。”脑袋上围着绣花头巾的龙裔拉着塞拉斯的衣袖，系绳在她两边的龙角上各自挽成蝴蝶结。
看起来队友也没有要救他的意思，索艾穆克用手肘戳戳阿德里安，后者叹了口气，鬼灵马从影子里跳出，这次没有了雄赳赳的气势，反而乖巧地缀在主人身后，跟着塞拉斯一起钻进市场，当一只称职的驮兽。
小队一下变得轻巧起来，四人走到库房门口，索艾穆克忽然说：“我想去找个修士了解了解这个神殿。”
莱法利正要推门，听到这话，露出个不解的神色：“虽然你是牧师，凯德，但平时你对神的事务并不关心，怎么这时候忽然想了解这方面的事了？”
索艾穆克含混地咕哝着，紧接着露出个面对老师时常用的讪笑，凑到莱法利耳边，语调千回百转，语气低声下气，哼出来一声“前神官大人”，低声用精灵语交谈起来。
阿尔芒从来不探究别人的悄悄话，礼貌地停在稍远的地方。伊弗瑞特明显缺失了这种边界感，一溜小跑凑了过去：“了解民俗风情？那怎么能少了伟大的吟游诗人？我跟你去，我还能给你当翻译，龙语我可擅长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波涛短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