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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画室的暖手宝与指纹 黑布伞的伞 ...

  •   黑布伞的伞骨是竹制的,握在手里带着点温润的凉意,伞面遮住了大部分雨丝,只有零星的几滴落在林亦安的发梢,顺着耳尖滑下来,凉得他轻轻一颤。他把谢知珩写着“亦安,别淋着”的纸条叠了三层,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指尖触到纸条边缘的毛糙感,像触到了谢知珩当年总磨破的袖口——那时候谢知珩总爱穿一件黑色的卫衣,袖口被画刀勾破了好几处,却一直没舍得扔,说“穿习惯了,舒服”。

      画室在集训基地的二楼,是间朝南的大房间,当年他和谢知珩的位置在靠窗的角落,窗外能看到巷口的老槐树。林亦安记得很清楚,每次下雨,槐树叶上的水珠会顺着窗缝滴进来,落在他的画纸上,谢知珩就会找块旧布,把窗缝堵上,还会在他的画架旁放个小盆,说“万一漏水,别把画泡了”。

      他踩着木质楼梯往上走,楼梯板有点松动,每踩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声响,和当年一模一样。二楼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雨声从窗外传来,混着远处教室隐约的画画声,像一首慢节奏的旧歌。画室的门虚掩着,门把手上还挂着个小小的风铃,是当年他和谢知珩一起做的,用易拉罐的铁皮剪成鹤的形状,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叮铃”的轻响。

      林亦安推开门,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像是在欢迎他。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是松节油的辛辣,混合着油画颜料的厚重,还有一点淡淡的桂花香,是从窗台上那盆当年谢知珩种的桂花盆栽里飘来的。盆栽还活着,枝叶比当年茂盛了不少,开着细碎的小黄花,香气不浓,却足够勾人回忆。

      画室里的陈设几乎没变。三十多张画架整齐地排列着,大部分是空的,只有少数几个画架上放着未完成的素描稿,铅笔痕还很新,像是刚画不久。靠窗的位置,两个画架并排放在一起,左边的那个画架上,还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上面用铅笔写着“亦安,今天记得带橡皮”,字迹清隽,是谢知珩的字。

      林亦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快步走过去——那是他当年的画架。画架是木质的,边缘被他用刻刀刻了不少小图案,有星星,有月亮,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珩”字,是他当年偷偷刻的,怕谢知珩笑话,还特意用颜料涂了层淡蓝色,现在颜料掉了不少,“珩”字却依旧清晰。

      画架旁边,是谢知珩当年的画架。这个画架比他的高一点,是谢知珩特意选的,说“我比你高,用高的画架方便,还能帮你递东西”。画架的横杆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鹤纹,和伞柄上的鹤纹一模一样,鹤的翅膀张开着,像是要飞向窗外的槐树。

      林亦安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个鹤纹,木质的触感温润,刻痕里还残留着一点当年的颜料,是谢知珩最常用的赭石色。他突然想起,这个鹤纹是谢知珩在他生日那天刻的,说“以后看到这个鹤,就知道我在你旁边”,那时候他还笑谢知珩“幼稚”,现在却觉得眼睛发烫,指尖有点发颤。

      “画板下的东西……”林亦安蹲下来,目光落在自己画架下面的地面上。地面是水泥的,有点粗糙,当年他总爱把东西藏在画板和墙的缝隙里,比如零食,比如漫画书,谢知珩总说“你这藏东西的地方,谁都能找到”,却从来没拆穿过他。

      他把手伸进画板和墙的缝隙里,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水泥,没有任何东西。林亦安皱了皱眉,难道是他记错了位置?还是谢知珩把东西藏在了别的地方?

      他又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画架的周围,目光扫过谢知珩的画架时,突然顿住了。谢知珩的画架下面,有一块小小的凸起,像是藏了什么东西,被一块旧布盖着,布的颜色和谢知珩当年那件黑色卫衣的颜色很像。

      林亦安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那块旧布——布下面是一个橘色的暖手宝,是当年很流行的款式,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猫的耳朵有点磨损,露出里面的白色布料。暖手宝是热的,隔着布料能感受到温度,大概是四十度左右,不烫,却足够暖手。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轻轻碰了碰暖手宝的表面——这是当年他生日时,谢知珩送他的礼物。那时候他总说画室里冷,手冻得握不住画笔,谢知珩就用自己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买了这个暖手宝,在他生日那天,偷偷放在他的画架下,还附了张纸条:“以后冷了就用它,充电两小时,能暖一晚上。”

      林亦安把暖手宝抱在怀里,温度透过布料传到心口,暖得他眼眶发热。他记得很清楚,这个暖手宝后来被他弄丢了,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还跟谢知珩闹了脾气,说“你送我的东西,我都没好好保管”,谢知珩当时只是笑着说“没关系,丢了就丢了,我再给你买一个”,却再也没买过——后来他才知道,谢知珩那时候的零花钱都用来给他买画纸和颜料了,根本没钱再买暖手宝。

      现在,这个丢失了三年的暖手宝,竟然出现在了这里,还带着温度,像谢知珩当年递给他时的样子。

      林亦安的指尖在暖手宝的开关上轻轻碰了一下——开关是圆形的,塑料材质,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纸条已经有点泛黄,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充电两小时,别冻着手。”

      是谢知珩的字。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暖手宝的卡通猫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湿痕。他想起当年谢知珩帮他充电的样子——每天早上,谢知珩都会提前半小时到画室,把暖手宝充好电,放在他的画架下,还会用自己的卫衣裹着,怕温度散了。有一次,暖手宝的充电线坏了,谢知珩跑了三家文具店,才买到一根一样的充电线,回来的时候,满头都是汗,却还笑着说“还好赶上了,没耽误你用”。

      林亦安的指尖在开关上轻轻摩挲着,突然触到了一点不一样的触感——开关上有淡淡的指纹,不是他的。指纹的纹路很清晰,指腹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茧,是常年握刻刀磨出来的。

      是谢知珩的指纹。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停在开关上,不敢再动。他太熟悉这个指纹了——当年他和谢知珩一起画画,谢知珩总爱用刻刀在木头上刻小玩意儿,指腹磨出了一个小小的茧,每次谢知珩递给他画笔的时候,他都能摸到那个茧,有点糙,却很有安全感。

      有一次,他不小心把颜料弄在了谢知珩的手上,谢知珩去洗手,他跟着去了,看到谢知珩的指腹上有个茧,就问“疼不疼”,谢知珩笑着说“不疼,有这个茧,刻东西的时候才稳,能给你刻更多好看的鹤纹”。

      现在,这个带着茧的指纹,就留在暖手宝的开关上,像是谢知珩刚碰过一样,带着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心意。

      林亦安把暖手宝抱得更紧了,脸颊贴在上面,感受着传来的温度,像靠在谢知珩的肩膀上。他想起当年冬天,画室里没有暖气,他的手冻得发僵,谢知珩就把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用自己的手捂着,还会把暖手宝递给他,说“暖手宝暖手,我暖你的手,这样就不冷了”。

      那时候的阳光,也是这样透过窗户,落在谢知珩的发梢上,泛着浅金的光。那时候的谢知珩,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很好看。那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后来会有误会,会有分离,会有三年的思念。

      “咔嗒——”

      突然,暖手宝发出一声轻响,开关上的指示灯亮了,是淡淡的绿色,像春天刚发芽的树叶。

      林亦安愣住了,指尖还停在开关上——他没碰开关,暖手宝怎么会突然亮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雨势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零星的几滴,落在槐树叶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槐树下,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黑色的衣服,身形很高,手里抱着一叠纸,正朝着画室的方向看过来。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到那个人影的动作——他好像抬手挥了挥,像是在跟林亦安打招呼。

      是谢知珩吗?

      林亦安的心跳瞬间加速,像要跳出胸腔。他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窗边,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可就在他靠近窗户的时候,那个人影突然转身,朝着巷尾的方向走了,脚步很快,怀里的纸被风吹得有点飘,却一直抱得很紧。

      “谢知珩!”林亦安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有点哑,带着点急切。

      可那个人影没有回头,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尾的雨雾里,只剩下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遗憾他没能追上。

      林亦安站在窗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尖还残留着暖手宝的温度,开关上的绿色指示灯还亮着,像在提醒他刚才的人影不是幻觉。

      他刚才看到的,真的是谢知珩吗?谢知珩是不是已经回来了?他为什么不进来?为什么看到自己却要走?

      一连串的疑问在林亦安的心里冒出来,让他有点慌,又有点期待。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暖手宝,指示灯还亮着,开关上的指纹清晰可见,谢知珩写的纸条还贴在上面,这些都不是幻觉,谢知珩真的在这里,真的留下了这些东西,真的在等他。

      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金色的光,落在画室的地板上,形成一道长长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像当年他和谢知珩一起在画室里看到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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