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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京畿风云-破局
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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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太医说出的话,边澄背后一寒,好像家族王府几百条人命都在抓着她的头质问,一种恐惧和绝望在吴边澄脑袋里炸开,一瞬间蔓延至她的所有感官。
她攥着帕子,极慢的跪下来。
皇后看着边澄的眼睛,聪明人的交锋快的令人胆寒,电光石火间,吴边澄已了然她谋害皇帝的后果。这次吴边澄反应快多了。
“娘娘明鉴,臣媳所带之人胡斌,是臣媳娘家暨阳行医百年的胡家传人,一生谨慎,不会开出这样的虎狼之方,定是有人想要谋害父皇,必要查个水落石出,让如此居心叵测之人待在父皇身边乃是大患啊!”
吴边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她几乎说出的每一个字里都在颤抖,但她必须说,她必须抓住一切破局的机会,一切生的机会。
长久的沉默,但并非寂静,赵千福的锦缎袍子划过地面的声音,皇后摔碎茶盏的声音。
终于有人来给出了处理的结果,老太监恭敬的扶起吴边澄“康王妃回府去吧,皇爷醒了自然要他老人家圣裁,不会冤了好人。”
吴边澄握着拳,金属戒指的棱角硌在她的手心里试图用尖锐的疼痛唤醒她的理智,可她已经无法理智,她几乎是被人抬回轿子里。
一直跌入自己的院子,熟悉的焚香气味才使她略微恢复清明。
康王白日醉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吴边澄一连喝下去几杯浓茶,派出的人一波又一波。
她去打听诸王的态度,一个个闷在家里做锯嘴葫芦,看见康王府的人就关门,连买菜婆子都装聋作哑。
她往宫里递牌子,连带着什么金的银的都往赵千福那送。结果只是石沉大海。送些什么照着原样退回来,连个话音也不给。
皇后更是摆明了态度,必要时吴边澄和她背后吴家最好和她宝贝儿子割席。
宫里好像一个铁桶,针扎不进,水泼不进。似乎人人铁了心置之不理,等皇爷一醒就定罪置吴边澄于死地。
唯一传回来的消息,就是告诉她胡先生已经下了慎刑司,处方原稿已经封存,要她想好说辞不要连累王爷。
吴边澄又咽下去一杯茶。
真的到了无处可走的时候她也不会为了赵珩牺牲自己的,可是……
宫里传不进她的声音…也总能传进别人的声音。
吴边澄在府里取出几箱未熔的俸银,对着光看了半晌,按照大周例,亲王俸银上清清楚楚的刻着字,就像她手里这一枚。
她随手扔回箱子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银子装在马车里,从王府后门一直驶向御史台。
几乎在一刻以内,皇帝醒来和一位老御史要在皇极殿前直言相谏的消息就传遍京城,当然,令所有人都惊讶的是,御史既不是替康王夫妇说话,也不是要弹劾康王,而是跪在堂前要弹劾其他几位亲王诬陷兄弟,贿赂言官。
一官银为证,竟有亲王贿赂御史台大夫,要弹劾康王毒害皇帝,鬼鬼祟祟取了钱来御史台!
皇帝尚在病中,赵千福传的口谕只有两个字“反了!”
皇后立刻抓住这把“尚方宝剑”,果断的下令“”封锁御史台相关涉案人员值房,给本宫查清还有谁受了贿赂?另,即刻前往太医院,封存所有与胡氏医案相关文书脉案,尤其是原始底稿,本宫要亲自查阅!任何人不得阻拦,违者以抗旨论处”
端王一派的人试图以“保存证据”为由阻拦,被皇后身边人一句冰冷的“娘娘懿旨,您是打算抗旨吗?”给堵了回去。
太医院院判刘大人脸色灰败地看着皇后宫中的人闯入,将一应记录簿册全部取走。
经过紧急核对笔迹、查验药材入库记录及煎药流程,结果很快出来——
胡老先生亲手书写的原始脉案及药方底稿,清晰无误,并无“乌头”一味!太医院药房的入库记录中,近期也并乌头入库。而当日声称“发现”乌头并呈上方子的那名太医,则在混乱中不知所踪……其他牵扯到的全都下了狱。
真相,虽未完全大白,但吴边澄和胡老先生的冤屈,已然得雪大半。皇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另一边,对御史台的搜查也有了结果。虽然不少机灵的言官早已将收到的“润笔费”熔毁或隐藏,但仍有两个胆小或来不及处理的御史,被搜出了带有内府刻印的亲王俸银!
铁证如山!确有人巨资贿赂言官,构陷亲王!
皇后拿着那几锭刺眼的银子,看着底下跪伏颤抖的御史,又想起太医署那边回禀的结果,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一场针对康王府的、极其恶毒的阴谋,已然浮出水面。
皇后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康王府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她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传本宫旨意,康王妃吴氏,孝心可嘉,所受冤屈,本宫已知。胡氏即刻释放,好生安抚。康王府禁足令,解除。”
旨意传到康王府时,吴边澄正站在庭院中,望着雨后初晴的天空。她接到旨意,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雨后初霁,云算是散尽了,天空深不可测的蓝使人心惊。
吴边澄捏着懿旨明黄色的缎子,神情有些麻木。
是她拿着亲王俸银在御史台行贿,反其道而行之。以一种最险的方式上达天听。
也几乎是把两家老小的性命悬在她一人的钢丝上。
没来及伤感,康王又带着酒气冲进她的院子来,吴边澄嫌恶的推远了两步,以应对其闹事叫骂。结果很出乎意料,尽管赵珩一觉醒来听说自己在鬼门关上走了一招又给阎王爷送回来了,但他居然没有闹。
吴边澄才放下来的半颗心又提起来,她不会天真到以为这个混不吝会突然转性。
“王爷,什么事?”
赵珩想要竖起眉毛瞪这个惹是生非的正妃一眼,但他想起什么又有些气馁。
正巧朱雀回来,脸上的神色也有些微妙,似乎小心翼翼的在康王和自家小姐身上转了一圈,斟酌着开口。
“小姐,昨日出事王府来了些宫里的人,惊了几位姨娘,您吩咐请了府医的。”
吴边澄心底冒出一些好笑但合理的猜测。
赵珩终而决定直接一些“府里有女人怀了孩子,到底给个名分,好好养胎。”
吴边澄冷漠的打断了他的话,她甚至于有些可怜那个将要出世的孩子摊上这样的父亲,“”我知道了。该安排的我会让朱雀去做的,王爷大可放心”
她感到更加可笑,眼前此人竟然还以为她会嫉妒什么…因爱生妒,面对自己的这个夫君,她只有厌恶。
赵珩半信半疑的打量着她,眼神兜了一圈后似乎感受不到任何危险的因子,于是嚷嚷着喝酒庆祝一类的话又返回前院去了。
吴边澄没有继续纠结这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她重新投入新的一轮纷争。
上一次近乎被逼到绝境的布局没有使得吴边澄放弃,她很快想通了一点,一次试探性的出风头就惹来这样狠辣的算计,如若她真要做人淡如菊的王妃,恐怕日后会被磨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几日之后。十一月初的京城已然略有了寒意,东大街的青石路面清晨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渐亮的晨光里已有交织的忙碌,沿街高墙里昨夜笙歌仍然未曾停歇。
朝会还没有恢复,只是宫里召见一些要紧的大臣,皇子亦或是满朝文武还吃不准皇帝的态度因此依旧闭着府门装乌龟。
“”小姐,一早来有人往王府门底下塞了封信”
吴边澄难得无事,换了一身劲装在小院里练剑,瞧见朱雀声色凝重的立于廊下。
边澄挽了个剑花,随手将青鸟削的木剑挂在腰间接过那封朴素到不起眼的信,信笺上熟悉的药香味令吴边澄几乎立刻心底一沉。
信中笔迹并未见过,内容看来也并非写给她的,寥寥数语似乎只是问候友人,顺便提起江南一小城所见风情。
当然也不只如此简单,据信中所写这是写给一位吕先生,偏偏前几日因诬陷亲王一案下狱的太医名单里恰好有这么一位吕太医,恰好那吕太医又是江南人氏。更加巧合的是,信中所提到的江南小城是端郡上京必经之路。
吴边澄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这些证据算不上什么铁证,但指向性很明显。端王。
吴边澄想到前几日才见过的周氏,慈眉善目的模样在一刹那崩塌至青面獠牙,虽然她早有猜想,但同样令人心惊。愤怒吗?怎么可能没有,得知险些致自己于死地的真凶,她几乎目眦欲裂。
可她必须冷静下来,她必须一直冷静,一次行差踏错,几百乃至几千人都将万劫不复,倘若她要一头冲上去,和一名权势煊赫的王爷争锋相对,她恐怕真正要成为他人之刀。吴边澄掩盖住眼底无限燃烧的恨与怨毒,在她掌握权势之前,这一切都必须掩盖。
信纸逐渐消失在摇曳的灯烛里,一如瞬间划过吴边澄脑子里的冲动,最终消失。‘朱雀,沏壶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