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波涛短栖（一） “在我做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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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做随行军医的日子里，曾见过无数场临终祷告，其中一个从地底逃出来的卓尔小伙，艰难吐出一句‘家乡’便撒手人寰，他怀念的是哪儿？总不会是折磨他前半生的幽暗地域吧？”
——摘自《回忆录：行于广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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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难题尚未解决，也许秘密还在发酵，但最大的威胁消失之后，我们的主角们总算是迎来了一段悠闲的旅途。
米拉吉亚被送回了九狱，夜晚便果真不再有追兵前来，守夜人的担忧从邪魔降级到觅食的野兽。至于阿德里安的契约，伊弗瑞特颇有官僚作风，总在聚精会神研究几分钟后撒开纸笔，端起一旁的酒杯。
“总要斟词酌句嘛，哪有那么快不是？再给我点时间。”他如是说。
他明显在偷懒。不过再看另一位听得懂炼狱语的阿德里安，大家还是决定，把艰巨的翻译任务留给吟游诗人，慢一点就慢一点好了，慢工出细活，大家如此安慰自己。
在穿过一大片罗瓦拉北部森林后，众人走入无主的荒原，此处土地贫瘠，荒无人烟，连皇国也瞧不上，只有零星的兽人和蜥蜴人部落分布期间，不成气候。
夜里，帐篷总要用木桩紧紧扎入地底，不然就会被平原毫无遮拦的狂风吹开，裹挟着沙尘吹进梦里。当然，总有人是不屑于做这些事的，在金线滚边的绒幔外帐被吹落第三次的时候，小少爷卡斯蒂安果断选择了行李一扔，理所当然地钻进了队长结结实实的帐篷。
塞拉斯对体力活颇有门道，想象不到牧师袍下藏着多大力气，才能让他的小帐篷在风中岿然不动；阿尔芒早就不打算考验自己的动手能力，选择仰仗魔法制造遮风挡雨的庇护所，结果倒是便宜了抱着睡袋就来沾光的诗人；索艾穆克干脆偷懒，吩咐钢铁卫士彻夜举着遮风布，自己躲去帐篷角落舒舒服服地冥想休息。
如此，还算得上旅途悠闲，众人一路上却没见到城镇的影子。直到第八天，沿着一条最终流入地下的河溯源而上，终于接近了荒原的边沿，看见了起伏的一片山脉。
挤过几座郁郁葱葱的丘陵，一座藏在山摇篮中的小城镇赫然眼前。
聆鳞集依山而建，规模比底石镇大上不少，也更加富有生活气息。其中建筑大都因地制宜，用开采的神色石料搭建，屋顶覆盖着精致的瓦片，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略有坡度的山间。
其中最显眼的当属一座石头神殿，门头探出一截，另一半则藏在大山内部。长长的阶梯铺开，连接神殿前宽阔的广场，一座巨龙雕塑坐落其上，从城外半山的小路上都能看清，这巨龙身形修长，四足站立，前爪看起来也可以自如活动，被定格成向前迈进的姿势。一对漂亮的角对称生长，翅膀却是如同两只巨大的鱼鳍，带着波浪流动的形状延伸到尾巴上，显然是金属龙中金龙的模样。
小城镇内栽种着不少树木花草，房子上攀着开花藤蔓，若不是马洛带路穿过几乎没有路径的树林，从一处山洞寻到小路，平原上的人根本找不到这隐蔽的地方。
众人逐渐靠近，看清楚本地居民的样子，确实大都是龙裔和半龙人，甚至还有蜥蜴人，和路上打家劫舍的那群不同，这里的蜥蜴人穿着整齐体面，倒是有了些学者气质。
居民自然也注意到了来着，几名卫兵样子的龙裔逐渐靠近，马洛取下背后的盾牌拿在身前，卫兵显然一愣，睁大了眼睛，其中一人转身向神殿方向跑去。
“你不会也跟家里人不熟吧？”伊弗瑞特调侃他。
“这么说也对。”马洛无奈一笑，“我离开这里很久了，而且，也不是人人都得认识我，我又不是什么名人。”
“看起来马上就要是了，至少是一口气带了这么多不速之客的人。”
伊弗瑞特的话不无道理，队友们跟在马洛身后，听到这话还是纷纷整理了外表，扫掉袖口的灰尘，至少让自己看起来正经可信一些。
这与世隔绝的小镇明显少有来客，尤其是浩浩荡荡一群冒险者。有鳞种族们纷纷出门察看，马洛领着头，时不时向打量自己的熟人问好，微笑着看对方恍然大悟。
“哎哟，我们马洛怎么长这么大了！”一位青铜龙裔抓着他手甲，鳞片和金属刮擦出声响，他浅绿色的眼睛一眨一眨。
“塔恩师傅，我是很久都没回来了，你儿子不也长大了不少？”马洛笑眯眯地看向他身后扒拉着铁砧边缘的小龙裔，“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在怀里呢。”
“我们哪儿有你长得快，要来喝杯蜂蜜酒吗，带上你这些……朋友一起？”被叫做塔恩的龙裔看向他身后探头探脑的伙伴们，友好地张开嘴，算得上一个人类式的笑容。
“改天我来你这儿喝，现在我得办件正事儿。”马洛侧过身露出身后的伙伴。“我带人回来是有原因的。”
塔恩眼睛上的瞬膜眨了几下，立刻反应过来：“这么多人？看来不是小事，那你快去吧，只是现在神殿那边……”
他话音未落，神殿广场那边远远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马洛！”
“哟，看来老朋友最坐不住了啊。”塔恩在马洛肩上一拍，示意他快去。
马洛向身后队友们颔首示意，众人在聆鳞集居民的注视中一路走到广场上，这些目光大都是好奇，也有警惕和不安，但并没有底石镇那样让人如芒在背，大概是居民都是大大方方站在门口打量来者，毫不避讳的缘故？
随着接近，大家不由地抬头欣赏起这座金龙雕塑，它高出附近的民居不少，恰到好处地藏在群山环绕之中。
“真大啊……”阿尔芒小声感慨。
卡斯蒂安顺着雕塑的阴影躲避日光直射，还不忘讥讽两句：“要是我看的那些小说不错，真正的金龙比这雕塑大多了，在巨龙类里都算首屈一指，稍不注意，这小镇可就给它踩扁了。”
“据我所知，城镇一般不会给踩扁自己的龙雕像。”伊弗瑞特煞有介事，一瞥眼前，立马幸灾乐祸地戳戳小少爷：“你的危机可不在头顶，看前面。”
卡斯蒂安顺着他看过去，神殿方向快步走来一个祭司打扮的女人，一眼就能看见她秋叶一般橘红色的头发，随着靠近，不难从她颧骨上生长着的红色龙鳞看出来，这是位有红龙血脉的术士。
她脸上挂着惊喜的笑容，显然是冲着马洛来的，双手还挂着点水珠，看来是从工作中匆忙赶来，步履风风火火，就连脸上的龙鳞也在日光下闪烁着一层金色反光。
马洛也绽开一个笑容，向她伸出双手，对方则甩甩手腕，熟练地用火焰烘干了水珠，握住了他的手。
“你可算是愿意回来看看了，克里斯托弗！还带了这么多朋友来呢？”
她声音清亮，显然刚才那声呼唤也出自这张嘴。
“别用这种称呼质问我，奥瑞维克斯，他们是我值得信任的朋友。”马洛向她一笑，松开手转身来介绍各位伙伴。
“我素来对你的信任持怀疑态度，鬣狗从你身上啃一块，你都得想想它们是不是喜欢你。”这位奥瑞维克斯将信将疑地打量一圈算不上小的队伍，“不过既然马洛相信你们，我想我也没得选，需要我自己介绍吗？”
马洛后退半步，给她让出空位，女术士优雅地一躬身。
“我是奥瑞维克斯·斯卡拉，龙神神殿的祭司之一，各位叫我奥莉就好。”
几人交换眼神，不确定谁要第一个出来交涉，不过卡斯蒂安很快站了出来，眼神在马洛和奥莉之间逡巡一番，拿出了自己百试百灵的乖巧样子：“我总听我们的小队长说，他在一座漂亮的小城镇长大，好女士，奥莉姐姐，你不会要和我吝啬这个求证的机会吧？”
奥莉一愣，看向这个眨巴着眼睛的小青年，在心里感慨一番没有混血的人类看起来比小龙崽子乖多了，下一秒忽然福至心灵，看向了马洛。
后者接收到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示意自己拿他可没办法。
“我们的圣武士倒是颇受欢迎嘛……”她眯起眼睛，“也对，现在我对你们来说才是外人，好好介绍一番也是必要的。”
“我跟马洛是老相识，从某一天这个小孩突然从山上跑下来讨水喝，却不记得自己家住何处开始，我俩就一起在神殿里学习。不同的是，我要学习神殿事务，他跟着武僧团四处打架。”
“别说让人误会的话。”马洛插进来一句。
“这么在意自己的形象？”奥莉笑他一句，“好吧好吧，他虽然是神殿圣武士团的一员，但从小就四处游走赚钱，我俩最多的接触也就是——唔，拜托他从外面带点小说给我看？”
“同道中人啊！”伊弗瑞特忽然支楞起来。
阿尔芒被这突如其来的外向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挪了一步，生怕被这恐怖的社交达人连累到。
“你这群朋友真有意思。”奥莉大笑起来。
卡斯蒂安带着颇有深意的假笑看向马洛，后者清清嗓子，替老朋友解释起来：“我被镇民收养之后，就尽量做些跑腿运送的杂活，聆鳞集以学者、祭司和工匠居多，需要经常从外面采购用品，我就承担了车夫和押运的工作，也借此去过外界的不少地方。”
奥莉附和地点点头：“对，如你们所见，把他的心都养野了。”
马洛对这评价付诸一笑：“没说错。之后我不满足于附近几个小城镇，想要去更远的地方旅行，就向塔玛拉献上我的誓言，带上武器，离开了神殿圣武士团。”
“怜悯之母护佑你的行路。”奥莉用龙语为他祝祷，转而向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卡斯蒂安挑挑眉：“怎么样，这个回答还算不错吧？”
“哎呀，奥莉姐姐，我都听入迷了，你怎么这么会讲故事。”卡斯蒂安朝她歪歪头，露出极其无辜的笑容，在场的除了对他没什么底线的马洛，和不知他底细的奥莉，其他人见了这副样子都要后背一凉。
“我可算是知道马洛为什么喜欢外面了，这么可爱的小家伙越多越好。”奥莉招呼他们走上神殿的阶梯，“虽然很想带你们去看看神殿，但现在不是个好时候，不过让你们站在外面也不好，先来休息室坐坐吧。”
顺着阶梯走到一半，待到远离了广场上的嘈杂，她脸上的和煦笑容忽然收敛不少，暖橙色的眼底闪烁着有鳞种族特有的鲜艳光芒：“马洛，你从来不大张旗鼓地带人来，我猜你有重要的事。”
马洛也严肃不少，他缓缓点头：“我有事要见托尔姆主祭，是关于金龙的事情，必须亲自和他说。”
奥莉神色一凛，领着他们的脚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神殿大门，然后端正地面对着这群来访者，此时才愈发像一位神殿的祭司。
“现在，不行，谁都不行。”
众人停在阶梯上进退两难，马洛抬眼看向奥莉抿起来的嘴唇。
“我回来跟他问候一声也不行？”
“不行。”奥莉斩钉截铁，“谁也不能见托尔姆主祭。”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波涛短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