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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雨巷寻纸与墨香斋空店 雨停后的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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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后的巷子像被浸洗过一遍,青石板缝里还积着细碎的水珠,踩上去偶尔会溅起一点凉意,落在脚踝上,却不再让人觉得冷。林亦安把黑布伞收起来,伞骨上还沾着几片槐树叶,是刚才风吹过时卷进来的,他小心地把叶子摘下来,夹在速写纸里——这是谢知珩教他的,说“好看的叶子可以当书签,夹在画纸里,以后翻到还能想起今天的雨”。
怀里的暖手宝还带着温度,卡通猫的图案贴着胸口,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速写纸被他折得整整齐齐,放在暖手宝旁边,背面“瑞士苏黎世”那几个模糊的字,像一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他的思绪——谢知珩为什么会提到这个地方?他当年是不是真的去了苏黎世?如果去了,又为什么不告而别?
沿着青石板路往巷尾走,两边的砖墙爬着青苔,墙头上偶尔探出几枝石榴花,红艳艳的,和当年他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路过修鞋摊时,王师傅还在缝那双旧皮鞋,看到他就笑着挥了挥手:“去墨香斋啊?那小子要是回来了,让他来我这儿拿鞋,我给他修好了。”
林亦安点了点头,心里的暖又多了一分。原来谢知珩不仅跟糖水铺的张阿姨、集训基地的李老师打过招呼,还跟王师傅说了,他把自己的事,悄悄告诉了巷子里所有认识他们的人,像在为他铺一条满是线索的路,怕他走丢,怕他找不到方向。
墨香斋的招牌越来越近,是块木质的老招牌,上面刻着“墨香斋”三个字,字体是隶书,笔画间还沾着一点当年的墨渍,是谢知珩当年不小心洒上去的。那时候老板还笑谢知珩“毛手毛脚”,谢知珩却挠着头说“这样才显得有烟火气”,林亦安当时还笑话他“歪理多”,现在却觉得,那点墨渍像个小小的印记,刻着他们当年的时光。
推开门时,门上的铜铃“叮铃”响了一声,和当年一样清脆。店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墨香、纸香和檀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老板总爱在柜台后面点一炷檀香,说“闻着心静,画画才不会浮躁”。
店里空无一人,柜台后的藤椅上搭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是谢知珩当年常穿的那件,袖口有点磨损,肘部还补了一块补丁,是林亦安当年用针线缝的,虽然缝得歪歪扭扭,谢知珩却一直没舍得换,说“这是亦安缝的,穿着暖和”。
林亦安的心跳瞬间加速,他快步走到柜台前,外套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檀香,和暖手宝的温度很像,说明谢知珩刚离开不久。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外套的袖口,磨损的布料蹭着指尖,像谢知珩当年握着他的手,教他握笔时的触感。
“谢知珩……”他轻声喊了一句,声音在空荡的店里回荡,却没人回应。只有柜台后的檀香还在慢慢燃烧,一缕青烟飘向屋顶,像在为他指引方向。
柜台的桌面上,放着一叠裁好的生宣,是林亦安当年最喜欢用的那种,纤维密,吸墨均匀,画雨巷的雨丝时,能画出那种细腻的层次感。生宣的旁边,放着一方端砚,砚台里的墨还没干,用指尖蘸一点,还能感受到墨的黏稠,是谢知珩常用的徽墨,带着一点松烟的香气。
砚台旁边,躺着一支狼毫笔,笔杆是紫檀木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鹤纹,和伞柄上、画架上的鹤纹一模一样。林亦安拿起笔,指尖触到笔杆上的鹤纹,木质的触感温润,刻痕里还残留着一点墨渍,是当年谢知珩用这支笔帮他改画时沾上的。
他突然想起,这支笔是当年他生日时,谢知珩送他的礼物。谢知珩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才在墨香斋买了这支紫檀木狼毫笔,还特意让老板在笔杆上刻了鹤纹,说“鹤是吉祥鸟,能陪着你好好画画”。后来他不小心把笔弄丢了,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还跟谢知珩闹了脾气,谢知珩当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帮他找,直到集训结束都没找到——原来,谢知珩一直把这支笔带在身边,现在又把它留在这里,等着他来发现。
林亦安的眼眶又热了,他把笔轻轻放在生宣上,笔尖还带着一点当年的墨香,像谢知珩还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运笔,怎么画出雨巷的魂。
柜台的抽屉是半开着的,里面放着几本宣纸册,还有一个小小的印章,印章上刻着“知珩”两个字,是谢知珩的名字。林亦安拿起印章,在生宣上轻轻盖了一下,红色的印泥印在纸上,像一朵小小的花,和当年谢知珩在他的画纸上盖的印一模一样。
“亦安,盖印要盖在角落,才不会挡住画的主体,你看,这样多好看。”当年谢知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清晰得像昨天才说过一样。林亦安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生宣上,晕开一小片红色的印泥,像给这份回忆又添了一层温暖的底色。
他把印章放回抽屉,目光扫过柜台后的小柜子——柜子是老式的木柜,有四个抽屉,上面两个是锁着的,下面两个是敞着的。敞着的抽屉里,放着一些墨锭和宣纸,还有一个银色的保温壶,壶身是磨砂的,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鹤形图案,和谢知珩的其他东西一样,都带着鹤的标记。
林亦安走过去,打开保温壶的盖子——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里面是半壶温水,温度刚刚好,不烫口,也不凉,是谢知珩知道他喜欢的温度。他想起当年,谢知珩总爱在他画画时,给他倒一杯温水,放在画架旁,说“画画费脑子,要多喝温水,对胃好”,那时候他总嫌谢知珩啰嗦,现在却觉得,那杯温水里,藏着最珍贵的温柔。
保温壶的杯口,印着一个小小的缩写——“XH”,是谢知珩名字的首字母。这个缩写,他太熟悉了——谢知珩的画夹上、画笔上、甚至连当年的校服袖口上,都绣着这个缩写,说“这样别人就知道,我是亦安的人了”,当时他还脸红着说“谁是你的人”,现在想起,却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胀。
林亦安拿起保温壶,喝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带着淡淡的甜味,是他喜欢的蜂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