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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日奔袭(3)正午 白赐玉挡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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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我不后悔……,一点也不。我大哥总说,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倒霉的事情。我不觉得。现在,一一,你听了,是不是觉得遇见我,才是你最大的倒霉。”
白赐玉握着方向盘,可眼前只有极速逃跑的群山,它们没一个想阻拦这场离别。
“我是个懦夫,一一。”白赐玉道。
周一看向了身边的那个男人,用极简的话语反驳,“并不,你很早以前就是个英雄了。”
“……啊……那事儿?的确,有点疼……”
简直疼死了,对于的6岁的白赐玉来说,这绝对是致命的一击,却也心甘情愿的受罪。
“我从来不想当英雄的。可是一一,我那一刻,想与不想,都来不及了……”
白赐玉将些未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无须多言,那一刻来不及想,他的爱却先行一步喷涌而出。
帝国的夏日,总是漫长而炎热,学校假期就不得不被迫诞生。孩子们是自愿的,可父母是不乐意的。这漫长又大好的的时光怎能被随意打发了去。六岁那年,白赐玉被迫去了夏令营,无论如何哭闹。
对于大多数六岁的孩子来说,夏令营还算是比较自由、快乐的时光打发选项。(总比上补习课要好。)
但对于白赐玉而言,夏令营的喧嚣背后,总潜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安。他身体不算顶好,跑得不那快,跳也不是很高,激烈的游戏总是与他无缘。夏令营简直是酷刑了。
他更乐意当一个安静的看客,游离在人群的边缘。而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同样安静的身影——周一。
周一总是独处。她不像其他女孩那样扎堆嬉笑,也不像他那样因身体原因被迫沉默。她的安静是自洽的,与生俱来的。她会独自坐在大树下看绘本,会用小树枝在沙地上画些图画,眼神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白赐玉就坐在大树另一个的面,他不敢靠近,因为周一早拒绝过了他——那只机械鸟。于是白赐玉只是远远地守着,仿佛守着一个夏日的梦。白赐玉以为就这样了:两个月的夏日梦,沉默,也安谧。
直到那天下午,日程安排是户外写生。孩子们都被带到营地边缘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坡,远处是漠漠森林,层层山。老师们分发画板和颜料,孩子们四散开来,寻找自己心仪的角落。
白赐玉习惯性地选择了离周一不远不近的位置。他能看到她小小的背影,看到她微微低头,认真调色的侧脸。阳光洒来,像裹了蜜糖霜,一切都显得平静而美好。他拿起画笔,却不知该画什么,心思全在那边。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几个年纪稍大、较为顽劣的贵族男孩,或许是写生无聊,开始互相追逐打闹。他们的游戏逐渐失控,变成了充满恶作剧性质的推搡和抢夺画具。喧闹声打破了草坡的宁静,老师们在一旁试图制止,却效果甚微。
混乱中,一个男孩被猛地推开,踉跄着撞向了周一所在的方向。周一正专注于画板,猝不及防,被撞得身子一歪,画板和颜料散落一地。她抬起头,眉头微蹙,但没有哭闹,只是默默地看着散乱的物品。
那个肇事的男孩非但没有道歉,反而指着散落的颜料哈哈大笑。这种无礼的举动激怒了另一些孩子,场面更加混乱。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草坡与森林接壤的灌木丛中,悄然出现了几个陌生的、穿着粗布衣服、眼神凶狠的成年人。
事后才知道,这是一伙流窜的、对帝国贵族充满仇恨的极端分子,他们利用夏令营安保的疏忽,潜伏了进来。
变故发生得极其突然。
其中一个暴徒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径直朝着离他最近、也是看起来最毫无防备的一个孩子冲去——那个孩子,正是刚刚站稳、还低头看着地上颜料的周一!
“危险!”老师发出了尖利的惊呼。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瞬间,白赐玉世界变成了慢动作。他看见那把狰狞的匕首划破阳光,看见周一茫然抬起的脸,看见周围孩子们惊恐扭曲的跑开,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恐惧像冰水瞬间淹没了全身。他应该逃跑,他身体那么弱,根本做不了什么。
但是,来不及想什么。
“一一!”他发出一声嘶哑的、不像是六岁孩子能发出的尖叫。
然后,他做出了此生最快的一个动作。他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自己的位置扑了出去,直直地撞向周一,并试图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推开她。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成功在于,他挡在了周一与匕首之间。
失败在于,他低估了匕首的速度和力量,也高估了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
白赐玉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撕裂般的剧痛从肩上传来,力量瞬间被抽空,他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来,眼前一黑,软软地向前倒去。
在意识彻底模糊的前一瞬,他最后的感知是:
周一被他撞得向后踉跄了一下,没有摔倒。这很好。一一……很好
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正难以置信地、极近距离地瞪着他,里面充满了他从未见过的、巨大的惊愕。这不好,应该……很吓人
温热却带着腥气的液体(他的血)迅速浸透了他的衣服。周围爆发出更尖锐的尖叫、怒吼和打斗声。嗯,似乎搞砸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
接下来的记忆是破碎而混乱的。
是颠簸和晃动(被人抱起来狂奔)。
是刺耳的警笛和医疗仪器的嗡鸣。
是无边无际、灼烧般的疼痛,以及随之而来的、各种冰涼的药物和针刺感。
是父母和哥哥白向舟充滿焦虑和泪水的脸庞在眼前晃动。
是医生们凝重低沉的交谈声,夾雜著“毒素”、“危险”……
他不知道了……
过了好久,似乎也才一瞬。
每一次昏迷和短暂的清醒,都像是在地狱与天堂相隔的海洋里摆渡,去哪一头?谁知道呢。疼痛成了他意识里唯一的常客。
但有一个画面,如同海洋中的一盏微弱却牢固的灯塔,反复在他混沌的脑海中闪现:周一那双充满惊愕的眼睛,近在咫尺地望着他。
“我保护了一一。”
“一一看见我了。”
“真的看见我了。”
当他终于从漫长的昏迷中醒束,脱离生命危险时,他的身份已经留下了永久的创伤。虚弱、易疲劳、对天气变化极度敏感、需要长期服药和定期治疗……医生委婉地表示,他此生都将与“体弱”为伴。
但他不在乎。或者说,把“不在乎”强加给了自己。
因为随之而了的,是周围人态度的巨大转变。
他成了“小英雄”。
父母、兄长、甚至皇室成员都来探望,称赞他的“勇敢”和“无私”。
老师和同学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同情。
最重要的是,周一开始真正地“看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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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医院看他。用的不再是以前那种隔著距离的关注。她会安静地坐在床上,有时带来一本书,有时就只是坐着。虽然话依旧不多,但那种沉默,不再是最初的疏离,而是一种带着亲近的陪伴。
白赐玉将这种转变,视为他用生命换来的、最珍贵的宝物。
那个六岁夏天的午后,阳光明媚,草坡青翠。
一把匕首的寒光,改变了两个孩子的命运轨迹。
一个从此背负上了沉重的恩情枷锁,一个成了彻底药罐子。
车外太阳照耀群山,雨色渐小。
“一一,车内有你喜欢的小点心,昨天买的,忘了提回家……”
“前面是服务站,一会儿你休息下,开了半天车,我来开,你吃点东西。”
白赐玉笑出了声,一一说了好长一段话,比山短,却也比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