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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京畿风云-入局 时局之 ...

  •   时局之下,人心往往动荡,一声碎裂的炸响惊的殿外众人都有些惶惶。
      皇后皱起眉,一个年长的姑姑即刻快步走入殿内查看,正与一个爬出来吓得面色苍白如纸的太监撞上。太监跪趴在地上,从指尖到大腿都打着抖,好像被夹住喉咙,只发出几声破碎的呜咽,碎裂的瓷片粘在他的袍子上,留在地下一些清晰的血迹。
      “原是个不长眼的奴才!”姑姑极干脆的揪住像一条死狗一般的太监,立刻有内侍无声的把他拖下去,拖走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长条可疑的水渍混着血,空气里顿时陷入一个有些尴尬的境地。
      吴边澄的头痛随着响声尖锐的从太阳穴攀上整个头颅,碎裂的花瓶里似乎有一种令人反胃的香气,她旧日在吴家从来宽和待下,虽说听过战场死人无数,但也没真见过一个生命如此无声无息的被当做一个脏东西处理掉,好像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
      各位王妃的脸色都不太好。端王妃周氏仔细的撇去茶里的浮沫,用端起的茶盏掩盖泛白的脸,赵王妃李氏惯常还挂着笑,只是用手帕掩着鼻,陈王妃许氏把头垂的更低,郑王妃白氏轻蹙蛾眉,只面上还是清雅从容。
      皇后似乎倦了,唤了刚刚招呼王妃们的丫头伺候,不再多言,只嘱咐众王妃各自守着尽孝。转身回了偏殿。
      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还在宫墙中回荡,就连最善言的李氏也失了搭话的兴致。外殿中一时落针可闻,只余窗外淅淅沥沥又起的雨声。
      那位皇后近身伺候的双丫髻小宫女悄无声息地指挥着内侍们完成清理,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血渍和水痕消失,熏香重新点燃,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但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反胃的甜腻香气,却顽固地掺杂在沉水香中,不肯彻底散去。
      端王妃周氏终于放下了茶盏,盏盖与杯身相碰,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咚”,打破了死寂。她面色已恢复如常,声音沉稳,带着长嫂的威仪:“既是母后吩咐,我们便各自谨守本分,尽心侍奉吧。父皇静养,我等更需肃静。”
      于是接下来众妃在外殿又守了半日,约摸隔半个时辰入殿给皇上进药,从周氏开始,依长幼之序,直到日落西山,才轮到吴边澄。
      她站起身,朱雀替她理了理繁复的衣衫。吴边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头痛,缓步踏入内殿。
      内殿的光线更为昏暗,药味浓重得几乎化不开,彻底压过了先前那丝诡异的甜香。皇帝卧于龙榻之上,层层叠叠的帐幔垂在雕花的龙床之上,蒙住了床上人大部分轮廓,只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名青袍太监侍立在榻边,眼观鼻,鼻观心,模样十分恭敬。正是宫里赫赫有名的太监总管赵千福。
      吴边澄依礼叩拜,声音清晰而平稳:“臣媳康王妃吴氏,恭请父皇圣安。”
      帐内并无回应,只有苍老而沉重的呼吸声,吴边澄心下又添几多复杂思绪,这个帝国的掌控者,已经有这样老了吗?
      她依例起身,走到一旁的紫檀小几边。几上放着一碗尚未动过的汤药,热气微散。她小心翼翼地捧起触手温凉的药碗,。然后走到榻边,再次跪下,将药碗高举过头顶。
      整个过程,她屏息凝神,但仍然忍不住朝明黄的帐子里那个影影绰绰的人影身上打量,她想起幼时随父参加的宫宴,那时的皇帝是天神一般的高高在上。如今也只是一个病重在床的老人吗?
      那老太监上前一步,低声道:“有劳王妃。”然后极其熟练地、无声地接过药碗,用银匙轻轻搅动,试了试温度,才侧身凑近帐幔,极轻地唤了一声“皇爷”。
      帐内依旧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老太监耐心地、极慢地喂了几勺药。
      吴边澄依旧跪着,垂着头,目光只能看到眼前一小片金砖地。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银匙偶尔碰触碗壁的微响,和帐中之人吞咽时费力的喘息。
      她的心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就在这极致的安静里,她忽然捕捉到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床上之人呼吸的声响——是一声极轻的笑,来自龙榻更深、更暗的阴影里。
      那里还有人。
      这个念头如同冰针刺入她的脊背,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是谁?太医?内侍?还是……
      她不敢抬头,不敢有任何异样,只能维持着跪伏的姿势,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但那声音再未出现,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时间的流逝极快的走向结束,吴边澄退出殿外。
      漫长的一天终而结束,赵千福传了皇上口谕,令各位王妃回府。
      吴边澄心绪翻滚,她决定做点什么,至少走入京城局内,不至于被动等待。说不定等到哪天真龙御归天,哪个王爷登基,给她收拾掉就迟了。
      她又想起那个小太监,权利场里,弱小无权的人会因为上位者一句话就烟飞云散。
      她回府前先去了京中最大的医馆,高调的挑了几只人参,坐着亲王制式的车轿从京城几家医院又逛了一遍。既然已经决定先试探一下,就得做足了样子,把消息传的人尽皆知。
      秋雨将歇未歇之时,临近宵禁,吴边澄才终于回到康王府。
      同时一位身着青布长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带着一名手提沉重药箱的药童,悄然入府。老者正是吴边澄从娘家武英侯封地暨阳紧急请来的名医胡老先生,最擅长安抚调养、续命延年,是侯府的底蕴之一。
      次日依旧有宫女来宣旨,按照常规又请诸王入宫。
      按照吴边澄的吩咐,青鸟扮作小厮随赵珩入宫,顺便带了些碎银,往赵公公几个干儿子干孙子那打了个照面,只说赵珩直率天真,平日只爱戏曲玩乐,于书礼实在生疏,唯恐他在君前应答失措,不仅失了体面,更怕惹病中的父皇动怒伤身。王妃自知此举冒昧,但爱夫心切,只想恳请张公公或在御前伺候的哪位,若万一王爷应对不佳,能稍稍转圜一二。
      时至黄昏,赵珩才回府,脸色里夹着兴奋,吴边澄坐在前院喝了一天的茶,一见到门口仪仗立刻就起身去迎。
      “王爷回来了?父皇龙体可安?”吴边澄温声问道,目光迅速扫过赵珩全身。赵珩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情绪里,难得没有对她甩脸色,甚至语气都缓和了些:“父皇就那样,问了我几句近日读的书,还夸我字有进益…”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哦,出来时遇到赵公公,他竟对我说‘王妃不错,陛下知晓了’?你做了什么?”
      吴边澄心中微微一紧。张公公直接对赵珩说了?这反应快得有些出乎意料。是善意,还是… 她面上不动声色:“臣妾只是忧心父皇,备了些药材想着若能进上也好。想必是宫人看见,传了一句半句到赵公公耳中了吧。”
      赵珩深深看了自己的王妃一眼,他知道这个一向不愿意安分的女人要做点什么。
      但愿吴氏真碰上几个哥哥的手腕,日后会收敛些异想天开的抱负。
      吴边澄并没有在乎赵珩的所思所想,她想,最好真让康王的坏名声稍稍挽回,不然她真不好意思顶着这个草包的王妃名头出去争什么。
      同时,端王府。
      秋雨敲打着端王府书房的窗棂,烛火将端王赵锐的身影投在悬挂的京畿舆图上,明暗不定。一名穿着如寻常富户家仆的人正垂首禀报,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端王妃周氏坐在一旁,只发出一声极不屑的嗤笑:“果然是武夫之女的做派,沉不住气。宫里一点风吹草动,就想着往外掏娘家的底牌。献参不够,还要献医?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宫里的规矩?”
      端王赵琛没有抬眼,指尖划过康王府所在之处“一介女流,不知道翻什么风,只消吹口气…呵”
      夜幕低垂,一切变幻都隐匿在暗处。
      赵珩难得既没有找吴边澄的事,老老实实的回了房。吴边澄放下心底一点不明不白的疑惑,细细又嘱咐胡大夫几句“这次请您替我们在陛下他老人家那落个好,千万仔细。”
      胡大夫很是成竹在胸,他对自己行医四十载的能力并不怀疑,更何况情况吴边澄早已与他说过,无非是开些温补的药。
      次日清晨,日头略出于宫墙之上时,两顶轿子就一前一后进了宫,吴边澄半闭着眼靠在软垫上,把送进宫的一干药材又在脑子里绕了个来回,她几乎一夜未合眼,脸色不是很好,多铺了些胭脂才勉强盖住。几日来的连绵雨意使得宫里的碧瓦上也有了积雨,偶尔滴落打在石阶上,伴随着宫门吱吱呀呀打开的声音一齐涌入吴边澄的耳边,昨日勉强压下的预感又突然窜出,是什么呢…不论心中如何疑虑,总算也踏入了深深宫阙,吴边澄再一次打量着这些雄伟而令人心驰神往的建筑,倘若大局定好,赵珩有了封地,不知能否建一行宫如此呢。
      皇极殿,皇后今日独见自己的亲儿媳,因此只穿了湖蓝常服,随意攒了几支通草绒花,可以从凌厉的凤眼里看出几分慈祥的意味,胡先生恭敬的在殿外等候,只吴边澄先进去给婆母磕头。边澄啊,你的孝心,本宫与陛下都知道了。”皇后声音带着疲惫,“只是陛下龙体,自有太医署精心调治,宫外郎中……怕是于规矩不合。”吴边澄规矩的屈膝回话,她早已备好说辞,言辞恳切“母后明鉴!臣媳岂敢不守规矩?实是因忧心父皇圣体,日夜难安。胡老先生虽非太医,却精于调理虚损之症,在暨阳有‘胡一帖’之美誉,父亲旧疾得以缓解,全赖先生妙手。臣媳想着,太医院诸位圣手自是医术高超,然多一位杏林高手参详,或能多一份稳妥。此乃臣媳一点痴念,只求父皇安康,绝无他意!”吴边澄低着头,空气里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呼吸声和皇后捻着佛珠转儿的声音。
      长久的寂静后,皇后似乎长叹了一口气。“去吧。”赵千福很是伏低做小的遵命,带着胡先生进了内殿,只留下吴边澄很不知所措的在外殿熬着。约摸一个时辰,殿内殿外一样寂静,好像声音被朱墙碧瓦掩盖在了废墟之下,只剩下令人心焦的漫长的时间。赵千福终而带着胡先生出来胡老先生面色沉静,看不出端倪,只是对皇后和吴边澄微微躬身示意。“先生以为如何?”皇后问道。胡老先生谨慎回道:“回娘娘,陛下脉象虚浮沉细,乃元气大耗之兆。若论调理,当以温和固本为先,徐徐图之。老朽需斟酌一方,请太医署诸位大人斧正后,再呈御览。”皇后点了点头,未再多言,只让赵千福安排胡老先生去侧殿书写脉案及药方。吴边澄的心稍稍落下一些。胡老先生凝神静气,仔细斟酌,写下一张温补药材为主的方子,剂量平和,旨在扶助正气,并无任何出奇或险峻之处。写毕,他依言将方子交由一旁等候的太医院小吏,请其转呈院判大人参详。那小吏低眉顺眼地接过方子,恭敬退下。
      一切看似顺利。吴边澄在偏殿又枯坐了近一个时辰,心中不安愈盛。正当她几乎按捺不住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间或夹杂着甲胄摩擦的冰冷声响!皇后的眉头瞬间锁紧。
      下一刻,只见一名身着太医官服、面色惊惶的中年男子连滚爬爬地跌入殿中,身后跟着几名面色冷峻的带刀侍卫!那太医手中高举着一纸药方,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娘娘!娘娘!大事不好!康王妃荐来的那位郎中,其方中所用药竟有剧毒之乌头!此物大辛大热,有大毒,陛下如今龙体虚衰,若用此虎狼之药,无异于……无异于谋刺圣驾啊!”“什么?!”皇后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身体晃了一晃,被身旁宫女慌忙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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