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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画夹里的速写与背影 暖手宝揣在 ...

  •   暖手宝揣在怀里,像揣着一个小小的暖炉,温度透过薄薄的白衬衫渗进来,慢慢熨帖着林亦安因淋雨而发凉的皮肤。卡通猫的图案贴在胸口,耳朵处的磨损痕迹蹭着布料,有点粗糙,却让他想起谢知珩当年总把暖手宝往他怀里塞的样子——“快拿着,别冻着了,你手一凉就握不住画笔”,语气里的不容拒绝,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画室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混着远处糖水铺老板娘偶尔的吆喝声,像一首被放慢了节奏的旧曲。林亦安走到自己当年的画架旁,指尖轻轻拂过横杆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珩”字,颜料已经斑驳,却依旧能看清刻痕里的认真。他想起当年刻这个字时,谢知珩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刻刀,在自己的画架上刻鹤纹,还笑话他“字写得比画还丑”,却在他刻完后,偷偷用砂纸把边缘磨光滑,怕他被木刺扎到手。

      “画夹……”林亦安低头,看向放在画架下层的蓝色画夹。画夹是当年谢知珩送他的生日礼物,布料是耐磨的帆布,边缘缝着一圈棕色的皮筋,是谢知珩特意找修鞋的王师傅帮忙缝的,说“这样能把画纸固定好,不会掉出来”。画夹的拉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鹤形挂坠,是用易拉罐的铁皮做的,边缘被磨得很光滑,是谢知珩的手笔。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拉链有点生锈,拉动时发出“吱呀”的轻响,像在唤醒沉睡的回忆。画夹里的画纸大多是当年的素描稿,有静物,有风景,还有几张没完成的雨巷写生,铅笔痕已经有点淡了,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笔触——那是他和谢知珩一起摸索出来的画法,线条里藏着彼此的影子。

      林亦安一页一页地翻着,指尖拂过粗糙的画纸,像拂过那些被遗忘的时光。翻到中间时,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速写纸从画纸间滑了出来,落在地上。纸是生宣,比普通画纸厚一点,边缘有点微微的卷曲,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他弯腰捡起来,指尖触到纸面上的铅笔痕时,突然顿住了——这不是他的笔迹。

      速写纸被折成了四折,林亦安轻轻展开,生怕弄坏了。展开的瞬间,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纸上画的是一个背影。

      一个蹲在雨里画老槐树的背影。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简单的红绳手链——那是当年林亦安生日时,谢知珩用自己的红绳编的,他戴了很久,直到后来红绳磨断了才摘下来。背影的头发有点乱,几缕湿发贴在颈后,能看出是刚淋过雨。他蹲在青石板上,面前放着一个小小的画夹,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正专注地对着老槐树作画,连眉头都微微皱着,像是在琢磨怎么把雨丝的质感画出来。

      画里的雨丝是用极细的铅笔线画的,密密麻麻,却不杂乱,落在槐树叶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那人的肩头,像真的在下雨一样。老槐树的枝干画得很细致,每一根枝丫的走向,每一片叶子的形态,都透着熟悉的笔触——那是谢知珩特有的画法,线条利落,却又带着点柔软的弧度,像他这个人一样,外冷内热。

      林亦安的指尖轻轻拂过画中那个背影的肩头,生宣的质感粗糙,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铅笔痕的深浅。他太熟悉这个背影了——这是他自己。

      是十九岁那个雨天,他蹲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画雨巷时的背影。

      那天雨下得很大,他没带伞,却执意要去画雨巷,谢知珩拗不过他,只能陪着他一起蹲在雨里,把自己的黑布伞往他这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却被雨水打湿。他当时只顾着琢磨怎么画好雨丝,没注意到谢知珩正坐在他旁边的石阶上,手里拿着速写本,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着。

      “你在画什么?”当时他问过一句,谢知珩却把速写本合上,揣进怀里,笑着说“没什么,画着玩的”,他当时没在意,只当是谢知珩又在画那些奇奇怪怪的鹤纹,却没想到,谢知珩画的是他自己。

      林亦安的眼眶慢慢热了起来,视线落在画纸的右下角——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用淡灰色的铅笔写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把画纸凑到眼前,眯起眼睛,才看清上面的字:

      “亦安画画的样子,比雨巷还好看。”

      字迹清隽,笔锋里带着点连笔,是谢知珩的字。“亦安”两个字写得格外轻,像是怕惊扰了画中的人;“比雨巷还好看”几个字却写得很认真,每一笔都透着藏不住的温柔。

      林亦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淡淡的水痕,刚好落在“好看”两个字上,像是给这份温柔又添了一层湿润的暖意。他想起当年谢知珩总说他“画得比我好”,总把自己的画纸推到他面前,让他指点,却从来没说过,自己在他眼里,比他画的风景还要好看。

      他想起有一次,他画了一幅雨巷的油画,自己觉得不满意,把画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还跟谢知珩发脾气,说“我怎么画都画不好,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画画”。谢知珩没说话,只是把那团画纸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开,用橡皮擦把褶皱擦平,然后在旁边画了一只小小的鹤,说“你看,你的画里有雨巷的魂,我画不出来,只有你能画出来”。

      那时候他以为谢知珩只是在安慰他,现在看着这张速写,看着那句“比雨巷还好看”,才明白,谢知珩说的是真的——在谢知珩眼里,他比他画的任何风景都要重要。

      林亦安把速写纸贴在胸口,暖手宝的温度透过纸背传过来,和眼泪的温度混在一起,有点凉,却又格外温暖。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天,谢知珩坐在他旁边,黑布伞倾斜着,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他的笔尖在速写本上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两个声音混在一起,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林亦安才慢慢睁开眼睛,指尖轻轻把速写纸翻了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却在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片淡淡的水痕,像是被雨水打湿过,晕开了几行模糊的字迹。字迹是用黑色的水笔写的,因为水痕的缘故,大部分都已经看不清楚,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零散的字。

      林亦安把画纸举起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仔细看——阳光透过生宣,把水痕的轮廓照得更清晰了。他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心脏随着每一个字的浮现而加速跳动。

      “瑞士……”“苏黎世……”

      这两个词像惊雷一样在林亦安的脑海里炸开,让他瞬间僵住。

      瑞士苏黎世?

      他怎么会提到这个地方?

      林亦安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他想起当年集训快结束的时候,谢知珩曾经跟他提过一次,说“听说瑞士的苏黎世有很多厉害的艺术家,还有专门的雕塑学院,我以后想去看看”。当时他正忙着准备美术联考,只随口说了一句“那你去吧,到时候给我寄明信片”,却没注意到谢知珩当时眼里的失落,也没追问他为什么想去苏黎世。

      现在想来,谢知珩当年说的“想去看看”,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要去那里?是不是那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他们可能会分开?

      林亦安攥紧了手里的速写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水痕晕开的字迹除了“瑞士苏黎世”,后面还有几个字,却被晕得更厉害,只能看到“学”“雕塑”“等”几个零散的偏旁,像是“去学雕塑”“等我回来”之类的话。

      是谢知珩写的吗?他为什么要把这句话写在这张速写的背面?是写给自己看的,还是早就预料到有一天,他会看到这张速写,看到这句话?

      无数个疑问像潮水一样涌进林亦安的脑海,让他有点喘不过气。他低头看着那张速写,画中的自己还在专注地画着雨巷,却不知道,身边的人已经在为他们的未来做着遥远的计划;不知道,这张看似普通的速写背面,藏着一个跨越了三年的秘密;不知道,那个说要去苏黎世学雕塑的人,后来到底经历了什么。

      “谢知珩……”林亦安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他把速写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和那张写着“亦安,别淋着”的纸条放在一起,让暖手宝的温度同时包裹着它们——这是谢知珩留给她的,最珍贵的东西。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巷口的老槐树下,还留着一小片水洼,倒映着蓝天和白云,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刚才看到的那个黑色身影,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在槐树下留下了几个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风吹干的痕迹覆盖。林亦安盯着那片脚印消失的地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那个身影真的是谢知珩吗?他为什么不进来?为什么看到自己就走了?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来这里,会看到这张速写,会发现这个关于苏黎世的秘密?

      手里的速写纸仿佛有了重量,压在胸口,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知道,这个关于苏黎世的地址,绝对不是偶然,而是谢知珩故意留下的线索——或许,谢知珩现在就在苏黎世?或许,他当年去苏黎世,不仅仅是为了学雕塑,还有其他的原因?

      他转身,把暖手宝小心翼翼地放进画夹里,拉好拉链,挂坠上的金属鹤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最后看了一眼画室,看了一眼并排放在一起的两个画架,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开得正好的桂花,然后快步走出画室,朝着巷尾的墨香斋走去。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带着雨后特有的温暖,巷口的风铃在风里“叮铃”作响,像是在为他指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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